晚上收拾房間,我翻出一張遺像。
居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女孩微笑的弧度非常標準,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嚇得我脫手就要甩出去。
眼前出現彈幕:
【遺像盯著人笑,是要你的命。】
【別丟,也別看,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1、
【遺像上面的人不是你,你們只是長得有點像。】
我抖著手把遺像塞回床底。
這些突然出現的文字又是什麼東西?
【別怕,別怕,你可以把我們理解成彈幕,你追劇有沒有用過彈幕?】
我心臟狂跳,快跑、快跑,不能再待在這裡,要去有人的地方。
拉開門,文字快速滾動:
【等等,不能離開這裡。】
【你體質虛,陰氣重,深夜出門,是羊進了狼群。】
我頓住,一陣涼風吹來,我打了個哆嗦。
樓道漆黑,跟平常無異。
聲控燈亮起,閃了兩下,對面鄰居家深青色的門緊閉。
這兒住著一位陪讀的阿姨,我們偶爾互送些小零食。
只要看到一個活人,有一個活人就好了。
敲門聲在寂夜裡格外清脆,門開了,阿姨站在玄關處:「小鄭,怎麼了?」
她面色紅潤,笑容親切,我如釋重負。
「阿姨!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我......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可以去你家待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沒事兒,孩子寫作業呢,進來吧。」阿姨側身示意我進去。
我看了眼自己的鞋,想問有沒有鞋套。
咦?阿姨為什麼踮著腳?
踮著腳?
我抬頭,看見阿姨的笑容,和那張遺像上的笑,很像。
左右兩邊的眼睛和嘴巴,彎曲的弧度完全一樣,如雕刻一般精準。
有股濃濃的偽人感。
「小鄭,快進來啊?」
2.
彈幕:
【別進去,你看她的腳,有鬼在她背後。】
【現在快點往回跑,就說你有東西忘拿了。】
我心臟狂跳,勉強笑笑:「阿姨,我今天買了袋......橘子,你等我去拿幾個給你。」
剛後退一步。
阿姨歪頭:「你看到什麼了?」
「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她用尖厲的聲音快速碎碎念,像某種詛咒。
【快跑!關門!】
我的頭髮被扯住,強忍著疼跨步躍到屋內,翻身一腳踹上了門。
「哐當!」門抖了下,發出巨響。
我大口喘著氣,壯著膽子看手機攝像頭。
阿姨站在門口,低垂著頭,一下又一下地用頭撞門。
她猛地抬頭,翻著白眼,視線透過攝像頭攥緊我:「你已經死了,你不知道嗎?」
3、
我真的還活著嗎?
【別看了。】
關掉手機,外面的咚咚聲再次響起。
我手腳發軟,癱坐在角落,縮成一團。
等聲音停了,我再去看,外面又是一片漆黑。
我淺淺鬆了口氣,轉身。
等等,那是什麼?!
臥室門裡探出來黑色的一角。
緩慢地朝外移動,黑框白底,是那張遺像!
它像一個人,順著門,扶著邊框,歪著腦袋,露出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我。
眼睛彎彎,笑意盈盈。
我後退一步,汗浸透了衣服,貼到冰涼的門上。
「咚咚咚!咚咚咚!開門——開門——小鄭——小鄭——」
悽厲的叫喊和咚咚聲突然在我背後炸響。
咚、咚、咚、咚。
遺像下端的兩個邊角,一左一右地落在地上,朝我走來。
到我面前,那張酷似我的臉咧嘴一笑:「嘻嘻。」
「嘻嘻。」
「嘻嘻。」
遺像真的發出了聲音。
彈幕呢?彈幕為什麼不見了?
房間裡的東西變得模糊而扭曲,遺像溢出鮮血,即將蔓延到我腳上。
不對,這是哪?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猛然睜眼,我竟坐在臥室地上,手裡捧著遺像,白布被我掀開一角,露出一隻哀怨的眼睛。
彈幕出現得飛快,但每一句都會停頓一下,生怕我看不清似的。
【別陷入幻境啊,會死在裡面的。】
【謝天謝地,終於醒了,你記住,沒有我的地方都是假的。】
【快把遺像放回去,別看眼睛。】
【唉,你怎麼能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得這麼差呢?】
我愣愣地看著彈幕。
【發什麼呆啊?】
「我還活著嗎?」
【你當然還活著!】
我腳下趔趄,往前撲去,膝蓋砸到地上。
【怎麼哭了,摔疼了嗎?】
【有沒有人可以來接你?有陽氣足一些的生人來接你走就可以了。】
【你現在不能出去,是因為身上陰氣太重,無限接近死人,太容易招鬼了,說不定走兩步就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但有個正常人來,就沒問題了。】
我點點頭:「我叫我男朋友來。」
撥通林風的電話:「寶寶,我遇到了點事情,很害怕,可以來接我嗎?」
林風的聲音很著急:「我馬上來!你等我。」
4、
林風讓我不要掛,保持通話。
他的聲音溫和,我稍稍安心下來。
「寶寶,我來了!」林風一進門就把我擁到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
他將我一把ťůₒ抱起來,坐到沙發上,我靜靜地靠著他的胸膛。
很溫暖。
「遇到什麼了?慢慢告訴我。」
「我撞鬼了。」
「什麼?」林風瞪大眼睛,「會不會是看錯了?世上沒有鬼的,我讓你少看點恐怖小說你就是不聽我的......」
我就知道他不會相信我:「是真的,不信你看。」
「對面阿姨剛剛一直在用頭撞門,聲音也很奇怪。」
我調出攝像頭的錄像回放給他看。
林風一臉疑問:「這裡面什麼都沒有啊?」
怎麼可能呢?!我湊過去反覆看了幾遍,真的沒有!
總不可能都是我的幻覺吧?
遺像,對還有遺像,但是這個遺像最好不要拿出來......
想到這兒,我抬頭。
彈幕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
【遺像還是不要拿出來了,它見你見得越少越好。】
「鄭泉,你一直抬頭看天花板做什麼?」
林風站到我背後,扶住我的肩膀,也抬頭:「什麼都沒有啊?」
林風看不見。
我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我去你家待一晚上可以嗎?明天我就去找房東......」
林風的胳膊牢牢箍住了我:「這不是什麼都沒有麼?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不用去我家。」
我堅持要走。
林風:「我今天上了一整天班,又大老遠開車過來,真的很累了,疲勞駕駛不好,我們就在這裡嘛,好不好?」
我蹙眉。
彈幕:【不行,你不能待在這裡,你這個房子不對勁,我總覺得到了十二點會出事。】
【你等等我,我看看問題出在哪......】
我還在跟林風拉扯。
「寶寶,我真的很累了,聽話好不好?有我陪著你,有什麼好怕的。」
「我來開車,我們立刻走。」我語氣強硬。
林風也收了笑臉:「今天是中元節,一路上都是燒紙錢的,為什麼非得半夜出去?」
「我來這裡的路上也很害怕,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
我沒招了:「我房間裡有一張遺像,照片跟我長得很像,我真的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我們走好不好?」
我的聲音帶著哀求和哭腔。
「什麼?在哪?我去看看。」林風皺眉。
「就在床底下的一個柜子里。」
林風剛進去。
彈幕開始滾動:
【我有些東西想確認,你配合我一下。】
【你去看看,門口地毯下面,是不是有生鏽的利器,刃口對著室內。】
我掀開地毯,下面有個生鏽的小鐵釘,尖端正對著屋內。
【果然,你這房子,被改成陰宅了。】
【住在裡面的人陰氣會越來越重。】
可是這個房子是林風幫我租的啊?
「寶寶,你說的是這個嗎?」
林風從臥室出來,手裡端著遺像,正對著我。
5、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是有人想用你的命來換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命。】
【而且跟你換命的人,就是遺像上的人。】
【你儘量避免直視那張遺像。】
但我的視線已經不受控制地落到照片上。
正好跟眼睛對上。
那眼睛原本是平的,突然從最中間開始彎折,形成一個詭異的弧形。
「別對著我!」我急忙喊道。
林風看著我,反問一句:「什麼?」
【他裝的,他肯定聽到了!】
我的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樣,不管怎麼用力都挪不開。
想扭頭,但眼球固定在原地被眼眶擠壓,很疼。
林風似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把遺像蓋到一邊,衝過來扶住我。
「怎麼了?!你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鄭泉?」
遺像挪開後,我突然渾身綿軟無力,癱倒在地上,林風把我抱到沙發上,一點點喂水給我。
他摟著我,溫聲道:「好了好了,沒事了,那個遺像已經被蓋住了,別怕。」
「對不起,確實很嚇人,我不該把它拿出來的。」
「寶寶你先緩緩,我一會兒就帶你走。」
彈幕又沉默了。
我想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吧?
林風一直對我很好,我怎麼能因為奇怪的彈幕去懷疑他呢?
「嘶。」他扯起衣領聞了下,皺眉露出嫌棄的表情,「好臭,你聞得到嗎?」
「聞不到。」
「我還沒洗澡就趕過來了,電梯壞了,我爬樓梯上來的,出了一身汗。」
「剛剛看到遺像,又冒了一身冷汗。」
「衣服粘在身上太難受了,寶寶,我去洗個澡好嗎?」
我搖頭,不想他去洗澡,單獨待在一個房間好可怕。
彈幕:
【讓他去洗。】
【我告訴你為什麼他有問題,你相信我。】
林風抬手:「我洗澡很快的,五分鐘,洗完立刻帶你走好嗎?」
我點頭。
林風輕笑一聲,把遺像重新收好,進了廁所。
彈幕:【你男朋友手腕上有個黑色符號,你手上也有吧。】
對,這是我們一起去紋的。
我翻手,白皙的手腕上一個黑色的符號。
【紋身多疼啊,幹嘛想不開......】
【這個符號,是下咒的媒介,是不是已經四十八天了?】
我皺眉,這也能知道?
【這個咒,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成,今晚十二點,就可以開始換命了。】
我笑笑,換命這麼容易?紋個身就可以了麼?
【換命的條件是,下咒的媒介和無限接近於死人的人,活人住在陰宅里,當然會越來越像死人。】
【生鏽的鐵器代表衰敗,所以擺在門口,刃口對著室內。】
【你租的這間房,是不是常年不見陽光?室內一直都很昏暗?】
確實是這樣,這間房本身就背光,而且我習慣白天也拉著窗簾開燈。
【陰宅就是要保持昏暗,用厚重深色的窗簾和慘白的燈光。】
我的窗簾是林風幫我選的!當時他說原本的窗簾不好看,興致勃勃地跑來幫我換了個新的。
【還有聲音,陰宅必須特別安靜,如果再狠一點,還可以弄點低頻噪音,長期處於這樣的環境里,你的身體會越來越差。】
看著這些文字,我的心越來越涼。
自從搬到這裡,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一直以為是上班的原因。
林風知道我喜靜,怕房子隔音不好,還跟房東協商,自費給我加裝了隔音材料,窗戶也換過了,當時花了好些錢。
我當時是拒絕的,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暫住的房子費這麼多錢。
但林風說,他想給我最好的,就算是暫時的居所,也要最好的。
「寶寶,等我再攢點錢,就可以買個房子了,到時候我們結婚,住在一起,想怎麼裝修房子就怎麼裝修。」他Ṫū́ₚ說。
我想這個人對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有些不知所措。
彈幕還在滾動:
【最後一點,是你房間裡東西的布局問題,你看這個客廳,沙發靠牆就算了,茶几為什麼要靠邊放?】
【中間空這麼大一塊,你覺得可以拿來放什麼?】
我站在牆邊,看著這片空曠的地方,想到了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葬禮,明堂空地,是停屍放棺材的地方。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我就開始呼吸急促,腦子裡自動想像自己躺在那裡的樣子。
【你這牆上掛的什麼畫?你喜歡這種畫嗎?看著有些掉 san 值啊?】
那是一幅油畫,林風說這是他特別喜歡的畫,想掛在最喜歡的人家裡。
【這些多肉怎麼都死了?你完全不會養這些東西......】
對,我養一個死一個,死一個林風就再帶一個過來,死了的也都沒扔。
【你這是妥妥的陰宅,快想辦法離開這裡。】
報警......我應該報警!
我撥通了電話,手機嘟嘟幾聲:「您好,這裡是 110,請問有什麼事?」
我嘴巴張了又合,有些不知道怎麼描述,最後說:
「我懷疑有人私闖進我家,放了一張我的遺像。」
「你跟人結仇了?為什麼要往你家裡放遺像?」
我皺眉,下意識回答:「我也不知道。」
這是重點嗎?為什麼要這樣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