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遙的態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決絕。
我派去說和的人全都被趕了回來,就連電話也被拉黑了。
下著大雪,我去她的樓下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可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沒有了唐知遙的家,一點人氣都沒有。
我躺在我們曾經的大床上,腦海里浮現的都是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刻。
她怕冷,冬天總是悄悄把腳塞到我懷裡。
吃到喜歡吃的蛋糕,她的眼睛會高興地彎成月牙。
她喜歡朝我撒嬌,喜歡纏著我讓我陪她看電視。
每次回家,她都會像小兔子一樣高興地跑到門口迎我,抱著我說:
「老公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
洶湧的回憶一下子涌了上來,似乎要把我淹沒。
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財產分割,哪怕我給出了一個很嚇人的數字,她也只是讓她的律師來和我對接。
我開始酗酒,開始對著唐知遙的照片發獃,開始迫切地想要見她一面。
那天,我故意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住進了醫院。
我讓人把消息傳給唐知遙,我以為她會心疼,會心軟來看我。
可醒來後,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她,反而等到了徐婉。
唐知遙和我提離婚的當天,我就把她給辭退了。
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張,把那些照片發給唐知遙,我們倆怎麼會到這一步?
「你來幹什麼,給我滾出去!」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手裡的杯子砸向了徐婉。
她躲閃不及,被砸中了額頭。
「阿澈,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揚著頭,眼眶發紅地看著我。
「你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你只是不習慣突然和她分開而已,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
她臉色漲紅,因為被我掐著,只能啊呀啊呀地亂叫。
我似乎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只要徐婉消失了,我和唐知遙就能回到過去。
我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就在我感覺快要把她掐死了的時候,值班的護士聽到了動靜。
她尖叫了一聲,忙不迭地叫來了人把我拉開。
徐婉被人護在身後,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一臉的驚恐。
我惡狠狠地瞪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意識才逐漸清醒。
我掏出手機,當著徐婉的面,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這半年來,我在她身上花費所有的錢,包括房子、包、項鍊,我要讓她全部都吐出來!
「沈澈,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徐婉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你到現在還認為我愛你嗎?」
我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聲。
12
一個月過去了。
哪怕我極力拖延離婚的日期,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唐知遙站在民政局門口,似乎是等了我很久。
我試圖搭話,和她說起我們的從前,從我們第一次認識,到後來我們一起領證結婚,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她說。
可她只是皺著眉,不耐煩地打斷我,「沈澈,別浪費時間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鼓起勇氣問她:「你從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她詫異地偏過頭看我。
我從衣服里掏出一張陳舊的卡片,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褪色,但依稀能看得出寫著三個字:原諒卡。
那是高三那年唐知遙寫給我的。
那時實驗室著火,我為了救她,從大火里衝進去,被掉落的架子砸到了後背。
她看著病床上的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寫了這張原諒卡,說我在她那裡,永遠有一次原諒的機會。
唐知遙盯著那張卡片愣了很久,似乎是在回憶。
我剛想開口,下一秒就看到她拿過卡片,毫不猶豫地把它撕得粉碎。
她動作太快,以至於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變成了碎片。
「好了,現在沒有了,可以走流程了嗎?」
說完,她不再看我,把碎片扔進了垃圾桶,快步走進了民政局。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
那一刻,我看著她的背影,清楚地意識到,我和唐知遙,不會再有以後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
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13
沒有了唐知遙,我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我把自己鎖在家裡,公司也已經很久不去了。
一天,兩天,一個月……
家裡的外賣盒堆滿了垃圾桶,地板上滾落著無數的酒瓶。
很長一段時間,我感覺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支配了,整個人只能麻木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後來沈讓看不下去,撬了窗戶把我從家裡拽了出來,還帶我去看了醫生。
我不知道自己生了什麼病,只知道需要每天吃好多種藥。
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月,我終於出院了。
離婚後,唐知遙就跟圈子裡的人斷了聯繫,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我找也找不到。
我開著車,去了我們倆曾經待過的每一個地方。
回北城的那天,我在路邊攤上吃餛飩。
那時候創業,我和唐知遙經常來這家,她不喜歡吃香菜,但又喜歡香菜的味道,所以每一次我都得給她挑出來。
付錢離開時,我看到了我上一任的助理王傑。
去年他生了一場重病,要去老家休養,不得已才離開了公司。
也是後來才有了徐婉當我助理的那檔子事。
「什麼時候從老家回來的?身體都恢復好了?」
王傑還沒說話,一旁的女生,應該是他女朋友,搶先開口:
「老家?這幾年我們一直在北城啊?什麼身體恢復?」
她轉過頭盯著王傑,一臉狐疑,「你不會是生病了瞞著我吧?」
王傑臉色變了變,慌忙看向我,沉默著沒有接話。
女生見他這模樣,又急又氣:
「我問你呢,什麼生病?你當初辭職不是因為公司裁員嗎?」
我也覺得不對勁,皺著眉問他:
「這到底怎麼回事?」
王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女生,心一橫地開口:
「其實是唐總讓我離開公司的,她給了我很大一筆錢,讓我對外說是因為生病才辭職的,還特意跟我說,要瞞著你。」
「為什麼?」
「據我所知,是為了讓徐婉名正言順地接替我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徐婉是唐總特批調進公司的,當時她的第一輪面試沒有通過,但唐總破格錄用了她。」
我愣愣地看著他,有什麼東西突然在腦子裡炸開了一樣。
……
1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的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別墅。
我想起曾經我在唐知遙面前的偽裝,想起曾經她突如其來的變化,只覺得分外好笑。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我也爛透了……
我覺得自己好累,覺得生活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又開始吃藥了,比之前吃得還要多。
醫生往我胳膊上注射冰涼的液體,強制我待在屋子裡。
他們說我會發瘋,可我完全不記得。
有一天,我照鏡子,突然發現自己有了好幾根白髮,眼角還有了細紋。
我一下子慌了神。
我怎麼能變得這麼丑,唐知遙是不會喜歡這樣的我的。
她從前說過好多次,她最喜歡我的臉了。
我趕緊托沈讓給我帶一些保健品和護膚的面膜。
沈讓第二天就來了,他像往常一樣坐在病床前和我閒聊。
事實上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說蔣時序要結婚了,還給我看了蔣時序發的朋友圈。
是一張十指相扣的照片,兩人手上戴著情侶戒指,配文:
「月亮終於照到了我身上。」
我只是掃了一眼,整個人便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雙手的食指上,有一顆小痣。
那是唐知遙的手!
哪怕我忘記了很多事,可我仍然記得,和唐知遙有關的一切。
我猛地從病床上下來,不顧沈讓的阻攔跑向外面。
我說:「我要出院,不然我現在就死在這裡。」
……
唐知遙番外:
1
知道自己不愛沈澈,是因為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他生日,我親自下廚做了很多菜,可沈澈卻在裡面吃到了生薑。
那是他最討厭的東西,我一直是知道的。
我不明白,我怎麼會粗心到了這個地步。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沒有那麼喜歡沈澈了。
這一個月以來,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變化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他的信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有他在的場合我會下意識迴避,他身上香煙的味道讓我覺得噁心……
後來甚至演變到,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會覺得厭煩。
我想要離婚,想要逃避這段關係。
可我知道,我不能。
畢竟當初,沈澈是我哭著喊著,拼了命也要在一起的人。
我無法接受自己是這段感情中最先變心的那個人。
我的家庭特殊,父母是商業聯姻,他們一開始感情很好,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一開始,是母親發現父親出軌,在外面情人無數。
後來,母親也漸漸在慾望中沉淪。
他們毫不顧忌彼此的存在,甚至光明正大地把情人帶到家裡,翻雲覆雨。
那時我就發誓,這樣腐爛的婚姻,我絕對不要。
我要的,應該是童話故事裡忠貞不渝的愛情。
是對另一半保持永久性的忠誠。
2
承認自己不愛沈澈這件事,讓我很痛苦。
我開始經常發獃,開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來。
就像走進了人生的死胡同。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竟然開始對外界所有的東西喪失興趣。
我覺得好可怕,婚姻竟然讓我變成了這種模樣。
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嘗試去旅遊,去讓自己忙於工作,每一次效果都很好,但只要一遇到沈澈,或者聽到沈澈的名字,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又來了。
壓抑,沉悶,讓我喘不動氣……
我幾乎要瘋了,我想要和沈澈坦白, 立刻坦白。
我想找個時間和他談談, 可好幾次,沈澈都拒絕了我。
那時他忙著新公司的擴建,幾乎是住在了公司里。
沒有辦法, 我只能親自去找他, 也就是那一天, 我見到了徐婉。
那個和我曾經年輕的時候長得七八分像的女孩。
一切,順理成章。
我想,我真的太了解沈澈了……
3
沈澈掩藏偷腥的手段並不高明,我總能從他的身上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有時是耳側的一道劃痕, 有時是衣服上的一根頭髮。
從前的他,每天都有發不完的信息,打不完的電話和視頻, 可徐婉出現後,他就變了。
就連和我說句晚安, 都特別敷衍。
看著他面無表情和我撒謊的模樣,我覺得可悲,原來所有的感情到最後都是那樣。
但同時,又在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那幾個月,可以說是我最輕鬆的時刻, 整個人猶如卸下了好幾噸的巨石。
蔣時序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我們是朋友,是從小到大的髮小,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越界的行為。
直到那次車禍,沈澈的電話打不通, 而蔣時序, 突然出現。
他說,哪怕沒有名分也沒有關係。
我抬起頭, 第一次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4
我最後一次見沈澈,是在夏天。
太陽亮得人睜不開眼, 夏蟬瘋了一般地鳴叫。
我的腳扭傷了,就幾步路, 蔣時序非要背我。
我拍著他的肩膀,讓他放我下來時,突然
抬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沈澈。
他穿著肥大的襯衣,臉色蒼白, 四肢瘦弱,像生了一場大病,只有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我從蔣時序背上下來, 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
沈澈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麼,可在看到我身後的蔣時序後, 他突然低下了頭。
「有事找我?」
我開口問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竟然從他眼裡看到了自卑和怯懦。
他沒有說話,過了好幾秒, 我才聽到他的聲音:
「唐知遙,祝你幸福。」
我一愣,說了句:「謝謝。」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