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鍾澤睡完的第二天,有個叫小甜心的女生來加我。
「你就是阿澤那個青梅竹馬的女兄弟吧?」
「我是江妙,阿澤的女朋友。」
「我希望以後你能離阿澤遠一點,別頂著女兄弟的名頭做著越界的事情。」
我坐在原地,腦袋還有些發矇。
對面沒等到我的回覆,又轟炸了幾條信息,全是警告我不要招惹鍾澤的話。
我擰著眉,一股腦全選轉發給了鍾澤,又陰陽怪氣附帶了一句:
【我只是你的女兄弟?】
發完,我還覺得好笑,只是下一秒,笑意直接凝滯在了臉上。
【女兄弟就女兄弟吧,反正我早晚會娶你。】
【別跟她瞎說啊,我新撩上的美女,單純得很。】
1
處理了太多鍾澤的爛桃花,以至於我以為這又是鍾澤哪個狂熱的追求對象。
原想調侃兩句之後做冷處理。
可我沒想到,這次會是鍾澤主動去招惹的。
心口慘遭一記重錘,遲遲都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掌心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才勉強拉回了我的思緒。
【聽到沒?要是我女朋友被你嚇跑了,你得上門賠禮道歉去。】
語氣漫不經心。
青梅竹馬二十載,他早就拿準了我的脾氣,篤定了我不會鬧,也知曉我非他不嫁。
只是突然間,我有些迷茫了。
十八歲的Ṭū₅時候,我主動求婚,鍾澤明面上拒絕了我:「阿儀,我和你從小到大都是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的,當兄弟可以,當老婆不太行吧?」
可實際上,我們背著所有人嘴都親爛了。
原因無他,鍾澤想當鍾家繼承人,可鍾父曾對鍾澤放話:「你若敢娶許恩儀,繼承人的位置絕對不會落到你身上。」
時至今日我都不明白,我也是根正苗紅的富家女,鍾父為什麼這般瞧不上我。
後來我也曾問過鍾澤:
「前程與我,若當真要你選一個,你選什麼?」
鍾澤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笑著吻上了我的唇,那時他說:「前程哪有阿儀重要,阿儀是天上星,地上月,我稀罕得不得了,怎麼能作對比。」
我被這番情話哄了一年又一年,自願屈居於「女兄弟」這一步。
如今想來,甜言蜜語眾人皆會說,重要的還是看人怎麼做。
九年時間,鍾澤慢慢掌權,鍾父居於幕後,可鍾澤對於我們的關係仍舊閉口不提。
逢人自然而然地就介紹道:「這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許恩儀。」
僅限於此,但這些年,鍾澤的身邊幾乎沒有旁人。
哪怕桃花不斷,卻沒有一個真的近過他的身,得到過他的青睞。
導致我真的以為我和鍾澤只是缺了一個向大眾坦白我們戀情的時機。
可今天這個女生的出現,當真是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依舊沒有回覆。
鍾澤也沒再發信息來。
但下一秒,我與鍾澤的共友給我彈了兩條信息過來。
一條是:【鍾澤脫單了?這事兒你知道不?我還以為你倆有一腿呢。】
下面理所當然地附帶著張鍾澤朋友圈官宣女友的截圖。
【女朋友,多擔待@小甜心】
名為小甜心的女生立馬回復:【男朋友,請多指教/調皮笑臉】
2
我反反覆復看了九遍。
點開鍾澤的朋友圈、退出、又再次點進,直至最後一次,我突然輕笑了一聲。
心口那股鈍痛終於漸漸平息。
連帶剛才猝不及防的幾分茫然也找到了答案。
當初兩人感情最濃的時候,我還曾卑微地對鍾澤說過:
「如果你爸爸始終不肯點頭答應我和你的婚事,我可以就這樣無名分地待在你的身邊,哪怕做一輩子的地下情人,也好過我們分開。」
那時鐘澤笑我天真,又說他不會捨得。
最後在媽祖面前向我承諾:「我鍾澤這輩子非許恩儀不娶。」
「若我食言,天打五雷轟。」
可到底,九年時間過去,鍾澤好似已經忘卻了承諾。
我知道他待江妙未必有幾分真心,但今天的做法著實踩到了我的底線。
我愛鍾澤可以不要尊嚴。
但這個前提是,鍾澤也要愛我。
後面ťŭ⁶三天,鍾澤帶著江妙認識了不少朋友,帶她融進我們的圈子,拿錢砸,拿資源捧,狗仔天天盯著兩人。
最誇張的是,兩人在車裡做,狗仔頂著攝像機蹲在草叢裡。
全程三個小時,不帶停歇的。
這件事情鬧上頭條時,鍾澤終於有空想起了我,給我彈了條語音,那時我正在和我爸商量移民美國的事情。
我沒接,鍾澤也沒再打。
只是給我發了條消息:
【頭條的事情別亂信啊,那會兒我根本不在車裡,車我借人了。】
見我沒回,許是怕我多想,又讓那個借車的朋友來解釋。
但到底是不是,ṱůₖ對於我而言,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相安無事過了一周,我的簽證剛辦下來,確定了三天後出國的日期。
江妙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是個陌生號碼,我一時沒注意就接了,當聽到江妙的聲音才反應了過來。
「許小姐,你好呀,我是江妙。」
「今天是我和阿澤在一起一個月的紀念日,我能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聚會嗎?」
電話那頭全是音樂嘈雜的聲音。
我下意識就拒絕了,鍾澤也笑著問:「讓她來做什麼?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要避嫌啊,寶貝。」
依舊是那麼漫不經心的語氣。
江妙卻佯裝生氣地冷哼了聲:「你們之間要是清清白白的,有什麼好避嫌的!」
「除非你們......」
「行,打住。」
鍾澤含笑的聲音接走了手機。
久違的低沉嗓音又從聽筒里傳出:「阿儀,過來一趟唄。」
「別讓我家寶貝多想了,難伺候得很。」
他尾音落下那刻。
我握著簽證的手不由收緊,忽略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二十年的青梅竹馬情誼,九年的情愛糾纏,似乎也真的需要一個句號收場,哪怕不那麼完美。
最後我聽到自己沙啞地吐出了一個字:「好。」
鍾澤沒有很快掛斷。
所以我清楚聽到了江妙的抱怨。
「你倆不會真的有貓膩吧?」
「不然我叫她,她怎麼不來,你一叫她就來了。」
鍾澤依舊遊刃有餘地解釋:「我倆要真有點事兒,就沒你啥事兒了,寶貝。」
周圍人跟著起鬨,只有我無聲地勾起譏諷的唇角。
3
鍾澤樣樣都好,長得好,家世好,對女朋友足夠大方。
為了過這個紀念日直接包了整個君越一夜,酒店外面全是蹲守的狗仔。
今晚一過去,港媒應該又要有新的素材了#鍾少為愛一擲千金,博佳人歡心,江妙的身價也該跟著抬上一抬了。
剛走進君越。
朋友鄭煬眼尖率先發現了我,手裡還拿著杯威士忌,就往我的方向走來:
「嘖,一周不見,阿儀,最近在做什麼呢?」
我笑了笑,沒作答。
移民的事情我誰都沒告訴,鍾澤知道後會不會挽留我,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們徒增難過,從港城飛美國,也就一萬多公里,一張飛機票的事情而已,想見總能見到。
鄭煬見我沒打算說,也沒繼續問,點到為止,只是順著我的目光。
視線落在了被圍在人群中央敬酒的江妙身上。
她今天穿得很惹眼,一身艷紅的禮服,頭髮挽起,戴著鑲滿鑽的皇冠,臉上掛著嬌羞的笑。
鍾澤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沒挪開,仿佛在看什麼珍寶。
溫柔得要命。
這是我與他相處了二十七年,都從未見到過的神態。
「你說,鍾澤怎麼會看上這種貨色?」朋友突然問我。
我一怔,他又覺得好笑,繼續說:「你應該沒打聽過這個女的吧?」
「長得還不錯,差點被個大腹便便的導演給睡了,聽說是寧死不從,最後從三樓直接跳下來。」
「人沒死,骨折休息了三個月,又活蹦亂跳了,但得罪了人,沒學歷沒後台,只能跑龍套去了。」
我微微抬眸:「怪不得鍾澤會看上她。」
這種事情在這個圈子裡並不少見,但江妙的舉動確實有些震撼到了我。
突然,鄭煬詭異地瞧了我一眼,輕嗤了聲:「怪不得你會喜歡鐘澤,眼睛不用都可以拿去捐掉了。」
我猛地抬頭望向他,眼裡帶著迷茫。
與鍾澤的事情,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但鄭煬沒理會我,而是繼續說:
「你以為她多有氣節?怎麼?大腹便便的導演不能睡,豪門闊少就可以?」
「說來說去,不都是賣?只是賣得更心甘情願一點而已。」
「阿儀,鍾澤是你青梅竹馬,但你也別忘了,我和你交朋友的時間也不短,你和鍾澤之間的那點事,瞞得了所有人,瞞不過我。」
「但就今天他做的這些事,你還願意繼續和他這麼處下去嗎?」
鄭重的語氣落下。
他偏過頭,對視那瞬,我的心口不由一顫。
鄭煬長得並不比鍾澤差,鍾澤是浪蕩子,而他更加成熟穩重些,年紀輕輕就繼承了家業。
說是朋友,他更像是我和鍾澤的哥哥。
「阿儀,江妙這樣的女生,鍾澤沒見過,所以覺得新奇,這是人之常情。」
「或許他還愛你,但你憑什麼站在原地等他回頭呢?」
他的語氣略微有些不解。
但尾音消失的那一刻,周圍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4
是,憑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心虛地避開他視線時,卻又恰巧對上了鍾澤漆黑的眸子。
他站在人群中央,如天之驕子,散漫又從容,唇角微揚。
明明是看見了我的,最終仍舊迎著眾人的目光,單手扣著江妙的腦袋,吻上了江妙的唇。
兩人津液交纏,氣氛烘托得曖昧至極。
這個吻又欲又火熱。
此時我才恍然,原來剛剛的喧囂,是在起鬨兩人接吻。
兩人唇瓣觸及的那刻,那方天地沉寂片刻又猛地一下炸開了,歡呼聲、調侃聲,應接不暇。
「阿儀,你看。」
「他輕而易舉就能給旁人的東西,給過你了嗎?」
鄭煬聲音溫柔,問出的話卻直擊我的心臟。
我垂落的雙手握緊,不免自嘲。
從未。
因為鍾澤的父親不同意,所以我們只能偷偷摸摸。
因為我愛鍾澤,所以裝作什麼都不在意。
但其實我是在意的。
想要被認可,想要成為鍾澤的合法伴侶,想要光明正大。
在漫長的時間裡,這早就成了一種執念,所以我不斷地去討好鍾父,哪怕他對我避而不見。
如今,卻有那麼一瞬,我是感激鍾父的。
鍾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面前,左手還摟著江妙的腰。
他似乎真的覺得我不會與他吵鬧,真的覺得不管他做什麼,我都始終不會離開。
他把我們之間的牽絆看得太深太複雜了。
但其實很簡單。
只要我放棄了,那這段不見天光的感情就徹底結束了。
「來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剛那邊玩遊戲呢,尺度有點大,都是他們在起鬨。」
鍾澤眉梢輕挑,解釋得很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倒是江妙立馬委屈地問:「所以你不是真的想和我接吻,只當是遊戲對嗎?」
「她一來,你就上趕著過來解釋,生怕她誤會?」
「阿澤,你這樣讓我怎麼不多想?」
聞言,鍾澤無奈地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祖宗,你別亂想好不好?」
「阿儀單純,我只是怕她被——」
「你就是喜歡她!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阿澤,如果你喜歡她,我是可以退出的,我不是非你不可!」
江妙此時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
眼淚跟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鄭煬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抿唇不語,最終氣不打一處來,只好替我開口:
「江小姐,你要真想退出,那就趕緊退。」
「像你這樣子的,阿澤花錢能買一打,你真以為你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鍾澤向來不喜歡別人越界管他的事情,眉頭瞬間擰緊。
「煬哥,你說什麼呢?江妙好歹是我女朋友。」
鄭煬冷笑:「女朋友?鍾澤,平日我看你也挺精明的,怎麼就被個爬床的女人玩得團團轉?」
他的語氣滿是嘲諷,半點情面都沒有給江妙留。
江妙屈辱得眼眶通紅,但還是倔強地仰起頭:「鄭先生,許小姐,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
「可我是真的愛阿澤,愛一個人就會患得患失,會沒有安全感,我也知道我應該相信阿澤,我就是......」
「我就是控制不住......」
話說一半,她哽咽住了,蒼白的小臉憋得通紅,淚水涌得更盛。
似是再也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著臉轉身跑了出去。
鍾澤下意識要跟上,鄭煬拽住了他的胳膊,卻被他甩開了,他嗤笑道:「煬哥,我知道你和阿儀關係好。」
「但有的事情別管太寬了,別到時候連兄弟都沒得做。」
鍾澤的視線明面是落在鄭煬的身上,可我卻能清晰感覺到他警告的語氣是沖我來的。
是因為我讓江妙為難了嗎?讓她哭了嗎?
原來,向來不輕易露出喜怒的鐘澤也會為別人生氣。
鬧劇落幕,看戲的人都默默退場了,這時只剩下我和朋友,他看向我:「斷了吧。」
我笑了笑:「好。」
二十七年的感情,要戒斷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情。
但我想,只要時間足夠久,我可以忘掉鍾澤。
可以重新開始。
5
翌日,我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