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與楊語晗回到宿舍的時候,許藝寧正在打遊戲。
她開著麥克風,夾著嗓子說話:「對面打野怎麼追著我打呀,好討厭,小亮亮快幫我打回去。」
她的耳機隱隱約約漏出隊友的聲音:「別急別急,我來了。」
楊語晗震驚地向我求證:「這聲音,不會是秦亮吧?」
我:「是吧?」
班長秦亮,身高體重皆為 170,站遠了看像個正方形。
平時見過他與其他幾個男生湊成一個小團體,對著路過的女生嘀嘀咕咕,評頭論足。
開學競選班委的時候,他在講台上指點江山,儼然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樣子。
他給班上所有人發了一瓶可樂,希望我們可以給他投票。
我拒絕了,並將票投給了一個競選演講更能打動我的同學。
那之後,秦亮與他的小團隊,每天湊在一起指指點點的女生就多了我一個。
如今看來,他和許藝寧沆瀣一氣、一拍即合,我和楊語晗霸凌許藝寧的謠言,估計也是他們合夥傳出去的。
楊語晗一個箭步衝到許藝寧身邊,陰陽怪氣地說:「小嘴叭叭的,還『打~野~怎~麼~追~著~我~打~呀~』,我也好想追著你打呀~」
許藝寧嚇了一跳,連忙把遊戲麥克風關了,怒瞪回去:「你有病啊!」
楊語晗冷哼一聲:「不如你,在那兒幻想我和念念霸凌你。」
許藝寧心虛得眼神亂飄,卻不承認自己造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說了句你在宿舍群里罵我是狗,這不是事實嗎?」
楊語晗氣得炸毛:「你踏馬的......」
我環抱手臂在一旁,冷冷地問:「那你又是怎麼說我的?我可沒惹你。」
許藝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冷哼一聲,說道:「懂了,到我這是屬於純造謠,自由發揮。」
「誰讓你在班級群里說我的?你不要臉,我還要呢!我......」她話還沒說完,我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扇懵了許藝寧,看傻了楊語晗。
我甩了甩扇疼了的手,看也不看許藝寧:「行了,現在你不用編了,可以到處宣傳,說我扇你巴掌了。」
許藝寧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淚掛在眼眶裡,要掉不掉。
「別整你那死出綠茶樣,這裡就我和念念倆人,沒人心疼你。」楊語晗擋在我身前。
許藝寧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手就想打回來。
楊語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許藝寧費了好大勁掙脫開,憤憤地留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就跑。
我無奈攤手:「真霸凌你你又不樂意。」
楊語晗咽了咽口水,湊到我身邊小聲說:「我只是口嗨說要追著她打,你是真動手啊。」
6
當天下午我就知道了,許藝寧所謂的讓我等著是什麼。
她向輔導員告狀去了。
楊語晗下午有專業課,臨走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悲壯如同壯士斷腕:「念念,下午就要你獨自一人,奔赴沒有硝煙的戰場了。保重!」
我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小場面。
當我趕到輔導員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許藝寧正站在輔導員的工位旁邊,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捂著自己那半邊其實早就看不出痕跡的臉,抽抽噎噎地控訴著我如何「長期霸凌」她,如何「言語侮辱」她,以及最後如何「喪心病狂」地動手毆打了她。
除了給了她一巴掌,其餘的都是她的藝術創作。
輔導員一邊給她遞紙一邊讓我過去,神情嚴肅地問我:「許藝寧同學說的是真的嗎?」
我眨眨眼,努力調動面部肌肉,露出委屈的樣子:「我根本不敢啊導員,是她一直在外面造謠說我霸凌她,還帶頭讓全班同學孤立我,她現在還要惡人先告狀,我......我上天台算了!」
「你胡說!」許藝寧指著我,咬牙切齒。
輔導員一個頭兩個大:「我先向班委了解一下情況。」
說著,他拿出手機,找到了班長秦亮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還特意按了免提。
許藝寧見輔導員打電話給秦亮,眼裡露出一絲得意,嘲諷一般看了我一眼。
電話很快接通,輔導員簡單說明了情況。
秦亮在那頭的聲音聽起來義正詞嚴:「是的導員,蘇念同學之前在班級群里誣陷許藝寧同學不沖廁所,給許藝寧同學難堪,楊語晗同學也在宿舍群里罵許藝寧同學是狗。」
有了秦亮的證詞,輔導員皺眉看著我,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我想裝哭,憋了半天沒憋出眼淚。
看來綠茶還是需要天賦。
我把手機遞給輔導員,示意他看宿舍群那一段的聊天記錄:「導員,您可以看一下全部的聊天記錄。」
「許同學,你說楊同學罵你,那你承認你不沖廁所了?那請問,我又怎麼算是在誣陷你?」我直直盯著許藝寧,看得她眼神閃躲。
秦亮在電話那頭嘰嘰歪歪:「那次是藝寧忘了!可你們罵她罵得那麼難聽難道沒錯嗎?之後的事情,你怎麼就知道是她不沖廁所?證據呢?」
我樂了,回他:「那你說我誣陷的證據呢?女生宿舍發生的事情,你一個男生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在宿舍藏望遠鏡,天天偷窺女生宿舍?」
「你!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秦亮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話都說不利索了。
「好了!都別吵了!」輔導員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這場越來越離譜的爭吵,「一個個的,像什麼樣子!都是大學生了,遇到問題不能好好溝通嗎?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的道理不懂嗎?」
他看看哭個不停的許藝寧,又看看一臉倔強的我,揮揮手讓我們都先回去。
「這件事的具體情況我會向班上同學們進一步了解,無論是霸凌還是造謠,學校都絕不會姑息。」
7
我與許藝寧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幾天。
她似乎被我那一巴掌扇怕了,畢竟我是真的會動手。
導員向班上同學求證,許多人都說我霸凌許藝寧,但又拿不出證據,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聽 xxx 說的。」
在許藝寧的敘事裡,她開學對我示好,幫了我許多,真心拿我當朋友,我卻從來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
我和楊語晗聯起手來針對她,有一次她不小心用了我的肥皂,我對她破口大罵。還故意把她鎖在門外兩個小時,任她在外面苦苦哀求,也不給她開門。
嘖,她不說我都忘了。
那天她和秦亮小團體出門唱 K,玩了個通宵。
凌晨四點回的宿舍,發現自己忘帶鑰匙,把門敲得震天響。
我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去給她開門。
她看見我,劈頭蓋臉一頓罵:「你聾了嗎?我敲了半小時門聽不見?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我都快凍死了。」
我本來被吵醒了就一肚子火,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二話沒說把她推回了門外。
「我不知道,你再感受一下,到時候寫一篇敘述文給我科普一下。」
說完鎖上門,不管她在外面吱哇亂叫,戴上耳塞回去睡覺了。
最終,輔導員也沒有找到任何能表明我霸凌了許藝寧的確鑿證據,但許藝寧又一口咬定自己沒有造謠,只是「陳述事實」。
導員無奈,只能在學院大群里發了個不痛不癢的通知,叮囑大家要團結友愛,和諧相處,不要傳播不實信息。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秦亮倒是給我私發了一條消息,警告我往後不要張口就來,誣陷許藝寧。
我回:【好好的人不當,喜歡當狗,下次許藝寧再不沖廁所,我打包一份新鮮的寄給你,省得你到處亂吠,找不到方向。】
8
許藝寧還是一如既往的邋遢。
她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在床上支了個小桌板,天天坐在上鋪吃外賣,還美其名曰這樣吃飯「有氛圍」、「有流量」。
吃完之後,她就掀開床簾一角,瞄準她床下那個早就堆滿的垃圾桶,把外賣盒子連同裡面的殘渣湯汁一起,凌空拋物。
宿舍如今只有方知雨願意和她說話。
方知雨偶爾會開口勸她:「寧寧,你這樣扔......不太好吧?萬一沒扔准,掉外面了,那些湯湯水水的會灑得到處都是,很難清理的。」
許藝寧不以為然:「我扔得很準的,你什麼時候見我失手過?放心吧!」
方知雨想說點什麼,還是沒開口。
楊語晗偷偷給我發消息:【該,前一陣子導員來找她了解情況,她還幫著許藝寧說話。說什麼,哎呀,許藝寧也不是故意的~嘁,就她清高。】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方知雨樂意當這個聖母就讓她當吧。
果然,沒過幾天,報應就來了。
許藝寧如往常一般吃完了外賣,掀開床簾隨手往垃圾桶一扔。
這一次,她的準頭有點失水準。
外賣盒子砸到了地上,濺了坐在旁邊玩手機的方知雨一身。
方知雨崩潰:「寧寧!我說了會扔到外面!」
許藝寧探出頭張望,無所謂道:「哎呀,一會兒我下來把地拖了就行了嘛!對不起啦,你先把衣服換下來,晚點我幫你洗。」
楊語晗沒忍住,懟了兩句:「一會兒是什麼時候?這周八?晚點又是什麼時候?今晚 25 點?」
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好有意思,開始嘎嘎傻樂,一邊樂一邊摸手機:「哎喲我去,我好會陰陽怪氣,記下來記下來,下次寫文用得上。」
方知雨看著自己一片狼藉的褲子和鞋子,再聽著許藝寧敷衍的道歉和楊語晗的嘲諷,終於忍無可忍。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對著上鋪的許藝寧大吼:「夠了!許藝寧!你現在!馬上!給我下來!把地拖乾淨!」
說完,她不等許藝寧反應,直接爬上梯子,一把掀開許藝寧的床簾,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下拽。
許藝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機都差點掉下去,她惱羞成怒地掙扎:「方知雨!你!」
楊語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看戲,還不忘配音:「喲喲喲,經典台詞又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該ţū́₄『你給我等著』了?」
許藝寧被方知雨硬生生從床上拽了下來,趿拉著拖鞋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看著怒氣值爆表的方知雨和看熱鬧的楊語晗,還有一旁冷眼旁觀的我,她氣得眼圈一紅,哭著推開方知雨,又一次跑出了宿舍。
方知雨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最後卻還是認命地拿起拖把和抹布,開始清理許藝寧製造的一片狼藉。
9
我以為這次,許藝寧又會像之前那樣,去找她的藍顏知己們哭訴,一晚上不回來。
誰知我晚上下課回到宿舍,卻看見她像個沒事人一般,坐在自己座位上一邊刷視頻,一邊和不知道哪個男生掛著語音打遊戲,聲音依舊嗲得發膩。
我沒理她,自顧自準備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