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皺眉:「什麼條件?」
「我要辦一場認親宴,」我環視著他們。
「我要你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我蘇未,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兒。至於她,」我指著沈月。
「一個冒牌貨,也該物歸原主了。」
沈明遠和蔣晚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認親宴?
這無異於把沈家的醜聞公之於眾,讓他們成為整個雲城的笑柄。
「不行!」沈明遠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沈家的臉,不能被你丟盡!」
「丟臉?」我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當初抱錯孩子的是你們,現在怕丟臉的也是你們。現在要你們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就不願意了?」
「你……你這個逆女!」沈明遠氣得渾身發抖。
沈月適時地走上前來,拉住沈明遠的手臂,紅著眼眶說。
「爸爸,您別生氣,妹妹只是一時想不開。認親宴……就辦吧。是我占了妹妹的人生,是該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以退為進,瞬間又將自己擺在了善良懂事的位置上。
蔣晚立刻心疼地將她摟住:「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明遠看著沈月,臉色稍緩,再看向我時,眼神里的厭惡又深了幾分。
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同意,我這個瘋子,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情。
而且,他也想借這個宴會,向所有人展示沈家的大度,展示他們即便找回了親生女兒,也依然善待沈月這個養女。
一場各懷鬼胎的認親宴,就這麼定了下來。
地點在沈家旗下的七星級酒店,邀請了雲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宴會當天,我被蔣晚強行按著,讓造型師打扮。
她給我選了一條粉色的公主裙,意圖把我打扮成一個乖巧聽話的模樣。
我沒有反抗。
因為我知道,好戲,還在後頭。
宴會廳里,賓客雲集,觥籌交錯。
沈明遠帶著我們一家四口站在台上。
他拿著話筒,簡單講述了當年抱錯孩子的始末,然後隆重地介紹了我。
「這是我的親生女兒,蘇未。從今天起,她將是我們沈家的大小姐。」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探究和看好戲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有個才貌雙全的女兒沈月,是雲城第一名媛。
現在突然冒出個鄉下來的真千金,這豪門大戲,可比任何電影都精彩。
介紹完我,沈明遠話鋒一轉,拉過了身邊的沈月。
「雖然月月不是我親生的,但在我們心裡,她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
這話一出,台下掌聲雷動。
沈月也配合地流下兩行清淚,哽咽著說:「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哥哥。也謝謝妹妹……能回來。」
她說著,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裡面躺著一條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鍊。
「妹妹,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歡迎你……回家。」
又是這一套。
在萬眾矚目之下,用昂貴的禮物來彰顯她的善良大方,同時,把我架在火上烤。
如果我收下,就坐實了貪婪的形象。
如果我拒絕,就是不識好歹,當眾打沈家的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看我如何選擇。
我緩緩走上前,在沈月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了那條項鍊。
就在她和沈家父母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我拿著項鍊,走向了台下。
我走到了宴會廳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女孩,正低著頭擦拭酒杯。
我把項鍊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孩驚呆了,抬起頭,一臉不知所措。
我對她笑了笑:「送給你,你比她乾淨多了。」
整個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5.
所有人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
沈月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會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
「蘇未!」沈明遠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台上傳來,「你在胡鬧什麼!快回來!」
我置若罔聞,轉身從一個路過的侍者托盤裡端起兩杯紅酒。
然後,我一步步走回台上,走到沈月面前。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驚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只是舉起其中一杯酒,對著自己當頭淋下。
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頭髮流淌下來,浸濕了那條可笑的粉色公主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大概從沒見過哪個名媛千金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蔣晚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的時候,我將另一杯酒穩穩地遞到了沈月面前。
「姐姐,」我看著她慘白的臉,笑得純良無害,「你不是最喜歡扮演好人嗎?現在,輪到你了。」
我把酒杯塞進她冰冷的手裡。
「要麼,你也像我一樣,把這杯酒澆在自己頭上,向大家證明我們的姐妹情深。」
「要麼,」我的聲音陡然變冷,「你就承認,你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戲。」
這是一個死局。
沈月握著酒杯,手抖得不成樣子。
澆?
她怎麼可能當著全雲城名流的面,做出這麼失態狼狽的事情。她苦心經營了十八年的名媛形象會瞬間崩塌。
不澆?
那就等於當眾承認了我的指控,承認了她的虛偽。
台下的賓客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沈月的眼神充滿了玩味和審視。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沈家這個親生女兒,好像不好惹啊。」
「有好戲看了,沈月平時看著跟仙女似的,原來還有這一面?」
沈月聽著那些議論聲,臉色越來越白。
她求助地看向沈明遠和蔣晚。
可這一次,他們也無能為力。
這是我為沈月設下的舞台,聚光燈只打在她一個人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月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清冷的男聲忽然從台下響起。
「沈大小姐的歡迎宴,真是別開生面。」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上,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探究的興味。
是陸知宴。
雲城另一頂級豪門,陸家的繼承人。
也是上一世,唯一一個在我被所有人唾棄時,向我伸出過援手的人。
只可惜,那時候的我已經被沈月逼到了絕路,根本沒機會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沒想到,這一世他會這麼早就出現。
6.
陸知宴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明遠的臉色變了變,連忙擠出笑容迎了上去:「知宴,你怎麼來了?」
陸家和沈家在生意上是競爭對手,關係算不上好。陸知宴會出現在這裡,實在出人意料。
陸知宴沒有理會沈明遠,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只是好奇,」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正亮著,「能讓沈大小姐不惜自毀形象也要演的一齣好戲,背後到底有什麼樣的劇本。」
他的話音剛落,手機里就傳出了一段清晰的對話錄音。
是沈月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那個蘇未,就是個蠢貨。我隨便送她點東西,爸媽就心疼我心疼得不得了。她越是鬧,就越顯得她上不了台面,爸媽就越討厭她。」
「等爸媽對她徹底失望,把她趕出沈家,到時候,整個沈家,就還是我一個人的。」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配跟我爭?」
錄音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台上那個柔弱善良的仙女。
沈月的血色瞬間褪盡,她驚恐地看著陸知宴,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是的……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偽造的!」她終於反應過來,發瘋似的尖叫起來。
可是,那聲音,那語氣,在場所有熟悉她的人,都能聽出是她本人。
沈明遠和蔣晚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們僵在原地,像是兩尊石像,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他們疼愛了十八年的女兒。
「月月……」蔣晚的聲音都在發顫,「錄音里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媽媽,你相信我!是蘇未!是她陷害我!」沈月撲過去抓住蔣晚的手,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可她的辯解,在鐵證如山的錄音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蔣晚甩開了她的手,後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痛苦。
沈澈更是直接衝上台,一把攥住沈月的肩膀,赤紅著雙眼質問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蘇未是我的親妹妹!」
「我沒有!哥哥你相信我!」沈月哭喊著。
就在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轉身,從旁邊的一個禮品台上,搶過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瘋了一樣地塞到我懷裡。
「妹妹!對不起!是姐姐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這個……這個限量版的包包送給你!你別生姐姐的氣了!」
她還在試圖用她的系統。
她以為,只要繼續送我東西,就能挽回父母和哥哥的好感。
可惜,她想錯了。
我抱著那個盒子,看著她因為系統的反噬而逐漸扭曲的臉,笑了。
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的系統,好像失靈了。」
7.
沈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抬頭看我,瞳孔里滿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那股一直縈繞在沈月身上,讓我感到無比壓抑的能量,正在迅速消散。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不知道她身上有這麼個詭異的系統。
重活一次,我砸了她的車,毀了晚宴,當眾揭穿她的真面目。
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讓她顏面盡失,都在削弱系統的力量。
而陸知宴放出的那段錄音,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父母和哥哥對她的信任與關愛開始崩塌時,這個依靠吸取他們情感能量的系統,自然也走向了末路。
「啊一一!」沈月忽然抱著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的腦海里,響起了系統冰冷的、機械的警告音。
「警告!宿主惡意暴露,能量供給中斷!」
「警告!系統即將與宿主剝離,剝離過程將產生巨大痛苦,請宿主做好準備!」
那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但在外人看來,她就像是突然發了瘋。
她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哭喊著,咒罵著,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半分名媛的儀態。
賓客們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指指點點。
「天哪,她這是怎麼了?中邪了嗎?」
「我看是報應吧,心腸這麼歹毒,活該!」
沈明遠和蔣晚看著她這副醜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沈明遠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沈家的臉,在今天,被丟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那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沈月,又看看旁邊一臉冷漠的我,眼神里充滿了悔恨和痛苦。
「來人……」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把她……帶下去。」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想要架起沈月。
可沈月卻像瘋了一樣,拚命掙扎,她指著我,面目猙獰地嘶吼。
「是她!都是蘇未害我的!爸爸,媽媽,你們不能不要我!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啊!」
「夠了!」沈澈忍無可忍,上前一步,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沈月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了血絲,整個人都懵了。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澈。
這個從小到大最疼她、最維護她的哥哥,竟然打了她。
「從你算計蘇未的那一刻起,」沈澈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就不再是我妹妹。」
說完,他不再看沈月一眼,轉身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聲音艱澀地開口:
「對不起。」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一句對不起,換不回我上一世慘死的命。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