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特別活潑好玩,每天來找我。
她很喜歡嘰嘰喳喳地在我身邊說著各種好玩的事,想讓我開心起來。
沈牧也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差把我供起來了。
這天,沈牧突然告訴我。
他知道我被病患家屬傷害的遭遇後,就辭退了醫院的工作。
後來,他一直再找我。
終於他發現我結婚了。
他怕會讓裴景誤會,就沒敢再找下去。
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允許有人一直惦記自己的妻子。
沈牧說,「周婉,我最後悔的,就是五年前道德感太強,若是我無恥一些,對你緊追不放,也不會讓你那麼孤立無援。」
我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
我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他什麼意思。
沈牧照顧得很好,我的身體逐漸恢復。
深藏在心中的仇恨又開始蠢蠢欲動。
我不能一直這樣躲在這裡,我不能讓害死我媽的兇手逍遙法外。
我的手機也在海里泡壞了。
可能是為了逃避,我一直沒和沈牧提起買手機的事。
沈牧也很配合我,他也不會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天晚上,我坐在院子裡發獃。
8
沈牧走了過來。
「你……有心事?」沈牧打破了沉默。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沈牧,我得走了,謝謝你和念念。」
「我得回去為我媽媽討回一個公道。」
沈牧安靜聽著。
他好像並不意外。
他抬頭看向滿天繁星。
「周婉,請務必保護好自己,也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自己於水火。」
說著,他給我遞過來一部新的手機。
他好像眼睛有些濕潤。
「我知道,你不會想讓我摻和你的事,我也知道你有能力為阿姨討公道。」
沈牧的聲音終究還是難掩哽咽。
「你要是累了,可以來這裡找我,我會在海島一直等著學姐。」
我點頭。
接著站起身,不敢再去看沈牧。
我將手機緊緊地握在手裡。
「謝謝你,沈牧,真的謝謝。」
「祝你萬事如意。」
我點頭,毅然決然走向黑暗。
拿到手機那一刻,我終於可以看到外界的消息。
沈牧還幫我弄了新的手機卡。
我登上綠泡泡那一刻,無數消息彈出來。
大多數都是來自裴景。
「周婉,你在哪?」
「你看到消息的話,回我一下好嗎?」
「別鬧了,我們以後好好生活好嗎?」
「周婉……」
看著這些消息,我心亂如麻。
第二天,我離開海島。
念念來送我,她抱著我哭得稀里嘩啦。
「姐姐,念念會想你的,沈醫生也會想你。」
「我也想你,念念好好吃飯好好長大,等我下次回來,你要長得高高的。」
「好,姐姐我答應你。」
我蹲下身,給念念擦眼淚。
抬頭,看見沈牧站在遠處,沖我頷首。
回到滬市那天,我漫無目的走到接頭。
市中心的大螢幕上,依舊放著我的尋人啟事。
而公車站的廣告牌上還是林媛那張嬌媚的臉。
我勾唇冷笑。
我握緊手,恨意翻湧。
「林媛……」
我的「死」終究還是波及到了林媛。
越來越多的人扒出裴景和林媛一起出入的照片或視頻。
他們舉止親昵,甚至還有在車裡擁吻的視頻。
林媛本就是以內娛清純小白花出道聞名的。
這下,和已婚男攪和在一起的罪名扣在她頭上。
瞬間,就掀起輿論風暴。
林媛的社交帳號淪陷了。
「啊,你不是說和裴景清清白白嗎,怎麼會被拍到在車裡擁吻?」
「林媛,最為演員要愛惜自己的羽毛,你可以談戀愛,但是不能和已婚男攪和在一起。」
「我對你太失望了,還清純小白花,我看你是黑心蓮!」
評論區惡評不斷,不堪入目。
而裴景那邊也出事了。
雖然裴父一直在壓消息。
也抵不住他們的對手啊。
不少競爭對手開始裴氏落井下石。
商場上他們不斷打壓裴氏集團,網絡上則是花大價錢宣傳「裴景逼死髮妻」的消息。
我曾經在醫院被醫鬧的事也再一次被提出來。
人一旦死了,全世界都開始愛你。
這不,原本有不少人認為我被醫鬧是我活該,是我醫術不精。
現在我「死」了,他們悼念我,懷念我,誇我是心外科聖手。
他們痛罵患者家屬喪心病狂,說他們毀了一個醫生的職業生涯……
9
裴景每天被各種事務纏身。
卻仍放不下對我。
百忙之中,他還要時不時發消息給我。
就盼著,我會起死回生給他回消息。
林媛試圖聯繫裴景。
可裴景哪裡還能顧及到她?
林媛為了挽回聲譽,只能召開了一場記者發布會。
現場很熱鬧。
各路媒體紛紛聞訊趕來。
到處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林媛還精心化了偽素顏戰損妝,看著楚楚可憐。
鎂光燈在她周圍閃爍不停。
她知道,這場發布會至關重要。
她恨。
她在心裡暗暗罵道:該死的周婉,死了就死了,還那麼多事。
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記者的話筒伸到她面前:
「林媛,網上說你是小三的言論,是否屬實?」
「還有工作人員說,你曾為了一條項鍊,讓周婉懷著孕幫你下水去撈,導致她落胎,這些,是謠言嗎?」
「你剛出道,資源就一直很好,不少人說你背後有金主,請問你的金主是裴景?」
……
這些提問都很犀利。
哪怕林媛已經做好準備依然有些無措。
我帶著口罩鴨舌帽混進人群,冷眼旁觀。
台上,林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又故作堅強。
她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開始述說自己的委屈。
「這段時間,我被太多人誤會,我只能說清者自清。」
「我和裴總之間清清白白,所謂的照片和視頻也都是惡意剪輯的。」
說著,她還取出了所謂的鑑定證明。
鑑定的是其中一張照片。
鑑定結果是——照片是合成的。
記者們愈發激動。
紛紛將鏡頭對準那份鑑定報告。
可還是有人提出質疑。
「這鑑定是真的嗎?有沒有可能是偽造的?還有,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說明其他照片和視頻是假的。」
那人說完,林媛的目光有一瞬冷了下來。
但很快,她又恢復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臉上依舊掛著淚。
「沒關係,我理解你們,誤解我的人很多,你們被帶偏也理解。」
就在這時,我站了出來。
「是誤解嗎?」
我明明只漏出眼睛,林媛卻一下子認出了我。
「你、周婉……你不是死了嗎?」林媛尖叫出聲。
她一下子失了分寸,臉色慘白,再不復剛才的從容淡定。
瞬間,現場譁然。
「周婉,她是周婉?」
「她竟然沒死!」
眾人震驚的目光下,我一步步靠近林媛。
她則是睜大眼睛,不自覺後退。
我冷冷道,「林媛,讓你失望了,我還活著。」
林媛囁嚅著嘴,擠不出一個字。
鏡頭紛紛對準我,閃光燈閃在我身上。
我轉身面對鏡頭,高聲道:
「你們都以為我媽媽是被病痛折磨,才自殺……錯了,我媽媽是被林媛害死的!」
這話一出,全場驚呼。
「不要!」
林媛嘶吼著衝下台,想要制止我。
可她很快就被我雇來的保鏢攔住了。
我沒看她,繼續對著鏡頭說話。
「林媛僱人在我媽面前刺激她,說我為了給她湊醫藥費,在裴氏忍辱負重、百般受辱的,說我過得那麼苦都是被她拖累,我……」
「我媽那麼疼我,她不忍心拖累我,這才選擇跳樓自殺!」
10
所有人都震驚都地瞪大眼。
記者和其他工作人員開始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緊接著,有人喊道:「你有證據嗎?」
我等著就是這句話。
我不疾不徐拿出手機,播放一段錄音。
那是林媛在我跳海前挑釁我的話。
我當時偷偷錄了下來。
在跳海前,我把錄音上傳到雲空間了。
「能怪我嗎?還不是你媽太脆弱,我也就實話實說她就受不住了要去死,嘖嘖。」
「你很傷心嗎?有什麼好難過的,她就是個拖油瓶,死了不更好嗎?」
「你媽都死了,要不,你也去死了算了。」
林媛如惡魔般惡毒的聲音傳遍會場。
所有人都用唾棄又鄙夷的目光看著她。
林媛徹底崩潰。
她哭喊著咒罵我。
「周婉,你該死啊,你為什麼還不死!和你那該死的媽一起死了不好嗎,為什麼要回來?」
林媛話音剛落,我就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讓林媛徹底清醒。
她環顧四周,看到眾人譴責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完了。
這一刻,林媛猶如失了魂,嘴裡喃喃道:「完了,我完了……」
就在這時,裴景終於趕到。
他看到我,雙眼猩紅,眼裡被眷戀和懊悔填滿。
「婉婉,你……你還活著,我……」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卻不願聽他說話。
我看向林媛,見她瑟縮在地上,痛不欲生。
我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
這場發布會,最終成了林媛跌落深淵的審判場 。
裴景也終於知道了真相。
他終於記起自己這幾年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糊塗事。
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媽媽為救我而死,所以他折磨了我那麼多年。
這些年,我痛苦,他也痛苦。
直到他遇到林媛,他在林媛身上找到了初見我時的影子。
所以裴景將那些對我深藏的愛都寄托在林媛身上。
直到我「死「,他才終於明白,林媛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我。
他懊悔、痛苦,所幸我回來了。
閃光燈依舊瘋狂閃爍。
可他不管不顧,跪在我面前哀求:「婉婉,你能原諒我嗎?我並不知道林媛對阿姨做的事,我……」
裴景想說自己是無辜的。
可想到這幾年發生的事,「無辜」這兩個字,他愣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裴景,我不愛你了。」
「裴姨救我一命,我也因你死過一次,我們兩清了,從此再無瓜葛。」
他想反駁。
可我繼續開口。
「你再逼我,就是要我死!」
裴景被我眼裡的決絕怔住。
那一刻,裴景知道,我和他徹底回不到過去了。
他沒有在我眼裡看到一絲愛意。
周圍紛紛擾擾,他卻充耳不聞,眼中只有我憤然離去的背影。
我重新回到海島。
沈牧和念念來接我。
「我回來了。」
我在島上並沒有放棄我的事業。
因為鬧得太大,我的醫生資格證也被恢復了。
但我沒回去任職,我和沈牧留在了島上的一家醫院。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過去。
其實我一直知道,裴景在偷偷關注我。
這天,我接到了裴景的電話。
「婉婉,我答應你,我和你離婚。」裴景聲音很沙啞,帶著厚重的鼻音。
「好,你想明白就好。 」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恨裴景嗎?
不恨吧。
想到我這條命是裴母換來的,我也就不恨他了。
但也不愛他。
裴景是個很倔強的人,還是會時不時給我發消息。
一直不停給我分享他的日常,說起林媛悲慘的遭遇……但我從未回復。
我和沈牧舉辦婚禮那天,牧師問我們。
「你們是否深愛彼此?」
我和沈牧相視一笑。
我們異口同聲:「愛。」
我沒注意到,角落裡有人紅了眼,然後踉蹌著身體離開了。
此後,我再沒見過裴景。
餘生,再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