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這會將柳氏娶為平妻,怕是又要被人指指點點。」
李玄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自古以來做大事的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你一個商女,滿身銅臭,能嫁給我已是祖上冒青煙了。
「怎敢嫉妒煙兒、忤逆於我?」
李玄全然不掩臉上的鄙夷,直接將自己的成算和盤托出:
「我日後是要做大官的。
「不可能允許一個商女做我正妻,早晚是要休了你的。
「你若懂事些,我日後還能給你留個良妾的位置。
「否則——
「便是直接發賣勾欄,又有何難?」
聽了李玄這話,我忙露出慌亂的表情。
「夫君息怒,是妾身不知好歹了。」
我一臉惴惴不安。
自我嫁過來後,因著手上有錢硬氣,一直便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如今李玄終於能殺殺我的銳氣,如何不喜形於色?
而一旁的柳雲煙,也不由露出幾分快意。
不枉她這段時間日日給李玄吹枕邊風。
什麼正室主母,還不是隨她拿捏?
我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夫君說的對。
「成大事者,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我緩緩開口道:
「我現在便命人,去尋幾個乾淨清白的良家女子送進後院。
「也好為夫君開枝散葉。」
兩人同時愣住了。
柳雲煙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她原本以為我是想開了,同意讓她做平妻。
卻沒想到我想的這麼開,還要再多納幾個妾?
李玄則是欣喜若狂,眼中的淫光藏都藏不住。
「好好好,此事便交給夫人去辦了!
「夫人果真最賢惠懂我心!」
我心中冷笑。
乾淨清白的良家女子?
李玄這淫賊也配?!
我暗地裡遣人贖了幾個青樓里的姑娘。
「要長得美,嘴兒甜,還會些詩詞歌賦的。」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
「若是身上還帶點不乾不淨的病。那便更好了。」
我給每個姑娘都編造了一套清白的身世。
——就如同柳雲煙當初所做的一般。
隨後便一股腦地將她們塞給了李玄。
這些女子容貌各有千秋,嫵媚有之、清純有之、明艷有之……
加上和柳雲煙同為勾欄出身,彼此的心機手段相當,很快便斗得不可開交。
李玄坐享齊人之福,自是樂得合不攏嘴。
至於立平妻一事,他倒是不再提了。
畢竟這幾位美人各個都是他的心尖寵兒,立了一個,難免另外幾個心裡不痛快。
他一心一意地當端水大師。
後院姬妾則一心一意地爭寵。
我則抓緊時間把能轉手的田產鋪子都賣了。
換了銀票和金子,藏在我新買的一個偏僻院落里。
等我將能轉移的財產都轉移得差不多時。
小棠終於給我傳來了好消息。
「巡撫大人回來了,帶著家眷。
「說是要等過完年才走呢。」
5
我爹雖是個沒什麼文采的商人,卻尤為敬重那些腹中有墨水的讀書人。
因此,他仗義疏財,廣結善緣,常常接濟一些窮書生。
而當今的巡撫大人,便是曾被我爹接濟過的人之一。
我爹死後,他也曾對我多有照拂。
只不過葉巡撫為人古板,又好名聲,生怕被人冠上一頂官商勾結的帽子。
因此,我也不敢全然仰仗於他。
然而,他唯一的女兒葉妙清和我自幼相識,親如姐妹。
是以剛聽說這個消息,我便遞了帖子去看望她。
我計劃已成,只差最後一步。
只需妙清稍稍推波助瀾,便足矣。
在葉府坐了大半日,等我歸來時,臉上滿是喜色。
「夫君,我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哦?什麼好消息?」
李玄巴巴地看著我。
自從知道我與葉妙清私交甚篤,他就一直慫恿著我去葉府,幫他求一門好差事。
他既如此渴望,我自然要成人之美了。
?我笑逐顏開道:
「夫君要有大喜事了!
「我見了妙清後,一個勁地說你的好話。
「她如今也一十有六,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
「聽了我的話,竟對你情根深種,非你不嫁了!」
「什麼?!」
李玄兩眼發亮。
突如其來的喜訊,砸得他有些暈頭轉向了。
「這、這可是真的?」
我笑著點點頭。
「當然是真的。
「妙清不僅長得極美,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
「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巡撫大人的獨女。
「葉大人對她愛若珍寶。
「你若是娶了她,前途不可限量!」
我一通吹捧,直把李玄迷得神魂顛倒。
恨不得現在就將葉妙清娶了才好。
他嘴巴幾乎要咧到耳邊了,不住地念著:
「巡撫大人的獨女、巡撫大人的獨女……」
可忽然,他聲音一頓。
視線緩緩停留在了我的臉上。
「巡撫大人的女兒,必不可能為妾。
「昭年,你……」
「我省得!」
我眼含熱淚道:
「妙清此人,最是目下無塵。
「不可能接受我與她平起平坐。
「我自知乃一介商女,配不上李郎。
「為了你能飛黃騰達,我們……就此合離罷!」
說著,我流下了「深情」的眼淚。
端是一副為了成全心上人,甘願犧牲的痴情模樣。
「昭年……」
李玄也不由有些動容。
他含情脈脈地表白道:
「你既如此賢惠,我也必不負你。
「等我將葉小姐娶為正妻後。
「定在外頭覓一府邸,將你也收作外室!」
……
我呸!
6
李玄嘴巴上說什麼必不負我。
臨到了我要離府那日,扔給我的卻不是和離書,而是休妻書。
他眼神閃躲道:
「既然葉小姐最是目下無塵。
「那我們的關係總還是斷得乾淨些才好。」
竟是要通過羞辱髮妻,來討好尚未過門的新婚妻子了。
李玄的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不過,我卻並不甚在意,依舊笑得溫婉。
一旁的柳雲煙倒是滿臉喜色。
她尚不知葉妙清的存在。
滿以為是自己的手段高超,使得李玄徹底收了心,打算休了我,娶她為正妻了。
此時,她一臉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趾高氣揚道:
「既已是下堂棄婦。
「那不屬於你的東西,就一樣也別想帶走!」
先前,李玄仗著有我的嫁妝貼補,揮霍無度。
柳雲煙一直以為李家是大富之家。
否則當初在京城,也不會看上他。
而如今,是時候揭開這層真相了——
我笑語盈盈地看著她,道:
「柳妹妹說的有道理。
「不屬於我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帶走。
「那反過來說——
「屬於我的東西,也一樣不能留下嘍?」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我便揚了揚手:
「小棠,帶人去把我的東西都收拾走。」
最開始,柳雲煙還一臉鄙夷道:
「果真是商人之女,上不得台面。
「竟如此錙銖必較,窮酸小氣。」
然而看著一抬又一抬的金銀珠寶、古董珍玩、綾羅綢緞、家具擺設……甚至連後廚喂狗的碗都沒放過時,柳雲煙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謝昭年,你是屬土匪的嗎?」
我兀自笑得和善。
「不是說過了嗎?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全部帶走。」
柳雲煙更加不敢置信了。
「你是說家裡的東西,全都是你……」
她說一半,猛地扭頭看向李玄,急切道:
「夫君,你說話呀夫君!」
李玄亦是臉黑如鍋底,他咬牙切齒道:
「謝氏,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既已嫁入我李家,那你的東西自然都是我李家的。
「你憑什麼搬走?」
面對李玄,我又換了份面貌。
我掩面哀泣道:
「夫君,並非我小氣捨不得錢財。
「只是妙清的性子你也知道……
「若是她嫁過來後,看到我曾經用過的這些東西,心中肯定不虞。
「到時傷了你們的夫妻感情可就不好了。」
見李玄還是有幾分猶豫,我又道: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葉伯伯可是從二品的巡撫,不知攢下了多少家資。
「妙清作為獨女,嫁妝肯定極為豐厚。
「到時候,你怕是只會嫌我的東西粗鄙,巴不得早點丟掉呢!」
聽我這麼一說,李玄的神色終於和緩,垂涎之情溢於言表。
他大手一揮,迫不及待道:
「那你趕緊把東西搬走。
「別耽誤了我娶新娘子。」
等的就是這句話。
李玄話既出,柳雲煙便是再怎麼心疼,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不久前還富麗堂皇的李府,變得家徒四壁。
我又看了看四周。
「哦對了,差點忘了。
「這宅邸也是我命人重修的了。
「不過宅子到底沒法搬走……」
我笑意更深了。
「那就把牆推了,門拆了,瓦掀了。
「哦,還有腳下的磚塊,也一併敲碎了吧。」
於是,這個家連四壁都沒了。
柳雲煙目瞪口呆。
我則招呼著下人們:
「對了,你們的賣身契也都在我手上。
「都隨我一起走吧。
「畢竟留在這邊可沒有工錢拿。」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柳雲煙呆呆地望著腳下的廢墟。
李玄既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為了讓自己寬心。
不停道:
「沒事的,等葉妙清嫁進來了。
「咱們家只會更上一層樓。」
忽地,他看見一道人影閃過。
那身影雖有些佝僂,拄著一根拐杖,卻快如閃電。
仿佛生怕被丟下似的,迅猛地朝門外衝去。
「娘?!」
7
我坐在載滿珍寶的馬車上,正與小棠分享著甩掉壞男人的喜悅。
忽然,聽到馬車後傳來一陣急切的叫聲。
「兒媳婦,你把我也帶走吧!
「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
我那體弱多病的婆母拄著拐杖,健步如飛。
此時她聲音淒切,不斷呼喚著我。
憑良心說,雖然李玄是個混帳東西,但李母對我卻是實打實地疼愛的。
我不辭而別,還把李家都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