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教我追女生完整後續

2025-1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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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愛美色,任何女人都不能束縛住我,你也不行。」

「嗯。」

「我拿你當棋子,我一直在利用你。」

「嗯。」

「你很笨,你配不上我。」

「嗯。」

趙柏卿暴怒,掐住我脖頸:「不准你一直『嗯』,你聽到我說的了嗎?我不愛你,一點也不愛!」

我含淚凝視他:「好。」

話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心緒脈絡清明。

我明白,我真的已經變了心。

我沒有想像中那樣愛太子。

但是,我也不算真的愛上趙柏卿。

半真半假,亦真亦幻,大半目的是為了拖住他。

此刻趙柏卿好像真的陷入我的謊言里,他眼中情緒複雜交織,一遍遍重申他不愛我。

「好,我信,我真的信。」我淚流滿面,卻一直拽著他的袖子,不讓他走。

煙花徹底停止,四周陷入黑暗。

像每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都有片刻寧靜的休戰。

趙柏卿夢魘般慢慢垂下頸,以額頭觸及我額頭,鼻尖碰到我鼻尖。

我的淚與他的汗交融。

「我教了你很多,妝容、髮型、衣著、才藝、舉止……我還沒有教你,怎樣接吻。」

我蒙了,感受到他輕輕以嘴唇貼住我嘴唇,一點濕潤,一點酥麻,像受傷的鶴啄食柔軟的花,花瓣凋落水面,盪起循環往復的圓圓漣漪。

這片刻的放縱,是他嚴謹一生里唯一一次走神。

他很快驚醒,猛然推開我:「我不愛你。」

我的唇上還留有他的溫度。

「我曾跟你說過,我拿你的八字找過國師,他說你我的命綁定在一起。」

「對,我記得。」

「其實不只是你我,還有趙君堯。」趙柏卿拉起我的手,在我掌心作畫,他聰穎過人,三言兩語講清其中糾葛關係。

「趙君堯的本命星位於亢宿,他即將熄滅,你是他的伴星,我是即將取代他的昴宿,他隕落,我升起,然而突然有流星撞擊了他,使他跌落到我的軌道。

他,你,我,我們三顆星開始做極其複雜的運動,周而復始地輪轉,對應現實中的不斷重生。只有等你主動扳回正軌,繼續做他一個人的伴星,我的軌跡才能恢復正常。」

所以這一世,我必須和趙君堯在一起,我們才能脫離再次重生的命運。

趙柏卿道:「昴宿是未來幾十年內空中最亮的星,我是命定的人間之王,生來便要主宰天下,如果我不能回到軌道上,天下必將大亂。」

他再次執劍,劍身上寒光流動,劍鋒直指青樓:「阻礙我登基的所有人,都得死。」

他還是要殺穆婷婷。

「別去!」我立刻亮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我死。」我將匕首橫在頸邊:「我死了,那複雜的三顆星運動就能停止,你也能脫離一次次重生的困境。」

「不!」趙柏卿一個箭步衝過來奪下我的匕首。

我冷笑:「這一次不行,還會有下一次,我發誓,這一世只要你敢濫殺無辜,我就立刻……」

「閉嘴!」趙柏卿捂住我的嘴。

他痛苦地用唇貼住手背,吻相隔一掌之咫的我的唇。

「為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改變我?」

因為你也改變了我,一報還一報。

我的淚水落在他手背上。

不遠處突然響起趙君堯的呼喊:「小圓,你在哪?」

趙柏卿立刻收回手,退卻到黑暗深處。

「小圓?」趙君堯越走越近。

我急匆匆擦乾眼淚,走出黑暗迎向他。

「小圓你在這兒!孤找了你好久。」趙君堯站在光明里,白袍潔白無瑕,正如他這個人,仁愛正直毫無蔭翳。

「你見到穆婷婷了嗎?」我問。

趙君堯笑了:「當然,孤見到她時她正在跳舞,舞得很美,琴也彈得好,容貌堪稱人間絕色。」

他一臉心馳神往,我心道,果然,他愛上她了。

可趙君堯忽然抱住我:「孤差點對她一見鍾情,可是孤的心中,早已有了小圓,滿滿當當,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的心在這一刻被愧疚感包圍,我深知自己對不起他的真情。

曾經三十三世,我想要時,愛而不得,這一世我已經不想要,卻得到了。

「孤對小圓的心,天地可鑑,此生此世,除了死別,沒有生離。」

我震撼到久久無話。

趙君堯長著我最喜歡的俊美面龐,是我無數個夜晚的夢中情郎,當他許我一生一世時,我的內心深處,竟似一座下滿了雪的空城。

我想起冷血無情的趙柏卿,想起被我間接辜負了的黎民百姓,想起已經有明顯好轉的家人……為什麼我還不知足?

我應該知足。

於是我說:「好。」

11

三年後,趙柏卿篡權登基。

這一世他沒有血洗宮廷。

皇帝被囚,趙君堯被縛,而我,和我的兒子,也沒有死。

「他長得很像你。」趙柏卿評價。

東宮內侍女太監戰戰兢兢跪了滿地,趙柏卿所到之處,無數人大喊恭迎新帝。

我很平靜,抱著我與趙君堯的兒子,向他行禮:「陛下,他叫趙小澄。」

「小澄?」趙柏卿的目光有一瞬間變得很遙遠:「好名字。」

我低頭恭敬道:「賤名好養活,唯願吾兒魯且愚,還請陛下開恩。」

話畢,我鼓足勇氣抬頭看他。

趙柏卿身著黑金龍袍,淵渟岳峙,盡顯帝王威嚴。

他扭頭避開我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青翠欲滴的萬歲山。

「你們去山上寺廟常住,沒有朕的命令,不准進宮。」

「是。」我跪地聽命。

愛恨情仇,都已消弭,順從,才是我一生的註腳。

不是沒想過反抗,但我鬥不過命。

那麼,便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努力經營好生活。

我帶著小澄在山上住了十年。

這期間趙君堯病逝。

他天生是即將熄滅的亢宿星,壽命不長。

趙柏卿允許他下葬皇陵。

我仍在山南為他立下小小的衣冠冢,每天清晨去看一看。

山中似太古,日長如小年。

我晴日種菜,雨日垂釣,陰天制墨,門前柳影蘭舟,煙滿吟蓑,風漾閒鉤。

寺內清靜安寧,石上雲生,山間樹老,水可陶情,花可融愁。

唯一的煩惱是宮裡時常送來大箱的詩書經綸。

四書五經,兵書帝策,書上寫滿批註,全是趙柏卿的字跡。

送書來的侍衛跪地道:「奉陛下口諭,何夫人在山間也應當勤勉讀書……」

我震驚。

趙柏卿實在是教我教上了癮。

我天生腦子不靈光,但按照趙柏卿的教導,早記晚背,按時回憶,竟也慢慢啃下了幾個大部頭。

小澄一天天長大,我的學問也在一天天膨脹。

等小澄七歲時,我已經可以做他的啟蒙老師。

很幸運,他沒有遺傳我的笨腦子。

他很聰明,博聞強記,十五歲時已經可以與我坐而論道。

這時的我,已經三十七歲,即將知天命的年紀。

我常住萬歲山,站在山間向下遠眺,便能看到巍峨宮闕。

朱紅宮牆內,琉璃金瓦下,還有無數的故事在上演。

有時我會想起趙柏卿。

他政績卓著,從諫如流,勵精圖治。

平定邊關韃靼,掃清東南倭寇,在國內推行新政,重新丈量天下土地,打擊豪紳扶助貧農……

聽聞他至今仍沒有子嗣,一心一意撲在治國上。

身為帝王他幾乎完美無缺,唯一的缺點是他太喜歡親力親為,凡事都要親自學習研究。

他嘔心瀝血,宵衣旰食,在不到四十歲時徹底病倒。

昴宿的星變得黯淡。

太醫說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深秋時節,滿山肅殺。

傅泱和掌印太監登上萬歲山,在廟前宣讀聖旨。

我的兒子,趙小澄,被過繼給趙柏卿,成為太子。

我不能說我毫無預料。

開春以來朝臣就對皇嗣問題爭論不休,各地王爺蠢蠢欲動,萬歲山下的侍衛,比往年增多了七八倍。

那時趙柏卿就在提防有人對我們下手。

現在他讓人正大光明地將我們迎入宮中。

纏綿病榻時,趙柏卿時常召見小澄,帶他批閱奏摺。

他從未見過我。

我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在宮中隨意轉轉,看看往來的年輕宮女。

她們活潑鮮妍,實在美麗,我不禁感慨自己已經老了。

「何夫人,陛下召您敘話。」太監突然喊我。

我快步跟著他走向乾清宮,總覺得今日眉毛畫歪了,眼角似乎添了皺紋。

步入趙柏卿的寢殿,濃重藥味瞬間撲上來,氣氛凝滯肅穆。

趙柏卿坐在床內,幔帳低垂,完全擋住了他。

我在明處,他在暗處,他能看清我,我卻完全看不清他。

「小圓。」他喊我閨名。

太多年,已經沒人這樣喊我,我愣了愣,跪伏在地:「臣在。」

良久靜默。

趙柏卿再開口時,聲音喑啞而冷肅,問我小澄平日起居事宜,我板板正正地一一回答。

「何夫人平日可堅持讀書?」

「回陛下,有。」

趙柏卿問了我幾道治國策,我仔細思慮後認真作答。

他似乎輕輕笑了聲:「學問之富,真如兩腳書櫥。」

我也忍不住笑了,恍然間,仿佛回到很多年前。

他教我《揚州西慢》,我總也學不會,哭了又哭,他不知擦濕了多少帕子,一遍遍教我重來。

等我終於能連貫彈出十個音,他幾乎跳起來拍手稱快:「好好好,好聽死了,真是鍾子期再世!俞伯牙重生!」

「何夫人。」趙柏卿猛烈咳嗽了一陣,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你亦有安邦定國之才,如此,朕便放心……你做我朝太后,輔佐小澄做好皇帝。」

他的咳嗽聲越來越劇烈,我渾身緊繃,緊張到極致。

忽然間天青色幔帳上濺開鮮血。

我立刻爬起來撲過去,兩邊守候的太醫和太監也衝上去。

「讓她走,不要讓她看到朕!」趙柏卿聲嘶力竭,天青色幔帳激烈晃動。

太監立刻請我走:「何夫人,陛下不願讓您……唉,請何夫人走吧。」

我退到他的寢殿外。

夜已深, 宮殿長廊上一燈如豆,天上星斗全部灰暗模糊。

我又重生在二十歲。

「作(」可是我的淚在掉。

總是如此,我的身體先於我的心靈感知到情緒。

身後太醫和宮人急急忙忙進出, 帶起蕭殺寒風。

忽有一白鬍子老人搖搖晃晃走來,滿身酒氣,渾濁的眼珠在看到我後頓時清明:「你……亢宿伴星?」

我驚訝:「你是國師?」

國師瘋瘋癲癲地笑了,拍手大叫:「天命!天命!」

我攥住他的肩膀狠聲問:「陛下會怎樣?他是不是萬壽無疆。」

國師手舞足蹈, 拉著我:「你來, 你來……」

我不由自主地跟隨他走, 穿過一道道宮門,登上望星台。

天上陰雲蔽空,望不見星月,我問國師要帶我看什麼, 他指指六十四卦陣中的三樣東西。

「你看,陛下指定的隨葬之物, 他讓老夫做法,保證這三樣必須跟著他重生, 再重生就是新的輪迴啦, 到新的人間去, 是人是狗都不確定……」

「不准你打誑語!」我滿心憤怒,淚水卻簌簌落下, 掉落在陣中。

我連忙跪地擦乾那滴淚,生怕擾亂了趙柏卿的輪迴之路。

離得近了, 我一抬頭就能看清那三樣隨葬之物——他掃清六合的鎮國劍、硃批四海奏摺的御筆,以及,一塊墨錠。

散發著悠悠橙子香的,圓滾滾的, 陳年墨錠,墨錠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橙吟」。

恰此時,宮內金鐘沉沉敲響九下,從乾清宮到太和殿,從長安門到萬歲山,一重重震盪, 撞破世間魍魎,餘音裊裊, 散入混沌天幕中。

未至十, 九已終,真龍死, 天子薨。

趙柏卿,走了。

這一刻,我眼淚決堤。

國師隨風起舞,念念有詞:「昴宿降, 亢宿亮, 伴星福祚綿長……」

我的眼淚流不盡,我的心卻清晰堅定。

站起身,看向遠處山河萬里,我明白, 我必將繼承趙柏卿的遺志,輔佐小澄登基,延續他對這江山社稷的愛。

(全文完)

我總是重生在二十歲那天。

而我的母親,死在我二十歲生辰前一天。

我一遍遍在滿殿白幡中重生,耳畔充斥梵音呢喃。

母親躺在冰棺里,面容冷肅。

一如她曾經面對我的每一日。

她總是冷著臉疏遠我,把我當成禍星。

1

兒時我挑燈夜讀,她會撕毀我的書,藏起青宴宮每一根蠟燭。

我反抗,她便罰我繞著青宴宮跑三十圈,或者用戒尺打腫我的手心,再或者將我後背鞭撻出血。

她一遍遍跟我強調:「你只是一個皇子,這輩子最多封被為閒散王爺,我不准你有其他野心!」

太子叫趙君堯,他被給予厚望,宮裡人希望他成為堯舜禹那樣賢明的君王。

我叫趙柏卿。

我最多只能做山野里的松柏。

不,越是被約束,我越是想要,我拼了命地渴望至尊之位。

母親一心一意擁護皇權正統,把所有溫柔全部留給皇后和太子。

因她年紀已大,無法挽留皇帝的心。

她在這後宮裡自保的唯一途徑是投靠皇后。

這令我感到羞恥,她唯皇后馬首是瞻,在後宮被議論成坤寧宮頭號狗腿子。

她懦弱、諂媚,包攬皇后身邊嬤嬤的活計,親自給皇后侍茶、捧痰盂。

對待太子她比對我還親,夏日為他納鞋墊,冬日為他縫棉衣。

可笑地是我竟然沒穿過她縫製的衣裳,她連一個香囊也未曾為我縫過。

為此我深深恨過趙君堯。

他生來就是正統繼承人,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了我汲汲渴求的,他甚至奪走了我親生母親的愛。

後來皇后重病,幾乎藥石罔醫,太醫最後開了幾劑猛藥。

我母親以身試藥。

是藥三分毒,猛藥更是毒性劇烈,母親原本健康的身體被毒得千瘡百孔,從此狀況一落千丈。

我眼睜睜看著她被自己的愚忠害死。

這種人不值得被憐憫。

後來何小圓那呆瓜竟然說:「你娘一定很愛你。」

說這話時我們走在飄雪的宮道上,她凍得瑟瑟發抖,鼻尖一點櫻紅:「冷死了,你穿得這麼單薄,竟然跟沒事人兒一樣。」

我淡聲道:「兒時母親經常罰我在鵝毛大雪中蹲馬步。」

她瞪大眼,雙瞳黑亮如水晶葡萄。

片刻後說出那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你娘一定很愛你。

「她只愛她自己。」我本能地抗拒這個話題。

何小圓歪頭看了我一會兒:「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對不?她嚴厲地對待你,是想讓你變得更強壯,她親近皇后,是為了站好隊保全你……」

我斜她一眼,厲聲道:「你以為你很聰明?何小圓,你知不知道你蠢得要死?」

她立刻噤了聲,眼眶微微泛粉。

我大步流星直奔琴室,何小圓在我身後跌跌撞撞地追。

我不想理她,也不想回憶關於母親的任何事。

我不需要母愛,任何女性之愛對我而言都是累贅。

如影隨形的孤獨能讓我更強大更清醒,如同站在雪山之巔,睥睨眾生。

直到我真的成為皇帝後的某一天,我偶然聽見冷宮老嫗的閒談。

「陛下的生母用心良苦,她若是不巴結先皇后,只怕先皇后會讓他們母子倆「出點意外」。」

「是啊,當年五皇子不就是這麼沒的嗎,雖說太子已經很出眾了,但皇后面善心狠,容不下任何眼中釘……」

「陛下的生母進宮前,曾是嬌生慣養的獨女,只有咱們這些宮裡老人記得,當年她有多孤傲,拿到本書能看一整天,後來為了兒子,她什麼尊嚴也不要了,甘心做先皇后身邊的走狗……」

我駐足在冷宮外。

已是春日,牆上葳葳蕤蕤的爬山虎漫成碧海。

心中早有猜測,卻不敢信——母愛對我來說太奢侈,我不敢妄想自己曾經擁有過。

此刻竟然聽到旁人肯定這種猜測,等同於肯定,那曾經莫須有的愛。

我確鑿無疑被母親深愛過。

面前波瀾壯闊的碧海被風席捲,化作漫天飛舞的紙錢,白幡搖動,冰棺里母親不笑不怒。

我永遠都只差一天,永遠錯過最後能看見她音容笑貌的那天。

就像我永遠無法改變她的命運。

低下頭,我看見自己明黃的龍袍,巨大的溫柔和悲傷莫名讓我心尖戰慄。

這一刻,浮現在我腦海里的,竟然是何小圓的臉。

2

何小圓,唉,何小圓那個呆子啊。

我一遍就能學會的東西,她要學十遍。

於是我不得不延長她待在我身邊的時間。

原本以為,這一世我還是註定只能踽踽獨行。

我要天下,要海晏河清的盛世,要九五至尊之位。

我要走的路異常陡峭寒冷。

太子黨難以扳倒。

他代表王朝正統,而且母族勢力強盛,皇后出身名門周家。

她家出了三任尚書,兩任地方大員。

但表面越是光鮮煊赫,內里越是藏污納垢。

我第一個拉攏的人是周家庶子周繆。

他娘是舞女,被主母打罵致死,而他對主母孝敬至極,為其洗腳,為其日夜祈福。

人人稱讚他是溫潤如玉的大孝子。

而我第一次見他,就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只需輕輕點撥,他便歸順於我。

「殿下做天下之主,我做周家之主,我必定要讓欺凌過我的人生不如死。」

周繆眼中寒光仿若出鞘的劍。

很好,恨意是遠比理想更強大的動力。

除他以外,還有禮部侍郎家不受待見的傅泱,他也深恨自家人。

我善於任用心懷仇恨的人。

周繆官至刑部左侍郎,助我從牢獄裡選拔暗衛,他們個個懷有滔天深恨,我許諾為他們報仇,他們心甘情願受我驅使。

我用三年發展出這支暗衛隊伍,把他們安插在大臣身邊、邊疆軍隊乃至掌印司內。

掌印司,太監集團的最高權利部門,密切關注每一張經由內閣批紅的奏摺。

我爪牙遍布朝廷上下、四海邊疆,縝密快捷的情報網助我先發制人做出決策。

我深知每一個重臣的弱點,四兩撥千斤,我漸漸拉攏了不少鬱郁不得志者的心。

緊接著,奪禁軍兵權,在民間製造虛假的起義,上書調走京畿重兵前去圍剿叛軍。

然後在空城時快速發動宮變。

這一切我做得駕輕就熟。

然而總在登基前回到原點。

我充滿耐心地重頭再來,一遍一遍重複奪權之路。

結果總是回到二十歲的原點。

我憤怒不解之餘,開始觀察身邊人。

每一世,他們的選擇都完全相同。

只有一個人除外,何小圓。

她是韞芳的伴讀,每一世都可笑地變著花樣追求趙君堯。

我在暗處觀察她。

如同在看小貓撲蝶。

她實在是蠢得可笑,一張小臉粉黛不施,可憐巴巴地為趙君堯鞍前馬後,最後被趙君堯無情拒絕。

我從未想過她會和我產生什麼聯繫。

但已經蹉跎了太多輪迴,我仔細觀察了三十二次,發現世上只有我和她在一次次重生。

我試圖和她說話,結果她隔著老遠看到我,立刻扭頭跑了,就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我派人拿走她的八字,連同我的八字一起交給國師。

國師道出了真相。

命運真是可笑,把滿懷雄才大略的我和天真愚蠢的她綁在一起。

3.

我討厭蠢人。

何小圓的蠢,我前所未見。

我不得不在她身上傾注大把大把時間。

她說不敢在宮裡呆太久,怕家裡人擔心,說著說著眼淚便打轉,一滴滴落在琴弦上,瑟瑟顫音融入西窗外的泠泠松聲。

我無可奈何,

只得在她歸家後溜到她家巷子外,將近日練的曲子彈奏十遍。

她肯定能聽到,我要確保她已經將旋律熟記於心。

過路人笑嘻嘻道:「鳳求凰?嘿嘿,好小伙子,祝你俘獲美人芳心!」

我本就煩躁,聽了這鬼話對那人低吼:「滾!」

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附近又有個窮書生搖頭晃腦吟起詩:「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為誰風露立中宵?

我心中無名火起,拾起碎石子要敲破窮書生腦袋,抬頭正好對上何小圓黑而亮的眼睛。

她爬在院牆上,懷裡抱著虎皮小貓,呆呆看我:「你冷不冷啊?」

我瞬間偃旗息鼓。

因為怕她哭。

每次我發怒,她就啪嗒啪嗒掉眼淚,像壞掉的更漏一樣惹人心煩。

於是我閉上嘴,在墨藍的夜幕下,輕輕挑動琴弦。

圓月高掛天邊,清光籠罩九州。

何小圓抱著貓,靜靜聽我彈奏完剩下九遍。

第二天,她奇蹟般地彈完整首曲子,一個音未錯。

這是她的最可恨之處。

我總以為她笨得無可救藥,恨不得殺掉她以絕後患。

但她總是在我最絕望時突然開竅。

然後我剛燃起一點希望,她又立刻跌回原點,變成那個怎麼教都教不會的蠢人。

我的情緒被她牽動,時而憤怒,經常無語,偶爾欣慰,高高低低周而復始,簡直完全被她拿捏。

等我發現這一點時,已經晚了。

她的淚水落在我衣衫上,仿佛燙出了一個洞,引起我那片肌膚一瞬間的深深顫慄。

「還要練多久呀,七殿下?」她的瓮聲瓮氣,帶一點鼻音:「我的腳脖子酸死了,比沒熟的橙子還酸,真的很酸……」

我稍微偏一點頭,就能看到她白皙的側臉,汗毛細小,燭光下泛著蜜桃的茸茸感。

仿佛太累,她輕輕將臉在我肩上靠了一下。

那一刻四周樂聲靜默,我聽見雪化的聲音。

我立刻將她推開:「你走吧。」

她踉蹌了幾步,舞裙漾開柔軟弧度,似有若無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踝。

是我為她設計的舞裙。

我熟知她全身上下每一處尺寸,以眼為尺,量身定製。

每次繪圖我都會想起她,她的身體,她的面孔,她慢吞吞的語速,她怯怯的眼神,她晶瑩的淚光,她帶一點嬰兒肥的小尖下巴……

是因為我想她想得太多了嗎?

不,不可以,哪有獵人愛上自己的獵物?

她只不過是我達成目標的工具之一。

可為什麼?看到趙君堯愛上她時,我會被嫉妒燒得坐立不安?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完美進行。

我幾乎都要為自己喝彩了,我不僅擅長爭權奪利,連培養京城第一美人都做得如此完美。

太子已經很愛她。

從今往後我可以擺脫她這個蠢貨,不再搞婆婆媽媽的彈琴、跳舞、設計衣裙……

而她竟然目光誠摯地仰頭看著我,說如果沒有我,她系不成腰帶,畫不好眉,更跳不好舞。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隻小手狠狠撓出了血痕。

我想不管不顧牽著她的手離開宮宴,不允許她去見趙君堯。

我想捏住她的下巴,把她那張上妝後美艷絕倫的小臉捏得仰起來,讓她的小紅唇鼓得像索吻的胖櫻桃。

我想把她壓在身下,撕開我親手設計的衣裙。

無數個深夜裡我獨自繪圖,筆尖在每一個碧玉扣、如意扣、水晶扣上盤桓,思慮過千萬遍如何解開,輕攏慢捻抹復挑,脫衣時手指遊走的韻律,像繾綣詩篇……

我要承認,我對她有慾望。

不,絕不可能,我立刻拋下她扭頭離開。

我要的是江山社稷。

我只愛江山社稷!

4.

沒想到,何小圓會親口說她愛我。

煙花噼里啪啦綻開,我看見她紅唇輕啟,吐出那個字:「你。」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再清楚不過,她經常撒謊,每次撒謊時都控制不住眼睛眨動。

可我很想相信。

我相信,我不信,我渴望,我拒絕,我的魂魄被撕裂。

我罵了她,然後吻了她。

我終於吻到我心心念念的胖櫻桃。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有多誘人,豐滿,微撅,總是呆呆地等待被吻。

吻下去,停留一瞬,我就強迫自己瞬間清醒。

我還是趙柏卿,未來的天下之主。

我萬不可能為了女人放棄江山。

這一瞬間裡的走神,已經是極大的羞恥。

回到我的青宴宮後我會閉門思過,用冷水泡澡、鞭撻自己後背、誦讀帝王策百遍,提醒自己美色誤國。

然而何小圓拽著我的袖子,殷切懇求我停留。

我明知道她是為了拖住我,這個傻女人又蠢又善良,試圖保護情敵。

過去我最煩這種人,恨不得將其一劍封喉。

只有強者的善良才配叫善良,弱者的善良統稱為軟弱。

此刻被何小圓黑亮的大眼睛殷殷望著,她淚眼朦朧求我不要傷害無辜時,我竟然……還想吻她。

我真是病了,陷入這場名叫何小圓的熱病。

我幾近完美的人生里,唯一的瑕疵是愛上她這個呆瓜。

僅僅是承認愛她,就仿佛走過了千山萬水。

到此為止。

我隱沒入黑暗裡。

看著何小圓和趙君堯站在光明中。

趙君堯滿眼都是笑,笑里盛著她。

我看不起他,他軟弱無能,為了所謂愛情可以放棄江山大業。

但我承認,他能給愛人幸福。

這是我永遠也不能的。

我想起曾經問過何小圓,為何喜歡趙君堯。

那時她說,因為趙君堯救過她全家。

她父親在嶺南任職超過十年,毫無平調回京的希望,是趙君堯無意間提醒了皇帝。

皇帝這才想起勞苦功高的何父已至耳順之年,需要安享晚年了,不宜再待在嶺南瘴地。

「若是我爹我娘我阿姐再晚幾年才能回京,那他們恐怕身子會更差,所以真是多虧了太子殿下。」

何小圓似乎將恩情和愛情混淆了。

我想問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愛趙君堯,在我看來,她明顯更愛自己的家人。

但我終究沒有問,我沒有立場去問。

她身為亢宿伴星,是趙君堯命定的伴侶。

三年後我登基為皇,這一世我沒有殺趙君堯。

我也沒有放他,我不願意他和何小圓再近距離接觸。

他們在我的逼迫下分居兩地。

何小圓住在萬歲山內。

每日我熬夜批閱完奏摺,龍涎香燃盡,室外晨光熹微,我能看見宮外青翠欲滴的萬歲山。

山內寺廟白煙裊裊。

是何小圓開始燒火做飯了嗎?

不,她這麼笨,這麼懶,應該不會早起。

她不知道每個月進萬歲山寺廟參加講經的和尚里,有些是剃了頭的畫師。

他們暗中為我畫她。

將她的容顏留在宣紙上,送到我手中。

我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變化,臉瘦了,嬰兒肥徹底褪去,胸脯豐滿了許多,小肚子微微柔軟凸起。

我問畫師是不是畫錯了。

畫師跪地彙報:「回稟陛下,情況確實如此,何夫人她……平時吃得很多。」

何小圓這傢伙,還是這麼饞啊。

我決定給她找點事做。

閒暇之餘,我開始給四書五經做批註,漸漸的,我批註過的經綸著作堆了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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