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搞什麼特殊?」
「全班就等你們兩個,現在拍好了,又回來做什麼?」
「去去去,你們跟著下一個班拍!」
宋錦澤在二班,我在一班,可我們卻只能跟著六班拍攝。
身邊合照的同學一個不認識,老師還一臉數落。
我心情很差。
宋錦澤卻跟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在我耳邊叭叭氣我。
攝影師摁下快門,將這一幕定格。
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張大合照。
可這張大合照,現在被人裁剪成雙人合照擺放在書桌上。
我捏著相框,腦子充滿疑惑。
宋錦澤為什麼要這麼做?
14
隔壁浴室的水聲停歇,我快速放下相框奪門而出。
由於心虛導致步伐太快,撞在剛從浴室出來的宋錦澤身上。
他下身裹著白色浴巾,頭髮濕潤。
緊緻的腹肌上布滿水汽,看起來格外性感。
宋錦澤見我盯著他,挑了挑眉,笑道:「盯著我幹什麼。」
「怎麼?愛上我了?」
我撇撇嘴繞過他,「神經,我拿東西而已。」
在宋錦澤的注視下,我慌慌張張下了樓。
晚飯時,宋錦澤將我和他領證的事情告知父母。
叔叔阿姨臉都快笑開花了。
我們兩家父母很熟悉,是多年好友。
他們一直希望能親上加親。
如今期盼多年的願望成真,他們豈能不高興。
我坐在餐桌上假裝乖巧,眼看著叔叔阿姨打電話給爸媽。
這下是真鬧大了。
爹媽都知道了。
這婚恐怕不結都不行。
我咬著牛肉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宋錦澤。
他眉眼舒展,臉帶笑意,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演技可真好。
裝得跟真的似的。
15
爸媽知道消息後,開心地讓司機接我回家。
路上,我接到婚紗店的電話。
電話里,店員聲音惶恐:「曲小姐,邵先生他帶著一個女孩來試穿您的婚紗,我怎麼勸也沒用,您快過來看看吧!」
我攥緊手指。
這件婚紗請了八位設計師,為我量身定製,價值千金。
我本人還未開口,邵宸居然讓何語妍先試穿。
我聲音冷下來:「張叔,去婚紗店!」
等我趕到時,何語妍正穿著婚紗,站在璀璨燈光下。
婚紗上盈盈波光宛如宇宙星河。
她牽著邵宸的手,笑容滿面。
見到我,她輕捂嘴唇:「曲小姐!」
「你終於願意見宸哥了,這幾天他一直很擔心你!」
我踩著高跟鞋,面無表情走向兩人,「是嗎,很擔心我?」
「婚紗都穿到外人身上了,確實是蠻擔心的嘛。」
我的眼神很冷,邵宸察覺不對立刻擋在何語妍身前。
他高挑的身形一擋,斷開了我和她的對視。
邵宸語氣不耐道:「你有什麼不滿就對我說,別對妍妍陰陽怪氣。」
「是我讓她穿的。」
「她好奇頂級設計師的水平,我讓她感受一下罷了。」
我沉默在當場。
只覺可笑。
其實我不怪何語妍。
究其原因,跟何語妍有什麼關係?
沒有何語妍,也會有張語妍、王語妍。
是眼前這個男人,讓兩個女孩陷入戰爭,陷入痛苦。
但凡他一心一意,便不會有這樣的事。
不過,雖然想得清楚,但我不是聖母。
傷害我的人,自然要有被報復的覺悟。
不管是他,還是她。
我忍住鼻腔里的酸澀,抬眸道:「這件婚紗,曲家出了一半的錢,我有處置它的權利。」
「何小姐,如果你不趕快脫下來,我就以侵占他人財產為由,起訴你。」
何語妍臉色一白,立刻拎起裙擺跑進更衣室。
16
邵宸站在我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如今作為邵家掌舵人的他,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變得沉穩威嚴。
他看著我,目光倨傲:「這麼久了,鬧也鬧夠了,還不把我的微信加回來。」
我好笑地側目,「邵總,你恐怕是誤會了。」
「我是真的要和你分手。」
邵宸嗤笑一聲,「如果你真的放得下,就不會立刻趕過來了。」
到此刻,邵宸還覺得我在欲擒故縱。
也是。
這麼多年一直是我追著他跑。
他當慣了上位者,覺得勾勾手指我就會回來。
若是以前他說出這些話,我定會難過不止。
可現在,我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腦子裡只懸著一件事:宋錦澤到底什麼時候放的相框?
這個瘋子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這件事的好奇,在這一瞬間甚至蓋過了復仇的慾望。
我愣神間,何語妍已經換好。
店員將婚紗遞給我。
我拿出在前台順的剪刀,一刀將婚紗劃開。
動作之快,讓兩人來不及阻止。
我用力一揚,白紗在空中四散。
等邵宸吼出聲,婚紗已成碎片,飄落滿地。
「曲江魚!你瘋了是不是?!」
何語妍臉上閃過心痛,「這,這可是價值上千萬的婚紗啊……」
我淡然地把剪刀還給店員,慢悠悠看向邵宸。
「邵總,婚紗撕毀,兩家的訂婚,也就此作廢。」
邵宸臉色很難看,他聲音冷沉道:「曲江魚,你可別後悔。」
「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回頭了。」
我頭也不回,「你想太多,男人多的是。」
身後,邵宸攥緊拳頭。
17
我撕毀婚紗的事情很快在圈子裡傳開。
大家對此議論紛紛。
說邵總逃婚,曲大小姐撕婚紗,兩人打得有來有回。
不過所有人都默認,我們還會復合。
畢竟訂婚事宜雙方父母都在場。
再怎麼鬧,最後也不會失了分寸。
我沒興趣回應他們無聊的猜測,而是約了多年的好姐妹林棉到咖啡館。
林棉是我初高中的同校同學。
她家生意做得不大,沒法融入我那花錢如流水的髮小圈。
林棉在學校有些自卑,說話唯唯諾諾的,經常跟在我身後。
我喜歡她善良的性格,因此經常關照她。
說來也巧,林棉初高中都和宋錦澤在一個班。
因此我沒少和她吐槽這廝。
剛坐下,林棉便溫聲安慰我:「小魚,你肯定是因為邵總的事情不開心吧?」
「其實說句實話,我,我覺得邵總沒那麼喜歡你。」
「之前好幾次你都為他妥協了,這次你還要嗎?」
我望著窗外的街道發獃,反應過來後撇嘴道:
「妥協什麼呀,我和邵宸早就是過去式了。」
林棉驚訝道:「啊?那你為什麼一副困惑的表情,是擔心父母沒法交代嗎?」
窗邊的風鈴搖曳,傳來清脆聲響。
我托著腦袋,有點不知從何說起。
「不是為這件事。」
「哎,怎麼說。」
「就是……」
我招招手,讓林棉湊過來,在她耳邊告訴她宋家發生的事。
結果剛說完,她手一松,咖啡杯瞬間摔碎在地。
林棉慌慌張張道歉,眼神躲閃。
18
服務員清掃乾淨,我們才又坐下。
我察覺林棉狀態不對,問她:「你怎麼了?說到宋錦澤,你怎麼這個表情?」
「別告訴我,你喜歡他。」
林棉嚇得連連擺手,「大小姐,我哪敢呀!」
「我……」
我指著她小臉,「好啊,小棉有事兒瞞我!」
林棉咬緊下唇,緊張得冷汗都下來了。
我看她這樣,忽然有點生氣。
我什麼事兒都告訴她了,她卻對我諸多隱瞞,連個解釋都沒有。
「算了,看來沒什麼好聊的。」
提起包我就走。
林棉趕緊跑過來攔我,「小魚,對不起,我確實有些事瞞著你。」
「是,是關於宋錦澤的。」
「你還記得趙燃嗎?」
我一愣。
這人不是二中校霸嗎?
高中時趙燃仗著自己成績好武力高,經常帶著一群無知混混找其他學校同學的麻煩。
連我都被他堵過一次。
我根本沒忍這個神經病,掉頭就走。
這個瘋子囂張慣了,竟然還上前拉扯我。
我被他一推,膝蓋磕破了皮,流了血。
當時我怒火上頭,抬腿就給了他一腳。
趙燃還揚言要我好看,讓我明天放學別走。
可第二天,無事發生。
後來不知怎麼,趙燃再沒來過一中。
19
林棉告訴我,她親眼看到宋錦澤殺到二中,暴揍趙燃的場面。
二中是林棉家的必經之路。
那日傍晚,夕陽染紅天際。
林棉照例背著書包回家。
可經過二中附近的路口時,卻聽到連連慘叫。
她瞬間有些緊張。
都知道二中混混多,卻沒想到猖狂到這種地步。
林棉加快腳步。
在經過那幾人時,她忽然認出拎著趙燃領口,將他打得鼻青臉腫的男生。
那人是她們班的宋錦澤。
曲大小姐的髮小!
宋錦澤陰沉著臉,動作兇狠。
他把趙燃的頭一下又一下往牆上撞,牆面留下寸寸血跡。
「趙燃,很牛啊。」
「欺負到老子女朋友身上去了?」
趙燃此刻已經頭腦發懵,「我他媽哪惹你了,我最近都沒泡妞!」
宋錦澤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把照片遞到他眼前。
「想起來了嗎?蠢貨!」
趙燃疼得哀嚎:「宋錦澤你是瘋子嗎!我就推了她一下!」
宋錦澤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老子不管。」
「以後,別讓我在一中附近看到你。」
說完他鬆了手,趙燃從牆邊滑倒在地上。
底下小弟們蜷縮著身體,捂著傷口不敢動。
林棉看到黑色 T 恤上沾滿血跡的宋錦澤,嚇得魂都沒了。
她剛想跑,忽然一個鋼棍飛過來,砸在她身前的牆壁上。
「你挺愛看戲呀?」
宋錦澤慢悠悠走過來。
林棉嚇得蹲在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
「別打我……」
宋錦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湊近她,冷冷一笑道:「想好好度過高中時代嗎?」
林棉猛點頭。
宋錦澤垂眸,「好,今天的事情不准告訴小魚。」
「還有,班裡關於我的事情,也都不准告訴她。」
「否則……」
宋錦澤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林棉哪遇到過這種事兒,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我,我肯定不說!」
20
說到此,林棉又眼淚嘩嘩了。
我覺得又好笑又好氣,「笨蛋!他嚇唬你呢!」
「宋家一直教育他不准欺負弱小,不准欺負女生的。」
聽到此,我才發現宋錦澤有幾分義氣。
還會打著我是他女朋友的旗號幫我報仇呢。
林棉見我如此反應,幽幽看了我一眼,「小魚,你怎麼還沒反應過來他喜歡你啊?」
「你訂婚宴那天,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去了,唯獨宋總沒去。」
「據說,他那晚喝得爛醉。」
我動作一愣。
不可能不可能。
我撲哧一笑,「你是不知道,當時你們班和我們班留堂,他順路和我回家,天天損我,每日不重樣!」
林棉弱弱抬頭看我,「其實,我們班不留堂的……」
「宋錦澤只是為了等你,才在班裡自習寫作業的……」
我瞬間笑不出來了。
「你說,你們班不留堂?」
我走回家裡時,腦子裡一直重複著林棉的話。
腦中不斷浮現宋錦澤的臉。
他總是恰好出現在教學樓底下,然後一臉痞氣地說:
「喲,又撞到了。」
「你該不是害怕自己回家,故意等我,讓我當你保鏢吧?」
由於他嘴太賤,導致我根本沒關注他總和我恰好遇到的原因,而是忙著反擊。
所以,宋錦澤喜歡我?
他喜歡我?
這跟火星撞地球有什麼區別?!
21
很巧,今天爸爸邀請宋錦澤來家吃飯。
我進屋時,他們已經吃到一半了。
由於提前打過招呼,因此他們並未等我。
爸爸見我提前回來,問道:「乖乖,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你和你朋友吃過飯了嗎?」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和他身側正襟危坐的宋錦澤對上。
奇怪的氛圍在我們之間流轉。
我率先躲開他的目光,「我不太餓,隨便吃了點。」
「你們先吃,我上樓放東西。」
媽媽囑咐我:「好,餓了就再來吃些啊寶貝。」
我上了樓,心裡亂糟糟的。
我坐在床邊,一些久遠的記憶浮現腦中。
一開始認識宋錦澤的時候,他對我還是很禮貌的。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便對我一人犯賤。
從那開始,我們不斷相互作對。
可也正因如此,宋錦澤成了我青春里濃墨重彩的一筆。
回憶之處,皆有他。
難道,這就是他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高中畢業那年,我們幾個發小到最靈驗的道觀祈福。
大家為求考上好成績,買了道觀的宣紙寫願望。
六個願望放進玻璃瓶,最後交由我保管。
此刻,玻璃瓶正躺在柜子里。
我忽然心領神會,站起來打開柜子,將玻璃瓶拿了出來。
如果,如果宋錦澤為我做了那麼多。
又把玻璃瓶交給了我。
那他會不會許下那個願望?
我像做題的學生,急於找到答案。
翻出寫著「宋」字的許願紙。
打開,上面赫然寫著:【宋錦澤喜歡曲江魚】
我後退半步。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走後,他會把瓶子交給我,還特意叮囑:
「喂,你不會偷看吧?」
我當時翻了個白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他挪開視線,「如果實在好奇,你可以看我的。」
我堪堪後退一步,卻撞到一個精壯的胸膛。
宋錦澤磁性的聲音響起。
「笨蛋,你反應有點慢啊。」
「這麼多年了,現在才發現?」
我轉過身,氣急敗壞看著他,「你,你喜歡我?」
宋錦澤手插進口袋,模樣散漫隨意。
「不可以嗎?」
22
落日的餘暉撒在窗沿,吊蘭上細密的水珠泛著光。
花園樹梢處,鳥雀聲聲不斷。
時間好似回到年少的夏天。
眼前挺拔的男人,和記憶里囂張跋扈的他重疊。
記憶里那些細膩的情緒,回看時才後知後覺。
考砸時他隱藏在互懟下的安慰。
出事後永遠第一個出現的關懷。
原來,有一個人喜歡了我好多年。
我神色複雜地望向宋錦澤。
內心有一點小小的愧疚。
宋錦澤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他喉結微微滾動。
他湊近我,聲音帶著調笑:
「你這樣看我幹嘛?」
「喜歡我就直接強吻我,別這麼勾引人。」
……
我就不該對這廝有什麼偶像劇的期待!
他就算是男主角,也不是正經片子裡的!
我推著他的後背攆人,「少來,我想事情而已。」
「你吃飽了就趕緊走!」
宋錦澤一臉看破不說破:「哦。」
關門前,他半個腦袋偷摸看我。
「喂,害羞鬼,什麼時候和我拍婚紗照?」
「我婚紗都訂好了。」
我背過身不看他,「明天。」
「好。」他默默關上房門。
宋錦澤前腳一走,我立刻抓住枕頭瘋狂拍打床鋪。
啊啊啊啊啊。
我怎麼這麼蠢,現在才反應過來!
23
拍婚紗照這件事,是雙方父母推進的。
邵家訂婚宴的失禮,讓我成為全城笑柄。
爸媽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極大的不爽。
但我沒想到,宋錦澤竟在兩年前就準備婚紗了。
婚紗經歷兩年細緻打磨,成品驚艷四座。
媽媽看了都讚不絕口。
我放大平板,心想這價格恐怕遠超之前那件。
宋錦澤還真捨得。
禮服師為我戴上頭紗。
我抬起頭顱,鏡子裡女孩膚白勝雪。
也就只有這一天,女孩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一抹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鏡子裡。
我回眸,對上宋錦澤的目光。
他站在那,靜靜看了我很久。
宋錦澤嘴角勾起一抹笑。
聲音似自嘲,又似快樂過了頭:
「小江魚,你還挺難追。」
我看著他,也露出笑容。
有時候,我會有那麼一絲愧疚。
宋錦澤為我做了那麼多,他對我的感情已經深厚。
而我對他,卻像新生的進度條,一切才剛剛開始。
我想回報他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深沉。
可多年的默契讓我知曉,如果我告訴他。
他一定希望曲江魚能在他面前做自己。
做那個瀟洒自如可愛的自己。
於是我只是笑笑,勾住他的領帶道:「但我保質期長啊,追到就是一輩子。」
宋錦澤眼眸微動,「這可是你說的。」
24
攝影團隊很專業,拍攝過程很順利。
成片效果很好,老闆甚至來詢問是否可以放在店內作為展示。
我和宋錦澤對此都沒意見。
一周後,片子修飾完畢,光榮登上店內展示牆。
我們去看成果時,恰好在店內遇到邵宸的小表妹。
她今年也訂婚,正要拍婚紗照。
看到牆上的照片時,邵玲玲人都傻了。
她哥前兩天還在聚會上信誓旦旦,說什麼曲江魚很快就會回來道歉,和他復合。
可現在看,這曲小姐恐怕早已另尋新歡了。
邵玲玲婉拒了店長的招待,掏出手機走出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