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替他湊齊藥材,準備解毒,我把那熬了一整夜的藥汁倒在浴桶里,示意他自個兒爬進去。
魏翾手指停在腰帶上,眼神看向我,好像在問我怎麼不出去。
我乾咳一聲,心虛中透著幾分期待,這可是我第一次在活人身上下針啊!往常娘親只讓我在稻草人身上試驗過,所以激動之餘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醫者父母心,我若走了,你要是暈在浴桶里怎麼辦?而且,我還得下針。
「這解毒的藥材費了我一百兩銀子,我得看著點,不能被你浪費了。」
他慢悠悠地挑開自己的腰帶,衣衫滑落,後背精瘦光潔,瑩白如玉,窄腰寬肩,我竟看痴了眼。
「咕咚……」我咽了口口水。
魏翾:「你餓了?」
「可能吧。」我慌亂四顧,早上剛吃了三個豬肉包子,難不成真餓了?
那廂,魏翾已經開始脫起褲子來。
「停停停!」我趕緊背過身去叫停,「就脫上衣就行,也不必脫褲子。」
「可我不喜歡泡澡的時候穿著衣服。」背後衣料摩擦聲窸窸窣窣,「包括褲子。」
「那你趕緊下水,別凍著了。」我乾巴巴地說道,額頭滲出了層薄汗。
水流涓涓聲傳來,我輕吁一口氣,克制著三分緊張,轉過身去。
魏翾仰靠在浴桶上,兩條有力健壯的胳膊張開橫放在邊上,褐色的藥汁悠悠蕩蕩,起起伏伏,將那兩粒茱萸半遮半掩。
他微抬下顎,疑惑地看向我:「瞿大夫?」
聲音隔開水霧,裊裊飄來,帶著絲莫名的沙啞。
我同手同腳地從桌上取來準備好的銀針,一步一挪地慢慢靠近他。明知這浴桶里被褐色的藥水全都擋住了,可還是控制不住腦海中那雜亂遍布的遐想。
眼神不經意下滑,第一針是下在膻中穴,位於兩胸之間。
我深吸一口氣,竭力忍住心顫,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肌膚,凝聚心神,快且准地落了下去。
魏翾輕哼一聲,身上的肌肉全都繃緊起來。
「怎麼了?疼嗎?」我略有緊張,「你忍忍,你這毒中的年歲有些久,難免拔毒時會疼些。」
仰頭瞬間,恰巧魏翾也低下了頭,鼻尖不小心與我擦過,一觸即離。
我有些恍神,心裡湧起一絲異樣。魏翾白嫩的麵皮上飛起一抹紅暈,也不知是被水汽氤氳的,還是解毒時疼出來的。
「瞿大夫……」他扯了下唇角,嘴角漾起淺淺的弧度,「外面似乎有客來訪,又是找你的?」
院子裡,阿旺叫得沸沸揚揚,氣勢洶洶。
自打上次接二連三被沈瀾秋找人來要敲斷我胳膊腿後,我就去問鄰家要了條剛滿月的小狼狗。
這不,別看人家還在喝奶,那奶凶的狠勁絲毫不遜色。
「阿旺,你家小姐呢?」來人溫聲細語,阿旺的聲音轉成歡快。
我側耳細聽:「好像是鄰家的方公子,我去去就來。」
方泊就住我家隔壁,與他妹妹相依為命。前些時候,方妍被地痞騷擾,我正好賣了豆腐收攤回來,看到她被堵在門口拉拉扯扯,操起擀麵杖追了那地痞三條街。
一來二去,方家就與我熟悉起來。
阿旺正是他家的狗孫子。
「我家枇杷近日熟了,妍兒催我送些過來。瞿小姐若是喜歡,我再摘些過來。」方泊看我出來,眼神一亮,殷切地捧著枇杷遞了過來。
「謝謝方公子。」這些枇杷一看就是挑出來的,個個圓潤鮮嫩,上頭還帶著丁丁點點的水珠。
他眼神越發喜悅:「瞿小姐喜歡就行。」
我正準備去接,屋內忽然傳出一連串密而急的咳嗽聲。
壞了,忘了魏翾還在浴桶里。
方泊看向緊閉的房門,好奇道:「裡面是?」
「夫人,水都快涼了。」門縫中,魏翾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了出來。
「他……」方泊身子搖晃一瞬,臉色忽而轉白,哀痛之色盡顯,「夫人?」
噢!原就是假成親,所以我就沒把魏翾介紹給旁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落寞,克制守禮地將枇杷放在一旁地上:「瞿小姐還有事,我就先不打擾了。」
走出去時,步子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奇也怪哉,他咋跟丟了魂似的,突然走了?
屋內再次傳來魏翾的催促聲。
我撿起枇杷走了進去。
他掃過桌上的枇杷,忽然開口:「我不喜歡吃枇杷。」
我白了他一眼:「誰給你吃?那是方公子給我吃的。」
「拿出去,這味道我不喜歡。」魏翾撇過頭,面色淡淡。
我略有可惜地看了眼枇杷:「我看你近日有些夜咳,還想熬些枇杷膏給你,你若是不喜……」
「倒也不是不喜,若是枇杷膏,我還是可以接受的。」
嗯?不喜歡枇杷,喜歡枇杷膏?
這不是同一個東西嗎?
這殺豬匠,真正心思難測。
我試了試水溫,繼續替他下針起來。
一盞茶後,藥浴完畢,我剛把銀針收齊,就聽到頭頂瓦片鬆動之聲。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轉,被一隻手拉進了浴桶里,溫潤的水流頃刻間浸濕了我的衣衫。
魏翾將我緊緊箍在懷裡,下頜抵在我的發間。身後,幾道利器破空聲響起,他轉手拉過一旁的屏風,擋在面前,利刃入木的沉悶聲傳來。
煙蘭心不死,居然找了殺手過來?她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更讓我吃驚的是,魏翾會武?
我作勢要掙扎的手立馬環住了他的腰,先把命保住再說。
身側之人身子緊繃如弦,幾個輕點,帶我飛出了屋子,臨了,還不忘隨手拿過衣服替我裹住。
寒風透骨,殺手話少人狠,但抵不過魏翾多年殺豬手藝出神入化,僅用一把殺豬刀,就將殺手滅得七七八八。
我望著院子裡躺的東一個西一個的屍體,腿肚子抽起筋來,身子一軟,腰間堪堪被一隻大手撈住。
魏翾神情冷戾,薄唇緊抿,這一刻,倒比那些殺手的氣勢更甚。
一個殺豬匠,能有這王霸之氣?
我懷疑他在殺豬之前,是不是某個殺手組織里出來的。
方才那些殺手訓練有素,出手狠辣,回想過來,他們的目標好像不是我,而是魏翾。
難不成,是來殺魏翾的?
5
「你是不是某個殺手組織出來的叛徒?」我驟然發問,他愣了下。
「怎麼說?」
「世子未婚妻要殺我的話,她的銀子估計請不起這些殺手。而且,殺我用這些人,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我將與南玹世子未婚妻的幾分恩怨,真真假假地和魏翾八卦了幾句。
大抵就是她誤會我鍾情世子,所以想斬草除根。
奈何我指天發誓,她還是不放心。
魏翾聽完後,臉色奇異:「你見過衛玹玉?」
「她似乎特別執著於將你趕出燕京。若按你所說,她已經入住侯府,為何特意針對你?」
魏翾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尋出裡面的不正常來。
我立馬轉移話題,頗有嫌棄:「沒見過,但聽說過。南玹世子常年戴了個羅剎面具,若不是丑得驚天地泣鬼神,怎麼會遮住臉不讓見人?而且他殺人如麻,人見人怕,定然心思扭曲變態,我嫌自個人命長嗎?去喜歡閻王?」
再被他問下去,恐怕那互換身份的事兒就要露餡了。
近來燕京隱有風雨欲來的趨勢了,我感慨道:「聽聞那閻王出京辦事了,沒了這閻王震京,殺手都跑進來了,也不知他何時回來。」
「這些個人咋辦?」我指著一地的屍體,略有頭疼。
魏翾:「明兒我僱人埋了。」
燕京還有專門做埋屍的行當?
我大吃一驚。
也不知這銀子來得快不快?生意旺不旺?
枝頭的夜啼清脆地叫了聲,烏雲將月色透顯出來,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魏翾居然穿了褲子!
他不是脫了嗎?
我可惜地咂咂嘴,頗有些遺憾。
回屋躺在床上時,腦海中還閃現出那副不著寸縷的身子,輾轉反側。
我居然失眠了!
房門被輕輕叩響。
「誰?」我一骨碌爬起來,四下尋刀,難不成殺手又回來了?
「咳……是我。」門外魏翾咳嗽了幾聲,「我的屋子被砸壞了,所以……」
所以?他來搶我屋子?
「不行!」我一口回絕,寒風冷夜,凍死道友,也不能凍死貧道。
而且,能憑一己之力滅了十幾個殺手的,能是常人?
我有些後悔與他合作了。
也不知此刻抽身來不來得及。
「哦……」魏翾咳得更密了,「若夫人不願意我打地鋪,那我就睡院子裡吧,希望今夜不會下雨。」
他是來打地鋪?不是來搶我屋子?
「方才,我似乎扭到腰了。」
我剛要躺下,魏翾似乎抽了口涼氣,隱忍著疼痛。
想來他剛剛摟著我對付那些殺手時,不慎扭到了腰。
我到底沒忍心,將他叫了進來。
取了藥酒示意他趴下,掌心貼在他腰處,使了四五分力去揉。
「那些是我母親派來的。」魏翾低垂著頭,解釋道。
「虎毒不食子,她居然請殺手來殺你?為什麼?」我震驚了,誰家母親請殺手來殺自己兒子的?
「是繼母。母親病逝後,不過三月,父親就續弦了。彼時我才三歲,她帶進來的幼弟不過比我小一個月。」
也就是說,他父親在娶了他娘親後,在外頭置辦了外室,還留了種?
「繼母表面對我關懷備至,可時常暗示旁人磋磨我。她想殺我,把家業留給我二弟。」魏翾冷笑,「可他們並不知道,我壓根就不稀罕那些東西。」
我覺得他有些可憐,能請殺手來爭家業的,想來那錢財該是多麼豐厚。
他爹也真不是東西,居然把自己兒子逼出家門,做了個殺豬匠。
所以,他身上的毒,是繼母下的?
我將將起的要遠離他的念頭又淡了下去。
翌日,阿旺的扒門聲驚醒了我。
我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又幾時鑽進了魏翾的懷裡。
他胸前的衣襟上有灘可疑的水漬。
完了完了,流口水流到他衣服上去了。
正要伸手去擦時,魏翾眼睫輕顫,忽然睜了開來,看到我一隻手摁在他胸口:「夫人,這也是在治病嗎?」
……
晨起的那份尷尬,讓我幾乎奪門而逃,起了個大早出門賣豆腐。
早就等候的常客們紛紛誇讚。
「瞿娘子是個勤儉持家、任勞任怨的,這一大早就出來做生意了,也不知誰家兒郎有幸能將你娶回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還真有人給我介紹起親事來。
「瞿娘子,我那表姐是高尚書的三姨娘,膝下一子,倒也出息。旁的不說,學問紮實,若今年下場,高低也能給你爭個官家夫人噹噹。」
「去去去,高尚書家的三子,白日躲書房鑽研學問,怕不是同伴讀一起鑽研到床上去,你少拿他來禍禍人。」
「你懂什麼,等他高中了,日後瞿娘子就不用做這豆腐營生了,瞧那手,凍得都青紫了。」
「要我說,還不如尋戶平常人家,做個正頭娘子。比如我家那大兒,吃苦耐勞,又是燕京大酒樓里的掌柜,雖說年歲大了點,但……」
……
「夫人,天要下雨了,你先回去,我替你收拾完就回來。」遠處,一襲青衣,一把傘,魏翾緩緩拾級而來。
天地靜謐,圍觀的客人不由自主紛紛讓開一條道來。
「瞿娘子居然成親了?」
「好俊的郎君啊。」
「咦,這不是十里街的殺豬匠嗎?好些時日沒見了,我姐姐還問起過他,怎麼成了瞿娘子的夫君了?」
我小聲嘀咕:「倒也不必如此宣揚。」
魏翾:「家裡來客了。」他睨了我一眼:「是你情敵。」
情敵?搶了我身份的煙蘭?
我勾勾他衣角,膽怯道:「我那米缸里的銀票取了嗎?取了就帶你一起跑。」
「你不怕我偷你銀票嗎?」他詫異道,「其實,上個月,我看到房東進去過你的屋子。」
上個月?房東?
我一下子聯想到我藏在米缸里的銀票!
好啊,我說賊人怎麼這麼輕車熟路,原來還真是熟人啊!
6
巷子口,有兩個幹練的武夫堵在那裡,似乎剛跟著魏翾一起過來的,他們抱胸警惕地看向我,生怕我跑了。
我壓低聲音:「他們是世子未婚妻的狗腿子?」
魏翾看了一眼:「嗯。我怕被打死,所以帶著他們一起來找你了。」
我?你不是會武嗎?
一拳一個不行嗎?
他嘆了口氣,捂著腰,眉頭微皺:「扭傷了腰,使不上力來了。」
我認命地跟著那兩個武夫一同回了家。
院子裡,煙蘭一見到我,就急不可耐地要求換回身份來,她摘下頭上的珠釵,褪下腕上的玉鐲統統放在我面前:「你去和侯府說,你才是真正的沈瀾秋。」
我莫名:「我不是,我是瞿煙蘭。」
這身份是她認的,已經過了明路,就算我要換回來,那也得有人信。
她威脅我,若我不認回自己的身份,就讓我在這燕京寸步難行。
「可,你來晚了,我已經成親了。」我拉過一旁看八卦看得起勁的魏翾。
煙蘭搖搖欲墜,難以置信:「你不怕世子回來了,報復你嗎?」
她全身衣裳遮得嚴實,但不妨礙我眼睛毒,那高束的領子裡全是青青紫紫的瘀痕,而且她說話時有些漏風,好像裡面有顆牙齒掉了。
「世子只會報復你,因為現在你才是沈瀾秋。」我高深莫測道。
若她了解世子的手段,就該縮著腦袋乖順地宅在後院。
煙蘭顯然明白了我話語裡的威脅,氣得指著我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故意的!」
我無辜眨眼:「不是你要的嗎?」
等煙蘭紅著眼奪門而出後,魏翾忽然發問:「所以你才是南玹世子的未婚妻?」
「娘胎里被訂下的,我也是受害者。」
「嫁給他,我寧願出家當尼姑。好歹還長命。」我惆悵又僥倖地長嘆一聲。
魏翾眼神忽明忽暗,情緒翻湧得極快,不待我揣摩幾分,就抱著還在咬我衣角的阿旺轉身走了進去:「什麼髒東西都吃,也不怕拉肚子。」
他說的髒東西……是我?
我使了三兩銀子,買通了侯府某個出來採買豆腐的丫鬟,才得知,世子已經回府了,而煙蘭在衛玹玉不在的日子裡,居然和二公子有了牽扯。
那丫鬟說起這事時,還掩嘴偷笑:「就那等鄉下破落戶出來的,能有幾分矜持,二公子勾勾手指,她就爬了過去。現在世子回來了,她反倒求了二公子要將她收房。」
我不解,當初是她心甘情願要認下這門親事的,進了侯府這麼久,應當知曉世子是個什麼人了,為何還與二公子牽扯在一起了?
煙蘭身上的傷,難道是世子打的?
沒等我細琢磨這事裡的古怪,侯府卻鬧出了件大事。
衛玹玉回府後,繼夫人原想替他主張婚事,可在宴會上,煙蘭竟背了眾人,和二公子在後廂房胡鬧,聽聞都上了鞭子和蠟油,場景之香艷,熱辣又刺眼!
我意猶未盡地竄在各個茶樓聽了好幾個版本。
不幸的是,兩日後,我被侯府的侍衛堵在屋裡,而魏翾正好出門替我出去找房東要債去了。
侯府繼夫人斜眼掃了眼畏畏縮縮的煙蘭,又嫌棄地看向我:「她才是正主?是她威脅你換了身份?」
煙蘭頂著高腫透亮的麵皮點頭:「夫人,她才是沈瀾秋,我對天發誓!」
我看了看堆在角落裡的殺豬刀,好像有些遠,夠不著。
局勢所逼下,當即承認了下來:「我是又如何,可我已經成親了,就算是世子,也不能搶人婦吧?」
繼夫人忽而一笑,當即讓人把我堵了嘴捆起來。她附在我耳邊,輕聲細語:「讓你嫁給他?做什麼美夢呢?」
不嫁人你來捆我?
我嗚嗚出聲,一句罵娘堵在喉嚨口。
「我只是想叫他毒發身亡,早登極樂罷了。」她拍拍我的臉,護甲在我的臉皮上刮下一條紅印子,「原以為那廢物是衛玹玉的未婚妻,可沒想到她是個冒牌貨。不過也好,你不過是衛玹玉的一味藥,落我手裡,我可以給你個全屍,落他手裡,只會讓你死無全屍,所以你選誰?」
我艹你娘,有區別?
死的好看與難看的差異罷了。
她轉身擺擺手,示意侍衛處理得利落點。煙蘭落在最後面,她見人都出去後,才惡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怪不得你不願意認下這門親事,世子不僅秉性兇殘,還是個短命鬼,繼夫人更是將我下局送進了二公子房裡。你如今所受的,不及我萬分之一。」
不是,她有病吧?
她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二公子人前氣質雅然,人後卻是個變態。可那又如何?我帶夫人找到了你,等你一死,她就立馬讓二公子做世子,屆時,我還是世子夫人。」
說罷,她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方才碰了什麼髒東西般,將用完的帕子丟我臉上後扭身就走。
可手剛放門上,就察覺出不對來。
哦豁!繼夫人將她和我關在了一起。
空氣中隱隱有火油的氣息傳來。
這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燒死我們啊。
我幸災樂禍地看向煙蘭,她在慌亂地拍門,繼夫人的聲音隱隱傳來。
「我倒要感謝你,替我解決了衛玹玉的解藥,但,你又算個什麼東西?居然肖想嫁給我兒?我兒做了世子後,尚公主都可。」
煙霧慢慢順著門縫鑽了進來。說起來我也怕死,但我在屋裡挖了條通到外面的暗道,之前是用來防煙蘭的,現在用來自救倒正好。
我躺在地上扭了扭,示意她將我繩子發開,嘴裡的布抽出來。
可沒想到,她見我還來了氣,一腳踹在我胸口,咒罵道:「要不是你,我就不會被利用!也不會陪你一起死在這裡!」
我兩眼一花,痛得縮成一團。
7
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煙蘭鉚足了勁兒在我身上發泄。
窗子被魏翾破開時,我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他神色一震,眼裡的慌亂和懊悔仿佛要將他湮滅一樣:「夫人……」
煙蘭看到窗子破了個洞,手腳並爬地要逃出去,被魏翾揪著後領子扔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先一步跳了出去。
又用內勁震下橫樑,擋在了窗戶口。
煙蘭大叫:「救我出去!我是世子夫人!」
「你也配?」魏翾涼涼出聲,收緊抱住我腰的手,將我的腦袋摁向他胸口,「別看。」
我不想看,我就想問問,那銀票要回來了嗎?
奈何煙霧吸得過多,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時,一個陌生的丫鬟貼著我臉突然大叫:「夫人醒啦!」
本就不甚清明的腦袋瞬間感覺被雞叫聲攻擊了一般。
她說她叫徐徐,是魏翾慧眼識珠,從奴隸市場買下來的,專門來照顧我的。
徐徐活潑,罵起人來也潑辣,隔壁的狗叫聲擾了我休息都能被她掐腰對著牆頭罵個一盞茶。
我坐在院子裡,吃著瓜果,看著她聲音高亢有力的樣子,委實沒想明白,魏翾那麼安靜的一個人,怎麼會瞧中徐徐。
休養的半個月里,我幾次想問徐徐魏翾去哪裡了?
可徐徐眼神閃爍,問多了,就說他去外地殺豬了。
什麼豬要去外地殺?
侯府又出了熱鬧,繼夫人辦宴時,好心替世子選了三個丫鬟,說他命不久矣,讓他儘快留個後。
世子不僅轉手將那三個丫鬟送進了自己爹房內,還生怕繼夫人孤枕難眠,給她也連夜送了個小倌。
徐徐一邊嗑瓜子,一邊講得津津有味:
「侯府昨兒還著火了,燒了個通宵。旁人想去救火,才發現侯府的前門後門都被堵住了。
「繼夫人還是披著小倌的衣服逃出來的。
「侯爺大怒,火都沒救完,就把人休了!二公子身份都遭了質疑。這下別說他想做世子了,連他做侯府二公子都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