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初初喝多了倒頭就睡,她倒好,也不知道在誰的床上呢!」
這倒是個明白人。
我閉眼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直至眼淚盈滿眼眶。
這才焦急地開口,帶著哭腔的聲音滿是慌亂:
「早知道昨晚我就不喝宋依依給我倒的酒了,喝完頭都是暈的。
「怎麼一覺醒來她還不見了。
「我們快點找找吧。」
一群人翻遍了別墅,最終圍在沈斯年的房間門口,面面相覷。
我推了推眼鏡,自責地開口:
「都怪我昨天睡得太死了。
「萬一她回來的時候,進錯了門,可怎麼辦啊?」
一旁有好事的同學,一聽就按捺不住了。
「昨天沈斯年也喝多了,他們可別出什麼事啊……」
接著他就大力地拍門,生怕叫不醒裡面的人。
然而房間裡並沒有傳來兵荒馬亂的聲音。
門從裡面打開,我被擠到了人群後面。
沈斯年高大的身影擋在了門口。
半敞的襯衣露出大片胸膛。
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吵什麼?
「能出什麼事啊?
「一群小屁孩,成天想些有的沒的。」
原本喧鬧著要看好戲的同學們,頓時安靜了。
聞言我也愣住了,這個語氣,像極了前世的沈斯年。
難道他也穿回來了?
「沈哥,你這開了葷的就是不一樣哈。
「都瞧不上我們這些沒開苞的了。」
有人打趣沈斯年。
我也抬頭去看沈斯年的反應,卻意外對上了他的視線。
沈斯年整理襯衣的手一頓。
這時,我才看清沈斯年身上的痕跡。
半開的襯衣之下,鎖骨上,胸膛上,滿是刺眼的抓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昨晚有多激烈。
我還沒說什麼,沈斯年先開口激動地質問我:
「時念初,昨晚你去哪兒了!
「為什麼依依會躺在我床上!
「你人呢!」
我跟沈斯年朝夕相處了十幾年,他對我都是直呼其名。
對宋依依卻是脫口而出的親昵。
果然前世臨死前沈斯年的懺悔,都是裝的。
我擰眉失望地看著沈斯年。
他這話一出口,就給我定了罪。
同學們也順勢看我。
即使重生一次,他也認定是十八歲的我故意陷害宋依依。
這一刻,我幾乎再次體會到了前世被汙衊的絕望。
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
班長發現我的不對勁,將我護在身後。
「沈斯年,大家都是成年人。
「宋依依為什麼出現在你床……額,房間裡,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初初又不是你家童養媳。
「你對初初發什麼火啊?」
有了班長這句話,其他同學也反應過來。
「對啊,大學霸昨天怕宋依依出事,還主動說要一起睡,照看了她一晚上。
「誰知道宋依依怎麼跑你床上去了。」
同學們堵得沈斯年啞口無言。
他有些惱。
「你們知道什麼!」
沈斯年伸手要拉我,被我狠狠甩開。
再抬頭時,我眼裡已經滿是淚水。
但沈斯年並沒有看到,他正看著手上被我打出來的紅痕出神。
我在心裡罵了自己無數遍,不能哭。
可還是忍不住,覺得委屈。
沈斯年頂著一身的痕跡,說他沒碰宋依依。
是在騙誰?
或者說他是想保全宋依依的好名聲?
可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為什麼前世我被他當成宋依依,他就對我強取豪奪。
而現在宋依依對他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時候,他卻捨不得下手了?
難道就因為沈家收養了我,我就低人一等嗎?
沈斯年看到我滿臉淚水,卻無動於衷。
畢竟他活了兩輩子,從沒對我說過一句軟話。
除了宋依依能得到他溫柔體貼地對待。
沈斯年對誰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樣子。
突然,一道略帶沙啞的甜膩女聲,打破了僵持的氛圍。
「斯年,你是不想對我負責嗎?」
宋依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衣衫凌亂,雙眼紅腫,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場面一度混亂。
宋依依委屈地看著沈斯年,不等眾人反應過來。
她就哭著跑下了樓。
沈斯年見狀下意識要去追,卻硬生生停下,眼神落在我身上有些猶豫。
他在抉擇我和宋依依哪一個更重要。
宋依依是他上輩子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而我……
不再多想。
我擦乾眼淚,躲開沈斯年伸過來的手,跟他拉開距離。
嫌惡地看著他:
「別碰我,你好髒。
「你不是喜歡她嗎,我成全你。」
6
沈斯年和宋依依之間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感興趣。
這場鬧劇結束後,我又悄悄回到了姚夜的房間。
然而我一拿到血檢報告,就傻眼了。
「她居然還給你下了這種藥?!」
這種違禁藥品不僅會讓人渾身無力,而且還有很嚴重的後遺症。
怪不得他前世消失了那麼久,原來是求醫去了。
好在昨天醫生來得及時,並沒有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姚夜聽見我的震驚,並沒有多大反應。
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獃。
他這樣渾身散發著無助和絕望的樣子,讓我看著心裡一陣酸楚。
直到姚夜頂著紅透了的耳朵,不自然地看向我時。
我才驚覺一直這樣盯著人看很不禮貌。
不過我的抱歉還沒說出口,姚夜先開口了。
他伸手遞給我一張卡。
「昨天謝謝你了,這算是報答。
「這事,你能替我保密嗎?」
我疑惑地看了眼報告單,他沒什麼事啊!
但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卡又推給姚夜,總覺得自己要說的話,有點像趁火打劫。
「我幫你保密,你能當我男朋友嗎?」
我的話音未落,姚夜差點要從床上跳起來。
他瞪大了亮閃閃的眼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喜歡我?!」
我有些慌亂,這個時候的我確實喜歡。
但他又不喜歡我。
於是我連忙擺手,生怕他多想。
「不是不是,我是想請你幫忙。
「假扮我的男朋友,幫我從宋家搬出來。
「可以嗎?」
姚夜發亮的眼睛,很快又滅了,喃喃地說了句:
「就知道你不會喜歡我。」
他聲音實在太小了,我們離得又遠。
我怕是我聽錯了。
等我問他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時。
他又很快恢復了正常,倚靠著床頭,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
「可以啊。
「你是想通過我來報復沈斯年對吧。」
我看著姚夜,原本準備了好多勸他答應幫我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這麼爽快地答應了,是我沒想到的。
畢竟我們之間,除了還是高中同學以外,沒什麼交集。
高中時,我和姚夜是班裡的兩個極端。
極端的話少,和極端的距離。
我在距離講台最近的第一排,他在距離後門最近的最後一排。
我也說不清前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或許是他有次遲到,正好碰上老師表揚他成績進步很快。
他表面上滿不在乎。
可他從我身邊經過時,我分明看到他微翹的唇角,和被誇贊後驕傲的眉眼。
我第一次覺得他也是鮮活的,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反叛。
而是有在偷偷努力學習的好孩子。
可能我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姚夜好奇。
每次一笑,就下意識看他。
然後意外對上他的視線,再平淡地看向別處。
陷在過去的回憶里,我有些失神。
姚夜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怎麼啦,捨不得讓沈斯年難過嗎?」
我怔愣地看向跪在床上,上半身微微傾向我的姚夜。
他眼裡沒有以往的玩世不恭,倒滿是真誠。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姚夜和沈斯年是死對頭。
他不關心我是不是喜歡他,只在乎沈斯年會不會不好過。
於是,我抬頭跟跪在床上的姚夜對視,很認真地回復他:
「當然捨得了。
「我的男朋友,合作愉快啦!」
說著,我拉過姚夜的手,把那張卡放了上去。
無功不受祿,我們現在,算是互相利用吧!
他幫我離開沈家,我幫他噁心沈斯年。
可我沒想到,姚夜對上我視線的瞬間就慌亂地躲開了。
那張卡他也沒接。
我剛碰到他的手。
姚夜就像觸電一樣,從床上起來,嘴裡胡亂地說著: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了,那就得花我的錢。
「你,你現在就去把身上的衣服都換了。
「跟沈斯年有關的,全都給我扔了!」
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確實該換了。
於是我朝正到處亂看,就是不看我的姚夜笑了笑。
「好的,都聽男朋友的。」
大概是即將迎來新人生,我這次笑得格外開心。
姚夜似乎被我的高興感染,也跟著笑了。
這時管家正好敲門進來,我識趣地主動離開。
關門時,我聽到管家又氣又心疼地問姚夜:
「少爺,這事打算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回想了上輩子宋依依的下場。
默默關上門離開了。
沒什麼好可憐的,人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就是不知道重生後的沈斯年,會不會幫宋依依求情。
7
回到沈家之後,我開始躲著沈斯年。
但再次見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前世那些痛苦的回憶幾乎瞬間涌了上來。
那時的我,被沈斯年認錯,又被宋依依灌醉。
醒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因為犯錯的人是沈斯年,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說自己髒了。
只能一個人在浴室里,一遍遍地刷洗自己。
直到全身都泛了血絲,我都覺得自己還是沒洗乾淨。
可我沒人能訴苦,只能默默接受。
沈家上下,都覺得我就應該嫁給沈斯年。
甚至認為這是對我的恩賜。
沒人在意我的想法。
但死過一次,我才知道,每個人最該討好的人是自己。
「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我看著堵在門口的沈斯年,冷冷地開口。
大概是他的占有欲作祟,我不像前世那樣對他唯命是從,他反倒不適應了。
整天像瘋了一樣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我平靜地看著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深厚的感情。
「而且你不是喜歡宋依依嗎,為了她甘願用婚姻來拖住我。
「現在你又裝什麼深情?」
沈斯年見我坦白,眼裡閃過恍然。
他應該猜到我也重生了。
不然這個時候的時念初是不會這樣冷漠的。
沈斯年執拗地盯著我。
「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只是想用宋依依氣你。
「其實我根本不關心宋依依幸不幸福。
「我幫她是因為她能拖住姚夜。
「小初,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才是最配的。
「你說過你一輩子只愛我一個,還說只給我生孩子。
「你怎麼能喜歡別人呢?」
沈斯年似乎精神出了問題,說的話亂七八糟。
前世沈奶奶一直盼著重孫子,可惜孩子還沒出生,我和沈斯年就被撞死了。
重生後他倒是想起我們可憐的寶寶了。
我翻了個白眼。
他說的這些,我一個字也不信。
我冷冷地看著沈斯年: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鬧得太難堪。
「奶奶年紀大了,不經嚇。
「我會儘快搬出去,也請你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
沒再理會沈斯年的反應,轉身我就離開了。
一下樓,我就看見滿臉擔心的沈奶奶。
「初初啊,你和斯年吵架了嗎?
「要不你們出國之前先訂婚,奶奶給你做主。」
我不著痕跡地抽回手,低頭不再看沈奶奶。
「奶奶,我不會出國,我有男朋友了。
「而且,沈斯年他,不喜歡我。」
沈奶奶聽後沒再說話,只是止不住地嘆息。
8
正值畢業季,房子並不好找。
我找了好幾天,都沒有遇到合適的。
反倒在路上碰到了姚夜。
他說他有好幾套閒置的房子,讓我隨便選一套住,不要房租。
我不想欠他的,房租還是要交的。
而且我手裡的獎學金,足夠我這段時間的花銷。
敲定租房合同那天,我請姚夜吃了頓飯。
他送我回來時,剛好碰到成天想辦法堵我的沈斯年。
伴著溫熱的夏風,我和姚夜正散步消食。
一拐彎,就撞見了守在別墅門口的沈斯年。
他倚在大門的牆上,昏黃的路燈照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但能看清他盯著我的目光快要噴出火來。
「時念初,你離他遠點!」
沈斯年噁心的占有欲又在作祟。
他快步走近,伸手就要拉我。
卻被姚夜高大的身影擋住了。
我從小就害怕生氣的沈斯年,下意識抓住了姚夜的衣袖。
姚夜明顯僵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就堅定地反握住我的手。
輕輕晃了晃,示意我別害怕。
我在姚夜身側,仰頭看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人護著是什麼感覺。
是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我有些貪心,又往姚夜身邊靠了靠。
顯然,我的動作激怒了沈斯年。
他大步上前就要扯開姚夜的手。
結果被姚夜一把推開。
「大舅哥,我送我女朋友回家,這你也要管嗎?」
沈斯年被姚夜的話氣得目眥欲裂。
他似乎忘了,我不是他的妻子了。
我們都重生了,現在我只是沈斯年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我則躲在姚夜背後偷偷給他豎大拇指。
好小子,在敵人面前瞬間就入戲了。
沈斯年氣急,抬手就要打人。
被出來找他的沈阿姨攔住了。
她平靜地打量了一下我和姚夜,冷淡地對我說:
「小初,今天家裡有客人,讓你同學下次再來家裡玩吧。」
沈斯年的媽媽一直看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