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不會的。」
沈濤媽媽緊緊握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濤對你有感情,你也是最愛沈濤的,兩情相悅的人,是最容易懷孕的。
「而且你這麼年輕,你又懷過沈濤的孩子,你的身體有記憶,會很容易再次接受沈濤的。
「阿姨也想過了,再不行就算了,咱就做試管,現在的試管成功率很高的,咱做最貴的那一個,肯定能懷上。」
我忍不住冷笑著反問她:
「你知道試管多傷身體嗎?我已經因為沈濤,傷害了自己的身體,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再次為了他犯傻?」
沈濤媽媽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道:
「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呀,你只要願意,阿姨會給你錢的。而且沈濤現在不也在醫院受苦嗎?你們只有同甘共苦了,以後感情才會更加深厚呀。」
「你們這是把我當代孕了?」
我無語地移開目光,不再看她。
「你與其在這兒求我浪費時間,倒不如直接找個代孕吧。」
「那不行呀,誰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來路,我們這種傳統家庭,接受不了孩子從來歷不明的女人身上生出來呀。」
她一口回絕,又拽住我的手懇求。
「阿姨知道你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沈濤也只會娶你這樣的姑娘,你應該理解阿姨的苦心吧。而且你們兩情相悅,愛的結晶是最健康最完美的。
「況且你都已經懷過一次了,為什麼不願意懷第二次呢?女人都要經歷生孩子的,你早生還能早恢復,阿姨也能幫你帶,而且也不是沒名沒分的,沈濤是願意娶你的呀。」
她嘆了口氣:
「阿姨知道你心裡有顧慮,可那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化療完起碼能延長 10 年的壽命,等到 10 年後,醫學更發達了,這都不是事。只要你肯答應阿姨,你就相當於是咱家的救命恩人,以後你說什麼,阿姨絕不會反駁。」
她翻來覆去,不過這幾句。
到最後,情緒上來,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內心毫無波瀾。
我不知道當初沈濤對我說的那些話,還有讓我去打胎,裡面有沒有他父母的手筆。
不過知不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他自己做的孽,就讓他自己還吧。
我用力推開她,面無表情道:
「之前我肚子裡那個,確實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但他也親手殺死了他的孩子。」
沈濤媽媽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在我身後放聲大哭起來。
13
第二天一早,她就來到了我們單位。
她跪在我座位旁邊,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有同事問她要幹什麼。
她還是不說話,就一直哭。
從一開始的掩面啜泣,到最後哭出了聲。
直到領導來了,公司的人也都到齊了,她才嚎啕大哭起來:
「我兒子和你們公司的李茉談了三年,追了她這麼久,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可她剛得知我兒子得了癌症,就把她甩了。
「現在醫生告訴我們,化療可能會影響他以後的生育,讓他在化療前最好留下個後。我聽說李茉之前給我兒子懷過孕,就來求她,可她怎麼都不同意。我兒子都病得這麼嚴重了,還特地出院來找她,就差給她跪下了,她還是無動於衷。
「你們幫我勸勸她吧,我真是不明白,她怎麼就這麼狠心,我兒子都成這樣了,她連面都不願意見,懷一次和懷兩次能有多大區別啊?」
她目光瞥見領導,瞬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撲過去:
「你是領導吧?我求求你,你幫我勸勸她吧,她要多少錢儘管提,我們能滿足的肯定會儘量滿足,我就是捨不得我兒子,我想給他留個後啊。」
同事交頭接耳,部分人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甚至有同事舉著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有鏡頭對著她拍,她嚎得更大聲了:
「我知道李茉是個好孩子,她不願意懷,也有她的顧慮,可你們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怕沒了後代,所以一直拖著不去化療。
「可這病拖不得啊,他一天不做手術,我就一天跟著著急,我已經好多天都沒有睡好了,我求求你們,幫我勸勸她吧。」
她雙手作揖,對著鏡頭哀求,又狠狠對我磕了幾個響頭。
兩隻眼卻斜睨著,偷偷打量我的表情變化。
我壓根不看她,雙手飛速在鍵盤上敲擊。
領導有些為難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要不,小李,你們倆來我辦公室說吧。」
「不用了。」
我敲下最後一個符號,點了列印按鍵。
然後把那張從印表機里吐出的報告拿給領導:
「我選擇辭職。」
這家公司離我家快 30 公里。
當時為了遷就沈濤的婚房位置,我才選擇在這裡工作。
既然分手了,這邊的薪資待遇也一般,那我也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而且我不是什麼聖人。
我沒辦法忍受在流言蜚語下,頂著異樣的目光,還能無動於衷地工作。
領導接過辭職報告。
震驚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早上來之前,我就已經把工作內容和交接文件全都發送到了人事郵箱。我的勞務合同下周一就到期了,人事還沒來得及找我簽,所以正好,過完這個周末,我就不來了。」
沈濤媽媽傻眼了:
「你幹什麼?你到哪裡去?你怎麼能說辭職就辭職了?你還有沒有道德心啊?領導還沒批呢,你就走嗎?」
我拎上包,沒再聽她叫喚,直接走了。
14
當晚,沈濤他媽發了一條視頻。
因為是同城,在評論只有十來條的時候,我就刷到了。
我剛要罵回去。
卻在順手劃拉的時候,發現了另外一條視頻。
另一條視頻的熱度上升得很快,評論很快到了 99+。
我以為,是沈濤媽買了水軍來罵我。
心驚膽戰地點開視頻。
卻發現,發視頻的人,居然是我的同事。
她在下面還原了事情真相,嚴厲譴責了沈濤媽媽的行為。
又強調,他媽把我逼得連工作都不要了。
某書軟體的用戶幾乎都是女性。
底下清一色都是為我發聲的。
等視頻傳到某音軟體時,輿論已經控制不住了,一邊倒都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看完所有評論,狠狠鬆了口氣。
然後又單獨發了個視頻。
把沈濤當時發給我的所有語音和聊天記錄,以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我的手術單、沈濤的帖子,都發了上去。
下面的評論全都一邊倒:
【小姐姐有這種魄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這種人渣就該當機立斷,還好孩子打了,不然真要被他拿捏了。】
也有不少人私信我。
有問我是否需要法律援助的,也有問我定位在哪裡,他可以給我提供一份工作。
我都一一表示了感謝。
我唯一的顧慮就是他的爸媽。
他們知道我家住在哪裡,不知道還會不會來找我。
與其被動等待,倒不如主動出擊。
我在視頻下面發布評論:
【我擔心他爸媽來報復我,畢竟他媽已經找我兩次了,每次都跪在我面前,讓我接受指責。而且他爸媽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事業編,人脈很廣,我挺害怕的。】
然後我把評論置頂。
網友神通廣大,很快就扒了出來:
【他爸哪裡是大學教授呀,就是學校負責鎖門的,他媽媽在社區燒飯,小姐姐,你被騙了。】
【還好早早就發現了,不然等領了證再發現被騙,後悔都來不及。】
【你的寶寶是你的幸運星,他發現不對勁,讓你及時止損了。】
提到寶寶,我又有些傷感。
但又一想到,我懷的是個人渣的孩子,倒不如趁早做個了斷。
網友說得很對,可能他確實是來保護我的。
15
第二天一早,沈濤他媽就打電話給我。
她在電話里吼得歇斯底里:
「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讓網友來搞我?我們家現在被網暴了,門都沒法出了,沈濤他爸也被開除了,你就是個災星,你要禍害我們家到什麼時候啊你。
「而且我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們家確實有三套房子啊,就你家這條件,要不是你懷過沈濤的孩子,我還真不一定看得上你!」
我及時提醒她:
「阿姨,你再罵下去,我就報警了,現在你們全家都指望你一個人的工資,到時候你的工作還能不能保得住,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
他媽嚇得立馬閉嘴了。
我沒再看視頻下的評論,也不知道外面的輿論發酵成什麼樣了。
我調整了心態,搬回了家裡住,重新開始投簡歷。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軌。
很快,有一家單位邀請我去面試。
我打扮好出門,準備打車。
可剛上計程車,我就後頸一痛。
隨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16
車子顛簸得厲害,我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眼睛困得睜不開,可耳朵卻清晰地聽見前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居然是沈濤媽的聲音。
他媽說:
「這女的不就是想要錢嗎?就是條件沒談攏唄,等她再懷上沈濤的孩子,我們再給他點錢,我就不信了,她還能再打掉。」
一旁一個中年男的聲音響起:
「再打掉?那她就更不值錢了,她丟臉丟大發了,都流產這麼多次了,就算不嫁給我兒子,她這子宮也沒用了。」
聽這語氣,應該是沈濤他爸了。
沈濤他媽又問他:
「兒子到了嗎?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們還有 10 分鐘到。」
他爸「嗯」了一聲:
「早到了,你到時候別忘了把她的手機扔了。」
他順勢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趕緊閉緊眼睛。
沈濤他爸又問:
「如果她拚死反抗怎麼辦?或者報警怎麼辦?」
沈濤媽輕哼了一聲:
「他們談了這麼久,我不相信他們一點感情都沒有,她就是跟我兒子賭氣罷了,到時候讓兒子先睡了她,再安慰幾句,我們再給點好處,她家那個條件,我就不信了,還拿不下她。
「而且她敢報警嗎?報了警,丟人的也是她,反正我兒子到時候可以保外就醫,她一個女人,名聲壞了,還有臉面活嗎?」
沈濤他爸也點頭:
「對,她找不到比我兒子更好的選擇,我們家有三套房,再加上我兒子都那個樣子了,她嫁過來,家裡還不是她說了算呀。
「她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就陰魂不散,她去哪裡我就跟去哪裡,她出去相親,我也跟著去,我看誰敢要她,網友頂多對她有點同情,真到談婚論嫁,誰敢要啊。」
我動了動手腳,發現四肢都被他們捆上了麻繩。
此時我還沒恢復力氣。
索性閉上眼睛,開始想對策來。
16
很快到了目的地,車子停了下來。
沈濤爸媽兩個人一前一後把我從車上抬下來。
然後又走了許久,把我扔到了一塊木板上。
耳邊,沈濤虛弱的聲音響起:
「你們先出去吧,待會我叫你們進來。」
他媽給他鼓氣:
「兒子,你這次一定要加把勁,咱爭取一次讓她懷上,等懷了,她就跑不了了。」
沈濤他爸也附和:
「我剛剛上網搜了一些能幫助懷孕的方法,已經發給你了,你先看看,等辦完事兒喊我們進來,我們再把她綁起來,省得她到時候跑了。」
他們交代完就出去了,屋子一瞬間陷入安靜。
沈濤爬到床上,整個身子壓了過來。
我就在這時猛地睜開眼睛。
沈濤嚇得一哆嗦,又很快淡定下來:
「你醒了呀,也行,醒了好辦事兒,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要不是沒有辦法,也不會出此下策,李茉,你配合我一次好不好?你只要懷上我的孩子,之前答應你的我都會做到。」
他已經沒了從前溫柔謙遜的樣子,整張臉都是猙獰和扭曲。
短短數日不見,他已經瘦得皮包骨頭。
我忍不住一陣反胃。
他壓了過來,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有些慌了,連忙出聲制止:
「沈濤,你先聽我說,你這樣是犯法的,你把我放了,你想要什麼,我們再談行嗎?
「而且醫生說了,凍精也是一樣的,等你化療結束,身體好了,你可以找一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你們可以去做試管,生出來的孩子還是你的。」
「不行,我不能接受,而且都化療了,我還能去哪裡找到更好的。」
他直接親上來,瘋狂在我的脖子上啃了起來。
一邊啃一邊說:
「李茉,你知道我以前是有多喜歡你的,我們倆生出來的孩子才是最完美的,你別怪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他不管不顧,開始撕扯起我的衣服來。
我嚇得心跳都快停了。
正要掙扎時,我突然發現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
與此同時,我無意中摸到了褲子上的別針。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我瘦了足足十斤。
今早穿褲子時,褲子腰圍大了一圈,於是我順手用別針在褲子上別了一截。
我停下手,偷偷看了一眼沈濤。
他的臉還埋在我脖子裡,一直說著話。
別針很小, 我飛速取下。
然後趁他不注意,攥起拳頭,一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脖子裡。
「啊!」
他疼得猛地起身, 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整張臉都紅了。
隨即沉下臉,猩紅著眼瞪著我,整個人再次撲了上來。
我就在這時,迅猛起身, 狠狠把他推到了地上。
然後以最快速度爬起來, 揚起一旁的凳子,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他太虛弱了。
被我推倒在地上後,又被我精準砸中了腿部。
他「嗷」地慘叫起來。
我趁他還來不及起身, 飛速衝到門邊。
好在,門沒有鎖,他爸媽也不知去了哪裡。
我飛快地衝出去, 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 一直到跑出了村子, 我體力不支,腿一軟,摔倒在了地上。
剛好有大媽騎著三輪車路過。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體力還沒完全恢復, 整個人精疲力盡,嗓子眼冒煙,只能向她哀求,求她幫我打報警電話。
我在賭, 賭她不是壞人, 也賭自己的運氣沒有差到極點。
好在, 她猶豫片刻後, 停下了車,然後打了報警電話。
警車很快就來了。
聽著鳴笛的聲音,我總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隨後兩眼一閉, 暈了過去。
17
沈濤很快被抓了。
因為沿途的監控和小屋內打鬥的痕跡, 他們一家子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沈濤父母因非法拘禁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沈濤因未遂, 且尚未對我造成嚴重身體傷害,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但因其患有癌症, 需要手術和化療, 獲得監外執行。
而我砸傷沈濤屬於正當防衛,無需承擔法律責任。
判決出來後,沈濤爸媽在現場對我破口大罵。
可一切都遲了。
他們被警告後, 就被人帶走了。
此事鬧得很大,沈濤即使沒進去,可也丟了工作。
父母不在身邊, 他手術後因為不會做飯和照顧自己,據說仍舊是一天三頓外賣。
我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也不知道化療是否會對他有效果。
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我父母賣了房子。
趁著房價低谷期,我把這些年工作存下的積蓄加進去,重新買了套房子。
至此, 沈濤一家與我徹底無關了。
即使他父母一年後出來,再想找到我, 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往後的日子,我只會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