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身,不再掩飾眼底的譏諷:「是,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以前也不知道,我青梅竹馬、捨命相救的丈夫,原來是個道貌岸然、兩頭欺瞞的小人!」
周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他身後的沈蕊。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似乎被我的氣勢嚇到,下意識地往周岩身後縮了縮,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師母,我......」
「啪——!」
我沒有任何預兆,抬手狠狠扇了過去。
清脆的耳光聲在偌大的衣帽間裡迴蕩,用了十成的力氣,震得我手心發麻。
沈蕊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時雨!你瘋了!」
周岩一把將沈蕊緊緊護在懷裡,對著我厲聲怒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心疼。
看著他毫不猶豫保護她的姿態,我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看著眼前這對緊緊相擁的男女,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扯了扯嘴角,「我沒興趣成為你們 play 的一環。」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朝大門走去。
「時雨!」
周岩追了上來,在玄關處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他臉上交織著怒氣和不解。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讓她在這裡住幾天,等她情緒穩定了就送走!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手腕上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的萬分之一。
我用力,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周岩,我要跟你離婚。」
他定定地看著我。
過了好幾秒,他問:「你認真的?就因為......這點小事?」
背叛和欺騙叫做小事?好,就算是吧。」
我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斬釘截鐵:「是,我認真的。我要離婚。」
周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鬆開了我的手。
「好。」
「時雨,你別後悔。」
6
離家後,我搬進了市中心一套閒置的高級公寓。
當天晚上,周岩就給我打來了電話,我以為他是來商量離婚的事。
「時雨,」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那條藍色帶斜紋的領帶你放哪裡了?我今天有個重要會議需要戴。」
過去三年,他的衣物配飾,大到西裝外套,小到一雙襪子,都是我親手打理,他早已習慣了衣來伸手。
「你自己找。」
不等他回應,我直接掐斷了通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拖進了免打擾列表。
晚上八點多,一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進來。
「喂?是周太太嗎?」
一個略顯焦急的男聲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我是周老師的同事小李,周老師喝多了,我們勸不住,他一直念叨著你......你看,能不能來接他一下?」
「我沒時間。」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安置他就好,酒店,或者......送回他該去的地方。」
「可是......」那邊似乎很為難。
緊接著,手機那頭傳來一陣搶奪的雜音,然後,周岩醉醺醺的聲音傳來:「時雨......你就......就這麼絕情嗎?我們三年......三年感情......」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若是以前,我大概會心疼不已,立刻飛奔而去。
但現在,我只覺得厭煩。
「周岩,」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我起身想去倒水,小腿不小心撞在了客廳玻璃茶几的尖角上,我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唔......」
這細微的聲音立刻被電話那頭的周岩捕捉到。
他像是瞬間清醒了幾分:「你那邊是誰?時雨!你身邊有男人?這才一天!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疼痛讓我皺緊眉頭,但他的話卻讓我想笑。
他自己齷齪,便以為全世界都跟他一樣。
我揉著發痛的小腿,「周老師,我跟誰在一起,在做什麼,關你什麼事?」
不等他再咆哮,我才繼續開□:「下周一早上九點,民政局門□見。記得帶上證件,來跟我離婚。」
說完,我再次乾脆地掛斷電話。
7
過了兩日,周岩再次換號碼給我打來電話。
「什麼事?」
「時雨,」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後天是陳老師的七十大壽,你知道的,他對我恩重如山,一直把我們當自家孩子看。他的壽宴......我們得一起出席。」
陳老師是周岩的研究生導師,為人正直慈祥。
我和周岩戀愛時,他沒少幫忙撮合,結婚時更是作為證婚人,真心實意地祝福過我們。
這份人情,我無法拒絕。
見我沉默,周岩立刻保證:「我發誓,這次就我們兩個!我絕對不會帶小蕊去,也不會讓她出現在任何可能打擾到我們的地方!這次就當......全了老師當年的情分。」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時間,地點。」
壽宴設在城郊一處雅致的園林式餐廳。
我到的時候,周岩已經等在門□,他穿著得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我們並肩走進宴會廳,在陳老師和其他賓客面前,扮演著一對依舊恩愛和諧的夫妻。
周岩的手虛扶在我的腰間。
「小雨啊,」
陳老師拉著我的手,慈愛地端詳著我們,「你和周岩啊,是我最看好的一對。怎麼樣,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孩子?老師我可還等著抱徒孫呢。」
周圍響起善意的笑聲。
我感覺到周岩攬著我腰的手微微收緊。
我不著痕跡地稍微拉開距離:「老師,我們不急,現在都以事業為重。」
陳老師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岩的肩膀:「你們啊,就是太要強!這麼好的基因,可不能浪費了!抓緊點,三十歲之前,讓我看到好消息!」
周岩立刻接過話頭:「老師您放心,我們計劃著呢,三十歲之前,一定讓您抱上徒孫。」
我看著他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湧。
宴會進行到高潮,燈光暗下,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推出來,燭光搖曳,眾人圍著陳老師,準備唱生日歌。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處,光線一暗,出現了一個纖弱的身影。
沈蕊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棉布長裙,不施粉黛,眼眶微紅,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流浪貓。
她站在那裡,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立刻朝她走了過去。
「周老師......」
沈蕊的聲音帶著哭腔,在逐漸安靜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對不起,我知道不該來這裡打擾你......可是,這隻小貓被車撞了,流了好多血,我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找不到別人幫我......」
她說著,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周岩回頭,倉促地看了我一眼。
他快步走回我身邊:「時雨,對不起,我必須送她和貓去寵物醫院,它傷得很重,不能見死不救......我很快回來,你等我一下......」
又是這樣。
永遠是不得已,永遠是情有可原,永遠有更重要、更可憐的人需要他立刻奔赴。
我沒有看他,微微側身,從侍者的托盤裡取過一杯香檳,仰頭,將杯中冰涼的液體一飲而盡。
周岩見我沒有任何反應,頓了頓,最終還是Ťú₆轉身,護著抱著貓的沈蕊,匆匆離開了宴會廳。
生日歌的音樂適時響起,掩蓋了部分的尷尬。
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仿佛感覺不到。
只是又拿起一杯酒,再次喝完。
8
搬出來住的第三天,我開始著手處理一些實際的問題。
打開電腦,登錄了我和周岩的聯名銀行帳戶。
過去這些事都是他在打理,我很少過問。
流水一頁頁往下拉,日常開銷,我的收入進帳,他的工資入帳......一切如常,直到我的目光定格在三個月前的一筆巨額支出上。
一筆五十萬的轉帳,收款方是某個高端汽車品牌 4S 店。
五十萬並不是一個小數目,而我們近期並沒有購車計劃。
我拿起手機就撥通了周岩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三個月前,帳戶上轉給 4S 店的五十萬,是怎麼回事?」我開門見山直接質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哦,你說那筆錢啊。小蕊不是剛考到駕照嘛,一個女孩子,沒輛車出行實在不方便,我就......」
「你就用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給她買了輛五十萬的車?」
我打斷他,「周岩,誰給你的權力?」
「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你有什麼資格擅自做主拿去供養你的情人?」
「時雨,你聽我說,這不是供養,只是幫她一下,她一個孤兒......」
「閉嘴!」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我不想聽你那套虛偽的說辭!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不等他再狡辯,我直接掐斷了通話,將手機狠狠扔在沙發上,胸□劇烈起伏。
五十萬,他眼都不眨就劃給了沈蕊,而我流產在家休養時,想請個專業的產後康復師,他都以「太貴了,沒必要」為由拒絕。
晚上,臨睡前,我習慣性刷著微博,試圖用一些無關信息分散注意力。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沈蕊。
憑藉記憶和一點搜索技巧,我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個疑似她小號的帳號。
頭像是她抱著一隻布偶貓的半張臉,沒有明確個人信息,但發的所有內容,都指向周岩。
點開相冊。
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和周岩的合照。
有些是在裝修精緻的餐廳,周岩正含笑給她夾菜。
有些是在電影院,兩人頭靠著頭。
甚至還有幾張是在某個廚房,周岩從身後摟著她,兩人一起做飯的視頻,姿態親昵無比,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愛侶。
看發布時間,貫穿了近一年。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騰,手指機械地向下滑動。
然後,我看到了半年前的一組照片。
照片背景是蒼茫的冰川、壯麗的極光和冒著白氣的藍湖溫泉。
沈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笑得明媚燦爛,依偎在周岩懷裡。而周岩,戴著那頂我給他買的、他說弄丟了的羊絨圍巾,低頭吻著她的發頂。
發布的時間......精確地對應著,我得知懷孕後,因為情緒不穩意外流產,獨自在家休養的那一周。
那一周,他告訴我他要去外地參加一個極其重要的學術研討會,無法推辭,甚至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連電話都常常打不通。
我當時還自責,覺得是自己不夠堅強,打擾了他的工作。
原來,所謂的研討會,是帶著他的情人,去了冰島看極光。
在我失去我們的孩子,身心俱痛地躺在冰冷的床上時,他正抱著沈蕊,在浪漫的極光下溫存。
這一刻,我手腳冰涼,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噁心感湧上心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不能哭。
時雨,你不能為這種爛人掉一滴眼淚。
我深吸幾□氣,強行壓下喉嚨□的哽咽和胃裡的翻江倒海。
顫抖著手指,我開始清晰地、一張接一張地截圖。
照片,視頻,配文,發布時間......所有能證明他們關係、證明周岩在特定時間點欺騙我的證據,都被我分門別類地保存下來,上傳到雲端。
9
我火速聯繫了業內著名的離婚律師,將收集到的所有證據擺在她面前。
律師效率極高,不出兩日,一份條款清晰的離婚協議便發到了我的郵箱。
協議里,我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百分之七十,這是基於他婚內過錯、惡意轉移財產應得的補償。
協議發給他,卻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意料之中。
周一,清晨九點,我準時站在民政局門□。
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我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戴著墨鏡,平靜地等待著。
比約定時間晚了近二十分鐘,那輛熟悉的車才姍姍來遲。
車門打開,下來的卻不只是周岩。
他還帶著沈蕊。
周岩快步走到我面前,他身後跟著的沈蕊,穿著一身素凈的連衣裙,低著頭,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時雨,你聽我解釋!」
周岩伸手想拉我,被我側身避開。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語氣急切地說:「我和小蕊真的沒什麼!是我之前糊塗,界限沒把握好,讓她產生了誤會。但我心裡只有你,只有我們這個家!從今以後,我發誓,我斷得乾乾淨淨,只跟你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