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正在加班,窗外風雨交加,突然鄰居敲門。
聲音帶著哭腔:「小吳,救命啊,我兒子突發高燒,抽搐了。家裡的退燒藥剛好吃完了,你這有嗎?求你幫幫忙!」
我心裡一緊,孩子生病是大事,我正想打開門讓鄰居進來。
眼前突然跳出彈幕:
【開門你就完了!他們會賴上你!】
【藥也別給!孩子出了問題,就是你的鍋!】
【你會死的!】
1
我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以為是幻覺,但彈幕還在持續滾動,內容越發驚悚:
【千萬別讓他們進門,鄰居奶奶給孩子吃了偏方,導致中毒。你借了藥,他們就賴在你頭上,最後你被訛掉巨額賠償款,你父母的棺材本也搭了進去,你被網暴,最後你打多份工,累死了……】
門外的拍門聲還在繼續,我捂住嘴巴,儘量不發出聲音。
門外傳來鄰居張姐疑惑道:「怎麼回事?沒聽見?難道睡著了?」
她老公王明的聲音響起:「不可能!剛才明明聽到裡頭有腳步聲走到門這邊了,肯定在門後聽著呢!」
他居然一直聽著動靜,連我走到門邊的腳步聲都捕捉到了,這意味著他們根本不是匆忙求助,而是敏銳地在觀察我的反應。彈幕說的是真的!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門外沉默了幾秒,就在這死寂的時刻,我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好死不死地突然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穿透房門,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無比突兀。
「我草!」我心裡驚罵一聲,魂都快嚇飛了。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猛地衝過去,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狠狠按下了掛斷鍵。
動作太快太慌,手機從手中滑脫,啪地一聲掉在地板上。
張姐的聲音瞬間拔高:「好啊,我就說嘛!明明就在屋裡,腳步聲聽得清清楚楚!手機關得這麼及時,你剛才就是跑到客廳來掛電話了吧?」
「老公,你看看!這什麼人啊,心腸怎麼這麼毒啊!知道孩子病了,故意躲著不開門!連電話都不敢接,裝死!一點點退燒藥都捨不得,怕是以為我們借了不還吧?這種人的心肝怕是黑的!冷血動物!」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用抱歉的語氣說:「張姐,不好意思,我找了找,家裡的藥剛好過期了,不敢給孩子用。要不你趕緊打 120 或者開車去醫院吧。」
王明粗啞的聲音傳來:「沒事兒!過期不久的藥有時候也能頂一下!現在這情況,有總比沒有強!大妹子,你先開個門,讓我看一眼到底是什麼藥,過期多久了。我門自己心裡也好有個數,是不是?」
彈幕在此刻瘋狂閃爍:
【別信!他只是想騙你開門!】
【不能開!一眼都不能讓他看!】
【他們拿起藥就跑,你哪追得到?】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他們根本不在乎藥過不過期,他們甚至不關心孩子是不是真的需要藥。
這種執著太反常了,完全超出了正常求助的範疇,彈幕的警告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2
「不行啊王哥,」我的聲音開始發緊,之前的歉意快要維持不住了,「藥我都處理掉了,看著過期的東西心裡膈應。你們快去醫院吧,真的,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我試圖再次強調去醫院這個唯一正確的選項,希望他們能離開。
「處理掉了?騙鬼呢!」張姐尖厲的聲音立刻插了進來,顯然完全不信,怒火更盛,「剛才還說找了找發現過期,這會兒又說處理掉了?你撒謊都編不圓,你就是不想給!心腸怎麼這麼歹毒啊!看著我孩子受罪你是不是特高興?」
王明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種隱隱的威脅:「鄰居之間,這點小忙都不幫?開門看看藥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這防賊一樣防著我們,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以後這樓上樓下還見不見面了?」
過了大概十幾秒,王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陰沉:「行,你可真行。我們記住你了。」
接著是腳步聲,似乎是他們終於暫時放棄了,轉身離開了。
【警報解除,暫時安全。】
【但麻煩才開始。】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又從門外傳來,我猛地一驚,立刻湊到貓眼前。
只見張姐去而復返,懷裡竟然抱著他們那個據說發高燒的兒子。孩子看起來軟綿綿的,閉著眼,似乎處於昏睡或無意識狀態,張姐把孩子放在了我家門口的地板上。
她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孩子的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可憐、更無助。
我的血液瞬間涼透了,他們要幹什麼?
緊接著,張姐拿出手機,對著地上的孩子,又對著我的門牌號,開始拍攝視頻。她一邊拍,一邊帶著哭腔,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充滿了控訴:
「大家看看,看看啊!這就是我們好鄰居干出來的好事!孩子燒得都不省人事了,我來敲門求點退燒藥救命,她明明就在屋裡,死活不開門!說藥過期了?誰信啊!就是心腸歹毒,見死不救!」
「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這個冷血殺人犯負責!大家給我評評理!給我們娘倆做個見證!」
彈幕瘋狂閃爍:
【惡毒!她在偽造現場!】
【錄像了!她在製造輿論!】
【快想辦法!她在顛倒黑白!】
我渾身發抖,從未見過如此惡毒、如此不擇手段的人。
然後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點開小區業主群,果然,張姐剛剛把那段精心剪輯、配音悽慘的視頻發了進去。
群里瞬間炸鍋:
「我的天!怎麼有這樣的人!」
「@吳佳你還是人嗎?孩子都這樣了!」
「平時看不出來啊,心這麼狠!」
「趕緊開門啊!救人要緊啊!」
「這種鄰居太可怕了!必須曝光她!」
偶爾有一兩條微弱的聲音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先別急著下定論」,但迅速被淹沒在憤怒的聲討中。
我百口莫辯,渾身冰冷。我知道,在張姐精心編排的事實面前,我的任何解釋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3
就在我被群里的消息砸得頭暈眼花、六神無主之時,王明接了個電話。
「喂?是王龍兄弟嗎?太謝謝你了!真是幫大忙了!對,對,就是吳佳家的門鎖密碼!你真夠意思!行,回頭一定好好謝你!」
電話掛斷了。
我舉著手機,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樓的王龍!那個之前隔三差五給我送零食、發曖昧信息,被我明確拒絕後還糾纏了一陣,最後看我態度堅決才悻悻作罷的王龍。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門鎖密碼?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是了,有一次我拿快遞太多,他熱心地幫我搬上樓,我輸密碼的時候,他可能偷看到了,並且記了下來!
而他,竟然把我家的密碼,告訴給了正在門口陷害我、企圖對我不利的王明和張姐。
「密碼泄露!」
「危險!他們就要進來了!」
「快!改密碼!或者堵門!」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該怎麼辦?
「滴!」
清脆的電子音效在我家門口響起,我心下一沉,死死盯著那扇門。
門被推開了。
他們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我的家裡。
王明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僵在客廳中央、臉色煞白的我。
「喲,大妹子,這不是在家呢嗎?」他嗓門洪亮,帶著一種熟稔和嘲諷,「剛才敲那么半天門,喊你那麼多聲,咋也不吱個聲呢?害我們擔心老半天,還以為你出啥事了呢!」
張姐把孩子放在沙發上,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在家裝死,心腸歹毒得很!見死不救!老王,別跟她廢話,趕緊找藥!孩子還等著呢!」
王明嘿嘿笑了兩聲,大步流星地朝著我的臥室方向走去:
「對啊,正事要緊。大妹子,你家藥箱放哪兒了?臥室床頭櫃?還是衛生間?我們自己拿就行,不勞你動手了。」他嘴上說得好像很客氣,行動卻完全是強盜行徑,直接就要往我最私密的空間裡闖。
彈幕以最大字體、最醒目的顏色瘋狂刷屏:
【報警!!!快!!!】
「攔住他!別讓他進臥室!」
「危險!極度危險!」
我知道,此刻任何軟弱和遲疑都會萬劫不復。
「站住!」我猛地喝了一聲,王明腳步一頓,和張姐同時扭過頭來看我,臉上帶著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我敢阻止。
我迅速後退兩步,一把抓起身旁桌上的手機:「誰允許你們進來的!這是非法闖入民宅!立刻給我出去!」我聲音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