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鼻子有點泛酸。
我想。
我們戀愛長跑五年。
從相愛,到結婚。
也許,他多少還是有點在乎我的。
可接著,他又說:
「你能不能先別只顧著自己,你也快來哄哄依然。
「你知不知道,她都要因為你斷藥了......」
那一刻。
我沉默了。
再然後,我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來。
是我多情了,竟還傻傻期待,他眼裡能有哪怕一秒,只裝著我。
我站起來。
冷笑出聲,語氣涼薄到了極點:
「好啊,我哄。
「許依然,第幾次了,不要總是光說不做啊。
「你不是說不想活了嗎?你不是說要斷藥嗎?有本事說到做到啊。」
我幾乎是吼出來:
「你要是真想死,那你就去死啊!」
5
全家都愣住了。
顧懷枕最先反應過來。
「許諾,夠了。
「你說的太過分了。
「快跟依然道歉。」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道歉,你能怎麼樣?」
顧懷枕的唇線瞬間抿成一條直線,冷白的手猛地揚起來
我沒躲,直勾勾地看著他:「顧懷枕,你這是要動手打我嗎?」
他愣住了,清醒過來,放下手。
他失望地揉了揉眉心。
「許諾,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你以前明明很乖,很善良的。
「是我這些年把你慣壞了嗎?」
我盯著他,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看不慣,那我們就離婚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懷枕整個人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冷了下來:「不可能。」
他拽著我的手。
不由分說把我關進臥室,讓我寫檢討。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我們之間無論誰做了對不起我們感情的事,都要寫檢討。
對以前的我們來說,是情趣。
從前我還會笑著跟他討價還價。
但今天,我實在沒有力氣。
事實上,我沒有太多力氣做任何事。
顧懷枕那糟糕的縫合早就在體內埋下隱患,隱隱作痛。
他看起來很不高興:
「許諾,離婚不是兒戲,你怎麼能隨口說出來。
「別鬧了,我知道,你不是真想跟我離婚,你只是想用這件事當籌碼,逼我縱容你。
「你不該用這個來拿捏我。」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
許依然又哭鬧著給他打電話,要他去哄。
裡面依稀能聽到我哥和我父母安慰她的聲音。
他只來得及看了我一眼,急匆匆走了。
我笑了笑。
我想,他才是那個要寫千份萬份檢討的人。
我蜷縮在床上,咬著被子,生理性淚水濡濕枕頭。
就這麼意識模糊地睡到晚上。
6
不知道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接了。
是顧懷枕的聲音,有點冷淡:「許諾,今晚我值夜班,不回去了。」
我沒聽清,迷迷糊糊哼了一聲:「我疼......」
他愣了幾秒,語氣瞬間急促起來:
「許諾,你怎麼了?哪裡痛?」
「你等等我,我馬上請假回家。」
掛斷電話。
他急匆匆趕來,想抱我去醫院。
「寶寶,你哪裡疼?」
我不想去醫院。
我用力推開他:
「不要碰我!」
顧懷枕愣了愣,深吸一口氣,臉色難看:
「看來是我多想了,你一向健康,怎麼可能真的出事。
「你說你疼,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這一路上我闖了幾個紅燈,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出事。
「結果呢,你在耍我。
「許諾,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你想讓我多關心你一點。
「但你不要拿離婚要挾我,更不要什麼都跟依然比,她跟你不一樣,她是個病人。」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笑了:
「沒錯,我是在耍你。
「但偏偏我這種人命硬,被她從樓上推下來都死不掉,她卻病得快要死了。
「是她活該,誰叫她搶走了不屬於她的東西呢?」
顧懷枕搖搖頭:
「不是的,她是無辜的。
「關於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或許,你應該試著喜歡她。」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
我忍不住苦笑出聲。
7
我是胎穿。
被找回家那天,才覺醒了攻略意識。
在此之前。
白依然是我家保姆的女兒。
剛出生,我們就被保姆換掉。
因為有了她,我流落在外十幾年。
我看著顧懷枕,省去攻略的事,一字一句對他說:
「你知道嗎,回家之前我過著怎樣的生活。
「我拚命地討好養母,卻仍舊逃不過三天一頓毒打。
「拿到 top1 學校錄取書的時候,養母的臉上沒有一點喜色,甚至打算隨便把我嫁給會家暴的老男人換錢。
「我連夜逃出來,一天做幾份兼職繼續上學。
「你知道嗎,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在酒店給另一個女孩的成人禮當服務員。
「她不止有錢,她還有愛。
「她有哥哥,有媽媽,有爸爸。
「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很愛她。
「那個女孩就是許依然。
「所以當我好不容易找回家,才發現所有屬於我的一切都只剩殘缺的一角。
「我的愛,我的家人,我的關注。
「我討厭她的聲音,討厭有她的每一張照片,討厭她的一切。
「所有人都說,這不是她的錯,讓我試著喜歡她。
「可你知道嗎,顧懷枕,只是做到不恨她,就好累好累。」
顧懷枕的表情終於有一絲裂痕。
他俯下身來,捧起我的臉,一點一點吻掉我的眼淚。
「對不起親愛的,我沒想到你曾經這麼苦,這麼難。」
我的心中升起一陣暖意。
可下一秒,他又說:
「但正是因為許依然的親生母親那樣刻薄,我們才不能讓她回去那種地方。
「她是無辜的,讓你遭遇這些的人也不是她。
「她並沒有對不起你。
「過去太苦了,你就把它忘掉不行嗎?
「許依然都向前看了,你也要學著向前看啊。」
那一刻。
我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我沉默著頂著地板發獃。
顧懷枕以為我想清楚了。
他從後面摟住我,咬我的耳垂。
沙啞著聲音:
「寶寶,我們不要再吵了。
「你理理我,好嗎?」
我踹他:「別碰我,滾去書房睡。」
他笑我:「還生氣呢?」
他把我抱到他的腿上。
我能感覺到他某處的熾熱和滾燙。
我知道,他忍的很難受。
他一向如此。
白天,他穿白大褂高冷禁慾。
可床上就像換了一個人。
他這方面有癮症,在一起後,我們每晚都做。
他花樣很多,會玩的姿勢也很多,我總是會被他弄哭。
曾經,我拒絕不了他。
只要他想要,我就會給。
可他也拒絕不了許依然。
哪怕最想要,最情難自禁的時候,只要許依然打電話叫他,說自己不舒服。
他也能攥緊拳頭,低喘一聲從我身上退出去。
他吻我:「寶寶,我好難受,今晚一起睡,不行嗎?」
我第一次拒絕他:「我不想。」
他愣了一瞬,有點委屈:「可是,我想要了。」
我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我說過了,我不想。」
顧懷枕沒想到我真的會拒絕他,覆著情慾的眼眸露出幾分錯愕。
就在這時,許依然打來電話。
「顧醫生,我睡不著。
「你能給我講故事嗎?
「你的聲音很好聽,我想聽著你的聲音入睡。」
他忍了忍:「可是我......」
我看著他褲腰處支起的弧度,欲求不滿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故意勾了勾唇:「你要是拒絕她,我就用手幫你。」
他喉結滾了滾,嗓音沙啞。
然後對我說。
「你先睡吧,我先去書房哄她睡覺。」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下一秒,我猝不及防給了他一巴掌。
「顧懷枕,你知道嗎,其實你比許依然還噁心。」
8
我一整晚沒睡好。
第二天,我的臉色更難看了。
許聽聲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顧醫生,你要不要給許諾看看,她好像狀態不太好。」
顧懷枕還在生昨晚的氣,他幫給許依然削蘋果,輕輕說了句:「她不用。」
許依然雙手撐著臉:「好奇怪喔,我才一點點不舒服,你就請假照顧我,我還以為你對她也一樣呢。」
顧懷枕把蘋果遞給她:「她跟你不一樣,她可以照顧好她自己。」
許依然咬了一口蘋果:
「可是我照顧不好自己,你能不能天天陪著我。
「許諾昨天不是說想跟你離婚嗎,你會跟她離婚嗎?」
顧懷枕愣了愣,然後笑了笑:「不會。」
許依然的眼眶立刻紅了。
她攥緊小拳頭錘他:
「你怎麼這麼壞,明明不打算娶我還對我那麼溫柔。
「顧醫生,是你逼我喜歡你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會兒這場鬧劇,只覺得無聊得厲害。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9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酒吧解悶。
剛在吧檯坐下,兩道熟悉的身影就撞進眼帘。
許依然趴在卡座上,臉頰泛著紅,明顯是醉了。
顧懷枕伸手奪過酒杯,皺了皺眉:「為什么喝這麼多?」
許依然目光微醺地看著他:「哎呀,這不是白天跟你表白被拒了嘛。
「顧醫生,就算拒絕我了,不要想著離開我喔,不然我會一直喝,一直喝。」
顧懷枕耳朵染上薄紅:「真是敗給你了。
「你心臟不好,少喝一點。」
許依然撅了噘嘴:
「你也太入戲了。」
「你明明知道,我心臟好的很。」
顧懷枕看向她,目光沉了沉:
「就算這樣,喝酒也傷身。
「而且你這樣不注意,你身體的真實情況早晚會暴露的。」
許依然笑起來:
「嘿嘿,還不是你慣的。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長大,難道你真捨得,讓我回到那個家。
「你明明很心疼我,為了讓他們心軟,不趕我走,還給我偽造病例。」
「既然你這麼在乎我,為什麼我們不能更進一步。
「許諾會做的,我也會做。
「對了,許諾平常怎麼撩你的,平常穿不穿情趣內衣給你看,會不會真空.....」
許依然撲到他懷裡:「想不想跟我試試。」
顧懷枕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目光暗了暗:
「許依然,你喝醉了。」
我的心突然痛了起來。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了。
我和顧懷枕在一起五年,他從未提過,自己和許依然還有這樣深的舊情。
看著他們甜蜜如偶像劇一樣的畫面,我諷刺地打斷他們:
「這麼急,要不要我幫你們買保險套啊。」
顧懷枕站起來。
許依然臉色變了。
顧懷枕下意識擋在她面前:「你等我一會,我跟她說。」
他把我拉到酒吧門外。
先是漫長的沉默。
然後,他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許諾,你能不能幫依然瞞著。」
我看向他:
「顧懷枕,你知道因為她的病,我的家人比起愛我,更關心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