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償還後續貸款我尚未細想,但下一套房子的首付款我必須儘快賺到。
於是,我想起了那天收到的那張名片,試探著發送了好友申請。
對方很快通過,並主動發來消息:
「你是江遙?」
我有些詫異:「您怎麼知道是我?」
「我近期只給過你一個人名片,有什麼指教?」
我厚著臉皮敲下一行字:
「能請您幫忙介紹一份工作嗎?最近有些缺錢。」
對方回復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賺錢……繼續買房?」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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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發來一個定位:
「來我律所面談吧。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脫離職場這麼多年,一切都要從基礎崗位重新開始。」
我幾乎毫不猶豫地回覆:
「沒問題!無論是端茶遞水、接待客戶,還是其他輔助性工作,我都可以勝任。」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他的事務所,簡單辦理了入職手續。
或許是因為我此前那場官司的對手是周沉、並且最終勝訴,所里不少同事都對我的經歷有所耳聞,甚至流露出幾分欽佩。
陸衡作為事務所的合伙人之一,在我入職第一天,就交給我一項意想不到的任務:負責運營律所的線上宣傳。
我一時有些茫然:「網絡宣傳具體是指……?」
他指了指電腦:
「把你打贏的那場官司,以直播的形式發布出去。你的勝訴思路,或許能幫助許多仍在婚姻中掙扎的女性。尤其是家庭主婦——這個群體需要被看見,也需要方法。」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那時我心裡非常沒底,完全不清楚他招我進來的真正用意。
帳號剛註冊時,一個粉絲也沒有。
那場官司雖然在我們本地有些反響,可放在龐大的網絡世界中,幾乎激不起什麼水花。
再加上我早已不再年輕,對於出鏡直播之類的工作,自覺並沒有什麼優勢。
果不其然,第一次直播以失敗告終。
陸衡又給我提了一個建議:「不如先用文字的形式,把你的經歷真實地寫出來。等積累起一定數量的讀者,再嘗試直播互動。那樣會更自然,你也更放鬆。」
這個方式我覺得可行,便乾脆地答應下來。
於是那段時間,我的主要任務就是梳理自己的故事,擬定內容大綱,每天準時撰寫和發布。
起初,我做這份工作只是為了賺錢、為了買房。
卻完全沒有想到,這條路竟會為我開闢出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天地。
很快,周沉的母親打來電話,說她七十大壽想見見孫子。
坦白說,我雖憎惡他們一家人,卻從不厭惡她的錢。
若她願意將房子過戶給我兒子。
那我叫她一聲媽又何妨?
於是,我答應了。
可萬萬沒想到,壽宴當天,周沉竟帶著他的情人也一同出現了。
然而如今,我仍是周沉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這張臉皮,他可是一點都不打算要了。
巧了,我也是。
姐妹們,我替大家試過了。
一旦你在財產上不再受制於渣男賤女,便會所向披靡,再不必畏首畏尾。
畢竟本宮不死,爾等只能做妾。
周沉趁著小三上廁所的功夫,趕緊走到我面前:
「你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
我翻個白眼,壓根懶得搭理他:
「你只配在那裡待著。」
他四下看了看眾人,耐著性子說道:
「不是還要談離婚協議嗎?在黑名單怎麼談?」
我上下打量他幾眼。
說的也是。
於是拿出手機把他拉了出來。
然後領著兒子,徑直走向主桌,坦然坐在了婆婆身旁。
那個以往只有丈夫與長輩才能坐的位置。
事到如今,我已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既然與周沉早已沒有未來,何不讓自己痛快一回?
眾人見我公然落座主位,一時都有些怔愣。
婆婆略顯尷尬,招手示意周沉也過來坐下。
可那個女人竟把大女兒也帶來了。
那孩子比我的兒子只小兩歲,看得出有些教養,並非小說里那般驕縱。
但她沒有位置,只能被安排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我兒子自幼被教導要謙讓體貼,他主動起身,將自己的椅子換給了小女孩。
這一舉動,讓老太太連連點頭稱讚。
席間,竟有人對周沉豎起大拇指,語帶曖昧地誇他有本事。
我自然明白他們的言外之意。
原配與小三同坐一桌心平氣和吃飯,堪稱奇幻現場。
但現在的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隱忍退讓的女人。
我手中仍握著結婚證。
那便是我的令牌。
趁酒過三巡,眾人微醺,我輕輕轉頭看向婆婆,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全場聽見:
「媽,您不是說,今天要當著大家的面,把房子贈給軒軒嗎?」
話音一落,整桌霎時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那個叫薇薇的女人手一抖,打翻了湯碗。
滾熱的湯汁濺了她一身。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老太太顯然被我的話驚出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地反駁。
我故作疑惑地看向她:
「那您今天特意叫我們母子過來,是為了給大家添堵的嗎?畢竟在座各位都清楚,我和周沉正在協議離婚。」
老太太尷尬得連連嘆氣,語氣含糊:「這個…這事以後我會考慮的…」
我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阿姨,既然如此,那就等您真正考慮好了,我們再帶軒軒登門。現在孩子漸漸懂事了,我實在沒臉讓他知道他父親那些不光彩的事,我想,您應該也沒這個臉面吧?」
此話一出,周沉頓時勃然大怒:
「江遙!你給我住口!你在這胡說什麼!」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轉而面向席間一眾親友,語氣從容地說道:
「各位親友,我目前正籌備做民宿,急需房產資源。若有哪位房子遲遲賣不出去的,可以考慮找我。我們不走貸款,只簽欠條,全憑信用。我有金牌律師做風險兜底,有意出售的,歡迎隨時聯繫。」
說完,我拉起兒子的手,徑直朝大門走去。
沒錯,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讓他清楚。
我手中還有多少他意想不到的底牌。
只要有人敢賣,我就敢買。
周沉,你早已輸過我一次。
從今往後,你註定只能被我牢牢握在掌心。
11
這件事過後不久,周沉與他的情人一同找到了我。
提出希望摒棄前嫌,好好談一談離婚。
對方的態度明顯變了。
她說:「姐,咱們都實際一點。別再提什麼還清貸款就簽字這樣的話了,我們都知道,那點條件根本不可能真正讓你滿意。」
看來他們是終於明白了——
便宜,從來就沒有好貨。
既然雙方都亮出了底牌,我也就不再客氣:
「行,既然妹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的條件是:把四百多萬貸款一次性付清,外加你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以及一千萬現金。」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沒錯,她們看出來了,每一次談判過後,但凡討價還價,下一次,我只會要得更多。
「一個月之內準備好,來得及嗎?」
我沒給他們打斷的機會,繼續補充道。
周沉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遙遙,你知道我根本……」
「打住!」
我迅速伸出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除非你拿出你這些年的所有銀行流水,哦對……」
我轉頭看向他的情婦:「還有你的,否則,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也別讓我猜,猜來猜去,有可能下一次談判,我就要三千萬了。」
他們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我,最終只喃喃吐出一句:
「江遙……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句話真把我逗笑了。
「不,」我迎上他們的目光,清晰地說道:
「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以前那個我,才是裝的。」
周沉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以後孩子你都不需要我管了是嗎?」
我輕嗤一聲:
「你管好你自己那兩個女兒就夠了。我的孩子,從今往後我自己負責。」
我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哦對了,你大女兒是不是快上小學了?要離婚就儘快。否則等她再大一點,私生子的身世傳開了——可別到時候又怪到我頭上。」
說完,我起身徑直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說真的,將這些新仇舊恨一件件攤開、說破。
胸口那股鬱結多年的悶氣,終於徹底通暢了。
我甚至覺得,再這樣下去。
連乳腺結節都要不治而愈了。
令我頗感意外的是,周沉不再親自出面,而是派來了他的代理律師。
對方開門見山:
「江女士,我方當事人注意到您熱衷於為子女購置房產。鑒於您目前的投資行為及經濟狀況,我方正式提出要求:重新分配子女的撫養權。」
我怔了片刻,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沉……想要這兩個孩子的撫養權?」
律師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冷笑一聲:
「首先,我的大女兒已年滿十八周歲,不存在撫養權爭議。其次,我目前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來源。一直以來,堅持為子女積累資產的是我,而非那位曾試圖變賣他們房產的父親。」
律師一時語塞,顯然未預料到我如此回應。
不久後,當周沉得知我在衡遠律師事務所任職,電話立刻追了過來:
「你不能在那工作!陸衡是我的直接競爭對手,你我的婚姻關係尚未解除,你的職位可能涉及利益衝突甚至商業機密泄露——這其中的法律風險,你應該清楚!」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已分居超過三個月,我從事什麼職業、在哪工作,是我的自由。至於機密?我從未經手你的案件材料,何來泄露一說?」
誰知周沉話鋒突然一轉:
「我今晚回家。你把地址發我,我想兒子了。」
我愣了半天,才聽明白他的意思。
去你大爺的吧。
「抱歉,不方便。
「因為你的老對手陸衡律師今晚會來這裡過夜,恐怕沒時間接待你。」
說完,我沒再給他回應的時間,徑直掛斷電話,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哎呀。
真尼瑪爽。
要是現在手頭寬裕,我真想點兩個男模——
一個站著,一個看著。
被逮到出軌?
呵,隨便。
反正我早已一無所有。
光腳的感覺,真是該死的自由。
可下一秒,手機螢幕驟然亮起——
『陸衡』兩個字嚇得我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老……老闆,晚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他略帶猶豫的聲音:
「你家地址在哪兒?」
12
我:「……?」
陸衡語氣平靜地補充:「剛才有人打電話威脅我,讓我立刻從你家『滾出去』。」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作何反應。
陸衡:「需要我再問第二遍嗎?」
半小時後,他竟真的出現在我家門口。
然而他只是站在門外,拍了張穿鞋準備離開的照片,隨即按了電梯。
我徹底懵了,推開門問道:「老闆,您這是……?」
他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機:「證明我已經『滾』了。」
我:「……」
臥槽。
牛逼。
我這老闆……還真是慫出了新境界。
我原本還以為他會直接跟周沉硬剛,看來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老闆,您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實在不知該夸還是該罵,最終弱弱地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他挑眉看了看我:「喝點兒去?」
「行…行啊。」
二十分鐘後,我們出現在了天橋底下的路邊攤。
沒辦法,這一片是剛開發的區域,商業還沒起來,只有這麼一家深夜還在營業的小攤。
幾杯酒下肚,陸衡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周沉居然不知道你住這兒?」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直接把手機推到我面前:「你看,他讓我發定位給他。」
我一把搶過手機,急聲道:「千萬別告訴他!他那情人可不是善茬,我真打不過……」
陸衡皺起眉:「你連個小三都搞不定?」
我無奈點頭:「是啊,周沉向來偏心她。」
說完,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陸衡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可真是……把原配的臉都丟盡了,竟被這種女人壓著欺負。」
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我忍不住試探:
「怎麼?這女的……跟你也有過一段?」
他沒說話,只丟給我一個無奈的眼神。
我瞬間懂了——這世界可真小啊!
我迅速伸出手,鄭重地跟他握了握:
「兄弟!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兄弟!咱們目標一致:我搞錢,你奪妻!合作愉快!」
陸衡一臉嫌棄地甩開我的手:
「滾遠點。這種插足別人家庭的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她以前在我這兒干過幾年,一心想升合伙人,但我們沒同意——這人心術不正。」
我表示懷疑:「可聽說她在周沉那兒從無敗績?」
陸衡嘲諷地勾起嘴角:
「從無敗績,是因為她只接穩贏的案子,疑難複雜的一概不碰。我們這些真正的一線律師,從沒在庭上跟她對上過。」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略帶無奈:「能讓這種女人騎到你頭上撒野……我真是無話可說。」
我默默低下頭,老實認慫。
第二天,我發現自己的文字竟吸引了數千名粉絲的關注。
而關注我的人,幾乎都深陷於各種情感糾紛之中。
從那一刻起,我的主要工作逐漸轉變為線上陪聊與情感疏導。
一天下來,我逐漸意識到,這個社會上有如此多被困在婚姻中無力掙脫的女性。
有如此多囂張得意、步步緊逼的第三者。
還有更多早已將婚姻契約拋之腦後的男人。
我想,我似乎找到了自己全新的價值。
法律援助與情感支持。
憑藉開朗的性格與一定的共情能力,我很快幫助許多女孩梳理情緒、提供建議,甚至為她們連結法律資源,協助她們初步走出眼前的困境。
那些受過幫助的女生紛紛去各類帖子下留言,自發地向更多人推薦我。
與此同時,我持續撰寫並發表自己的經歷。
越來越多的人留言追更,甚至將我的故事轉載到自己的社交帳號中。
因為她們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活著的可能。
一種近乎『自毀式』的突圍。
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反擊。
有人讚美我的勇氣,也有人鄙夷我的手段。
但我並不在意。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黑紅,也是紅。
於是,僅僅三個月,我已成為一名擁有五萬粉絲的小網紅。
即便在律師圈裡,我也開始小有名氣。
雖然我依然身處底層,還不具備獨立上庭的資格。
在此期間,周沉一直按時償還著我名下的貸款。
只要他不再作妖,我也可以暫緩購買下一套房的計劃。
令我頗感意外的是,恰在此時,周沉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需要長期住院治療並有人陪護。
起初,周沉請了護工,但他母親性格極為挑剔難纏,時常對護工責罵抱怨,導致對方沒做幾天就辭職不幹了。
周沉實在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給我打來電話,想讓我去幫忙照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怎麼好意思張這個口的?
我沒好氣地反問:
「怎麼不叫你的小情人去照顧?」
「孩子太小,她實在走不開。」
我簡直被他氣笑:
「她孩子小,你兒子也不過比她大兩歲,難道就很大了嗎?我告訴你,別想……」
「我媽同意立遺囑,把房子給軒軒。」
他沒等我說完,直接打斷。
啊這……
這麼一說,後面的髒話我都罵不出來了。
直接咽了回去。
好撐。
他緊接著提出條件:
「遺囑聲明把房子過戶給軒軒。但前提是,你得辭職來照顧我媽。除此之外,我每個月再額外給你兩萬,作為陪護勞務費。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我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孩子奶奶那套房子,是位於老城區的一座四合院,據估算市值至少在五百萬以上。
再加上老太太退休金不低,早年拆遷也攢下不少積蓄……
如果她真願意把全部遺產留給軒軒,我辭掉工作專職照顧她,又有什麼不可以?
「行!」
我乾脆地答應了。
沒錯。
我就是這麼物質,為了孩子,不擇手段。
13
因此,在遞交辭職報告時,我幾乎不敢直視陸衡的眼睛。
「你剛轉正就要辭職?」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明顯的壓力:
「你這幾個月的線上運營給部門帶來了顯著的流量和案源轉化,剛剛做出成績,你就要走?」
我有些慚愧地點了點頭:
「老闆,我們出來工作不都是為了賺錢嗎?賺誰的錢不是賺呢……況且孩子他爸那邊,確實給得更多一些。」
陸衡皺起眉:「多少?」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兩萬。」
男人眯起眼睛,幾乎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也給你兩萬,留下來。」
「好嘞!那我不走了。」
我立刻伸手抽回了辭職報告。
說得對,反正都是賺錢。
在這兒輕鬆自在地聊聊天就能月入兩萬,何必非要去伺候那位我一直看不順眼的老太太?
不一會兒,周沉發來信息:
「辭職辦好了嗎?」
我:「沒。」
周沉:「?」
我:「我們老闆好像對我有點意思,捨不得我走,直接給我漲到兩萬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周沉:「你!」
他顯然壓著火氣,過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回覆:
「陸衡這個人城府極深。他花兩萬留你在公司,根本不是為了你的能力,純粹是為了噁心我。你我之間就算有些摩擦,我終究是孩子的父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聽得太陽穴直跳,但我最近發現,只要順著他們的話接,反而常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於是我回道:「價高者得。要不您出五萬?我保證把您媽當老佛爺一樣供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拋出利益誘惑:
「我媽那套四合院市值少說五百萬,你打一輩子工也掙不到這個數。別為了眼前這點小錢,丟了西瓜撿芝麻。」
我語氣輕鬆:
「房子我不急,可以自己慢慢買,到時候您幫忙還貸款就行。」
周沉:「你!」
瞧,才幾句話的功夫,他又一次破了防。
四十多歲的人了,情緒管理還是這麼差。
他終於讓步:
「三萬。我現在就轉帳,你立刻去辭職。否則我隨時可以收回遺囑的承諾。」
我立刻站起身,語氣恭敬卻乾脆:
「說話算話?直到老太太……那邊結束,每月準時到帳,絕不剋扣?」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我再次敲開了陸衡辦公室的門。
「老闆,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覺得我的工作其實線上完全能完成。您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保證把粉絲量做到二十萬!」
陸衡抬眼打量著我,目光銳利:
「所以,你還是決定要去照顧前婆婆?」
「對啊對啊,」
我連忙點頭,「您不知道,周沉那個鐵公雞居然肯出到三萬!這種機會千載難逢,我不賺不是虧了嗎?」
陸衡閉上眼,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最終揮了揮手:
「你先去看看吧。職位我給你保留三個月,線上工作不能停,保持聯繫。如果那邊情況複雜,隨時回來。」
我連忙恭敬地鞠了一躬,抱起筆記本電腦,迅速趕往指定的地點。
老太太一見我進來,急忙向我身後張望:「軒軒呢?沒跟你一起來嗎?」
我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和錄像設備,笑著湊上前:
「媽,您別急,軒軒放學我就帶他過來看您。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先把贈與協議給簽了,我這兒錄個像作個證,然後咱們儘快去公證處把手續辦了。之後我就二十四小時在這兒,安心伺候您,怎麼樣?」
老太太頓時皺起眉頭,語氣不滿:
「要房子的時候就喊『媽』,沒利益了就叫我『阿姨』。我可沒你這麼勢利眼的兒媳婦。」
我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又往前靠了靠,壓低聲音笑道:
「媽,您另一個兒媳婦倒是不勢利,可她看不上您這房子呀。人家寧願不要,也不願來床邊伺候您。是,我這兒媳是不怎麼樣,可好歹還算個自家人,總比外人強點兒,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卻沒再反駁。
等到下午兒子放學過來,趴在奶奶床邊好一陣親熱撒嬌,連連說著:「謝謝奶奶」。
老太太看著眼前的大孫子,眼神終於軟了下來,緩緩點了點頭,同意第二天就讓公證處的人上門辦理手續。
可誰都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周沉的那個情人竟不請自來。
她徑直推開病房門,帶著一名專業護工走了進來。
顯然,她也是衝著房子來的。
有些女人就是這樣,當我不爭不搶時,她對這點小錢毫不在意;
可一旦看到別人開始行動,立刻就坐不住了。
堂堂一個大律師,何必跟我這種家庭主婦爭這點東西,不覺得難看嗎?
男人搶就罷了,這麼一老太太也搶?
老太太見到她也十分意外,下意識放下了手中正在寫遺囑的筆。
那女人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溫柔地對婆婆說:
「媽,前陣子小寶一直感冒,我實在抽不開身。現在我請了保姆照顧她,以後我天天在這兒陪您。」
老太太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既然她來了,那就讓她伺候吧,我先走了。」
我剛要轉身,老太太就下意識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們都知道,她不是捨不得我,而是捨不得軒軒。
老太太觀念傳統,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但這對我來說,反而有利。
離開之前,我平靜地對老太太說道:
「阿姨,下次等您這邊確認好了我再來。軒軒很愛您,但我不想讓他太早面對他父親那些不光彩的事。有這個女人在,我不會帶他過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老太太一生物質富足,從不缺錢,周沉的那位情人也是如此。
她來照顧,絕不會親力親為。
花錢辦事,終究暖不了人心。
如今老人彌留之際,所求的不過是兒孫陪伴。
可就連這最簡單的願望,對方也難以滿足,她甚至連自己的大女兒都未曾帶來。
很顯然,她仗著周沉的偏愛,自以為已勝券在握。
剛走出病房,我就給周沉發了條信息:
「你的小情人來了。她可真是『體貼』,知道大太太辛苦,特地來換班。所以,那三萬塊我就不退了。」
不一會兒,周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說什麼?薇薇去醫院了?」
我翻了個白眼……
「是啊,她主動來替我。」
「胡鬧!小寶還在發燒,她跑去醫院添什麼亂?」
我一聽,機會來了:
「那要不……我幫你照顧小寶?你再加五萬,我保證把你所有孩子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緊接著傳來他幾乎噴笑的聲音:
「遙遙,你還是這麼……樂觀。不知怎麼,跟你聊幾句,我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最近我壓力真的很大,我……」
「打住!」我及時打斷他的虛情假意:
「你該不會還以為,靠幾句好話就能把我哄上床吧?省省吧你。」
說完,我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14
再次回到律所,陸衡看到我時差點沒忍住笑:
「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可不嘛,端屎端尿的『好活兒』被人半路截胡了,你說氣不氣人。」
他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直顫:
「挺好,你就安心在這干吧。這崗位潛力不小,以後只要你引來的客戶成交,律所都會給你相應的提成。」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可不得了!
不用親自出庭,別人幹活我還能拿錢?
還有比這更爽的工作嗎?
於是我開始了一天兩場的直播。
我把律所以往一些經典案例搜羅出來,當成故事講給粉絲聽。
因為我自帶點幽默感,講到動情處自己也容易哽咽,這種沉浸式的聊天方式很受大家喜歡。
甚至還有人給我打賞!
我……
真讓人不好意思。
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能靠臉吃飯。
你說絕不絕?
很快,我吸引了不少外地粉絲,導致我們所里幾位大律師時不時就得出差去外地開庭。
當然,客戶都會全額報銷差旅。
我們這種新穎的運營模式,很快也傳到了周沉的耳朵里。
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商機。
畢竟我的方式與其他律師生硬推廣完全不同:
我是以一個受害者和反擊者的身份在講述,更何況我還親手贏了自己的律師前夫。
於是周沉也開始效仿,他精心包裝了所里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為她編造了一段『逆襲故事』。
那姑娘直播時講得聲情並茂,很快也吸引了一眾粉絲。
這年頭,大家都愛吃『反轉瓜』,尤其佩服那種有腦子的反殺女性。
就這樣,周沉和陸衡之間,悄然打響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案源爭奪戰』。
那姑娘年輕、漂亮,再加上周沉捨得砸錢推廣,直播僅一個星期,粉絲數就破萬了,直接刷新了我之前的記錄。
但令我意外的是,一周後,周沉的母親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遙遙啊,那女人總算走了!你快帶軒軒來看看我……」
我有些疑惑:「她去哪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周沉律所開發了個新項目,他跟一個實習生走得特別近,那女人坐不住了唄。」
我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她當年怎麼上位的,自然也得防著別人如法炮製。
於是我心情愉快地再次前往醫院,這次我直接帶上了公證處的工作人員,以及一位我們所的律師——
這樣,總算穩了。
老太太一見我就淚眼汪汪地訴苦,說那個女人過去一周根本不管她,整天就在旁邊玩手機,還經常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不見人影。
在老太太的積極配合下,我們順利簽署了遺囑,並以『買賣』的形式,將她名下的四合院過戶到了我兒子名下。
至此,我的兒女名下已擁有七套房產。
辦理手續前,我的律師同事強烈建議我選擇直接過戶而非僅依賴遺囑。
因為遺囑可以隨時修改,但一旦過戶,便再無反悔的可能。
一切辦妥後,老太太虛弱地躺回病床,渾濁的眼中含著淚水:
「遙遙,我知道周沉混帳,對不起你…可我老了,管不動他了。那個叫林薇的女人手段厲害,你鬥不過她的…我只是不想苦了我孫子,不能讓他將來連媳婦都娶不上……」
她說得情真意切,我也不禁有些動容。
林薇手段再高明,也不過是仗著周沉的偏愛。
但我沒有告訴她,她的孫子孫女在我的籌划下,早已不是五年前無依無靠的樣子。
老太太在遺囑中的分配還算公平,孫子孫女都各自分得一部分現金資產。
近二十年的婆媳情分,終究讓我心軟了下來。
我咬了咬牙,決定留下來照顧她到最後。
當晚,我把兒子接來病房,在一旁安靜地做直播。
老太太清醒時,還會偶爾與我互動幾句。
當粉絲得知螢幕前這位虛弱的老人,就是我那位「前夫」的母親時,全都震驚不已。
他們紛紛感嘆我『善良』『大度』,『以德報怨』……
呃……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們想多了?
但無所謂了。
粉絲總愛自行腦補劇情,而流量也從不管初衷是什麼。
在老太太無意間的『助攻』下,我的直播間又迎來一波關注高峰。
第二天,林薇偶然刷到我的直播,發現我竟重返病房時,她立刻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我平靜地拿出剛剛辦好的房產證,朝她微微勾起嘴角。
用只有她能看清的口型,一字一句地說道:
「別急。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全部拿回來。」
14
這句話說完,她整個人如同魔怔了一般,開始瘋狂打砸病房裡的東西。
一邊砸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
「媽!您怎麼能這麼沒良心?!我整整伺候了您七天啊!她一來您就把房子過戶給她了?她是您兒媳,我就不是嗎?!」
「她是生了孫子,可我也給您生了孫女啊!您怎麼能偏心到這個地步!」
老太太顫巍巍地伸出手,氣息微弱地解釋:
「薇薇…你別急…我也給兩個孩子留了錢…你還有周沉護著,可軒軒他…什麼都沒有啊…」
「你胡說!你根本不知道江遙都做了些什麼!」
她猛地指向我,雙眼通紅:
「她買了六套房子,全都寫在孩子名下!這幾百萬的貸款都是周沉在還!你覺得她無辜?她心機深得連法律都拿她沒辦法!」
老太太渾濁的目光緩緩移向我,聲音發抖:
「她說的……是真的?」
我低下頭,坦然承認:
「是的媽,她說的都是真的。但我絕不會虧待軒軒和小晴。請您別怨我,這是一個母親……唯一能走的路。」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看向我的眼神竟漸漸柔和下來,嘴角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軒軒以後,不會受苦了……」
話音落下,她緩緩合上了眼睛。
直到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響起,我才猛然驚醒——
孩子的奶奶,走了。
我急忙按鈴呼叫醫生和護士。
看著相伴二十年的婆婆就這樣靜靜離去,我一時怔在原地,心頭百感交集。
我下意識拿出電話打給周沉,卻一直占線,只好轉而打給陸衡:
「快…快去接軒軒…老太太走了…」
我當時完全慌了神,腦海里能想到的、能拜託的人,只有他。
他明顯愣了一下,但立刻回應:「我知道了,我馬上聯繫班主任。」
周沉第一時間趕到了病房。
他直接跪倒在床前,緊緊抱住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失聲痛哭。
良久,他才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問:「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媽怎麼會突然……」
小三立刻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哭訴道:
「是她!是她把媽氣死的!媽聽說她偷偷買了六套房,欠了幾百萬全都讓你還,一口氣沒上來就……」
周沉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床前,厲聲道:
「跪下!」
我噗通一聲。
跪了。
他揪住我的衣領逼著我磕頭,聲音嘶啞:
「江遙!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媽?!她生前天天念叨你,怕我虧待你,還想著把房子留給軒軒……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我被他壓著磕了三個頭,幾乎喘不過氣,奮力掙扎著喊:
「你他媽倒是讓我說句話啊!」
可他的力氣太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猛地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放開我媽媽!爸爸是壞蛋!我要打爸爸!」
是軒軒來了。
周沉雙眼赤紅,一把將兒子推開。
下一秒,一個身影迅速上前,穩穩鉗住了周沉的手腕。
是陸衡。
他眉頭緊鎖,沉聲道:
「周沉,當務之急是讓老人安心地走,別讓她寒了心再看這場鬧劇。」
我這才終於喘過氣來……
剛才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
兒子哭著跑回我身邊,我緊緊抱住他,輕聲說:
「軒軒乖,我們再看看奶奶……送奶奶最後一程。」
兒子似懂非懂地握住奶奶冰涼的手,小聲嘟囔著:
「奶奶手好冷……軒軒幫您捂捂……」
15
算了。
在生死面前,這些女人之間的爭鬥,顯得如此可笑又上不得台面。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突然什麼都不想再爭了。
我擦了擦眼淚,對周沉平靜地說道:「我們離婚吧,我放過你。」
周沉猛地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什麼,眼神驟然瞥向一旁的陸衡,瞬間變得咬牙切齒:
「離婚?好讓你們倆雙宿雙飛?江遙,你做夢!我告訴你,只要我不同意,你永遠都別想得逞!你氣死我媽,這筆帳我要跟你算一輩子!」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