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網購的一個小東西就派上了用場——
一支外觀和普通鋼筆一模一樣的微型錄音筆。
實驗準備階段,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比賽前一天下午,我們在實驗室進行最後一次數據模擬。
做到一半,蘇柔忽然說她有點不舒服,要去一趟醫務室,讓趙琳琳留下來陪我。
我點點頭,繼續埋頭處理手裡的試劑。
蘇柔走後,趙琳琳湊過來說:
「林丫,你看那邊那個燒杯的刻度是不是有點問題?我幫你看看。」
就在她假意幫我檢查儀器,吸引我注意力的瞬間,我聽到身後傳來極輕微的拉鏈聲。
以及存儲卡被從數據記錄儀里拔出來的細小聲響。
我沒有回頭。
等我再轉過身時,趙琳琳已經站回了原位,只是臉色有些發白。
而我放在實驗台上的數據記錄儀,卡槽是空的。
「我的數據卡呢?」
6
趙琳琳眼神躲閃:「我……我不知道啊,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就在這時,蘇柔「恰好」回來了,她一臉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眼神無辜又純潔。
「我的實驗數據卡不見了。」
「怎麼會?」
蘇柔滿臉震驚,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把矛頭指向了趙琳琳:
「琳琳,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嫉妒我和姐姐合作,所以故意藏起來了?」
趙琳琳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委屈地哭了起來:
「小柔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沒有!我剛才一直和她在一起,我什麼都沒幹!」
很快,負責老師聞訊趕來。
蘇柔梨花帶雨地解釋著情況,言語間句句都在維護我。
卻又巧妙地暗示,我是從鄉下來的,可能不太懂競賽的重要性,或許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我全程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表演。
事情的結局是,由於關鍵數據丟失,我和蘇柔的組合被取消了參賽資格。
蘇柔因為「受了委屈」和「顧全大局」的表現,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而我,則成了那個連實驗數據都保管不好的、拖累了天才妹妹的「蠢貨姐姐」。
當晚,我回到房間,鎖好門。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支「鋼筆」,按下了播放鍵。
清晰的電流聲後,是兩個女孩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趙琳琳:「小柔,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蘇柔:「怕什麼?她一個鄉巴佬,沒人會信她。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德英高中不是她這種人該待的地方,第一名本該是我的!你只要按我說的做,把她的數據卡拿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趙琳琳:「那……那卡拿出來之後呢?」
蘇柔:「我先藏起來。等老師來了,我就說她自己弄丟了,還誣陷你。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她不僅蠢,人品還有問題。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
我關掉錄音,將筆小心地收好。
我沒有當場揭穿她們,因為我知道,一次小小的化學競賽,遠不是蘇柔能付得起的代價。
我要的,是連本帶利的清算。
而這份錄音,就是一筆極好的利息,得用在價值最高的地方。
7
化學競賽這件事,在蘇家掀起的波瀾,比我想像中要小,也比我想像中要大。
說它小,是因為在蘇家人眼裡,我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搞砸一件重要的事,簡直再正常不過。
王雅麗看我的眼神又恢復了最初的鄙夷,甚至還帶著點「果然如此」的得意。
蘇哲則乾脆把我當成了空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說它大,是因為這件事,讓蘇柔的「完美受害者」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她不僅沒有責怪我,反而處處為我開脫,溫婉大度得讓蘇振海都對她讚不絕口。
這種局面,對我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因為當獵物足夠放鬆警惕時,獵人才更容易得手。
新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晚飯,一向沉默的蘇振海罕見地開了口,宣布了一件大事。
蘇氏集團準備競標一個政府主導的大型環保項目。
這個項目關乎集團未來十年的戰略布局,重要性不言而喻。
說完背景,他的目光在我和蘇柔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蘇柔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期許和驕傲。
「為了公平,也為了給你們年輕人一個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冠冕堂皇的語氣說。
「這次的項目方案,我決定讓小柔和林丫都準備一份。」
「誰的方案更有創意、更可行,誰就能在項目組裡獲得一個主導位置。」
話音剛落,王雅麗就笑了,語氣里滿是炫耀:
「這還用比嗎?我們小柔從小就跟著他爸爸接觸公司業務,耳濡目染,哪是某些人能比的。」
蘇哲也放下筷子,皺著眉對蘇振海說:
「爸,這項目這麼重要,別拿來當兒戲,讓不專業的人浪費大家時間了。」
他們一唱一和,直接把我排除在外。
蘇柔則連忙擺手,謙虛道:
「媽,哥哥,你們別這麼說。姐姐在學校成績那麼好,理論知識肯定比我紮實。」
「爸給我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也希望姐姐能拿出真本事,我們公平競爭。」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自己的大度。
又給我扣上了一頂「只會紙上談兵」的帽子。
我沒理會他們這齣家庭倫理劇,只是淡淡地對蘇振海說了一個字:「好。」
我的平靜,在他們看來,大概就是不自量力的愚蠢。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沒有去查閱那些高深的商業案例,也沒去研究什麼複雜的金融模型。
我只是攤開一張白紙,腦海里浮現出的,是老家那片被毀掉的橘子林,是老村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是他記錄了幾十年的收成筆記。
我的方案,從一開始就和蘇柔想得不一樣。
她想的是如何討好蘇振海,如何包裝出一個光鮮亮麗的商業企劃。
而我想的,是如何讓一片土地真正地活過來。
我將老村長的經驗,結合我在書本上學到的現代生態農業知識,構建了一個以家鄉生態環境為藍本的「農業生態循環系統」。
這個系統不僅能解決項目要求的環保問題,還能創造出遠超預期的經濟價值,並帶動一方水土的復興。
那是我寫給橘子林的一封情書,也是我準備討回的、最重要的一筆債。
我深知這份方案的價值,所以格外小心,電腦設置了複雜的密碼,文件也做了加密。
可我還是低估了蘇柔的貪婪和無恥。
8
深夜,我被旺財極度壓抑的低吼聲驚醒。
它正對著我的房門,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嗚」聲,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我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
我沒開燈,只是透過門縫,看到對面蘇柔的房間門被輕輕地拉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我的心一沉。
第二天一早,我藉口電腦運行慢,請了蘇家的技術人員來檢查。
技術員在我的授意下,很快就從後台日誌里找到了一個昨夜凌晨的 U 盤接入記錄。
時間就在我被旺財驚醒之後。
我沒聲張,只是讓技術員清除了記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果然,沒過幾天,蘇柔就興高采烈地宣布她的方案完成了。
她在書房裡,向蘇振海和蘇哲做了演示。
我恰好下樓喝水,聽到裡面傳來蘇振海壓抑不住的激動聲音。
「天才!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小柔,你真是爸爸的驕傲!」
隨後是蘇哲的讚嘆:「這個農業生態循環的理念,太超前了。妹妹,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聽到蘇柔用她那慣有的、甜得發膩的聲音回答:
「是我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啦,借鑑了一些國外的案例,再結合我們自己的情況,胡亂拼湊的……能得到爸爸和哥哥的認可,我就放心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樓梯的陰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偷,永遠只能偷走形式。
而我的方案,靈魂和骨血,都還牢牢地握在我自己手裡。
9
蘇氏集團的環保項目發布會,場面搞得很大。
聚光燈、媒體、業內大佬,該來的都來了。
蘇家把這場發布會當成了一次絕佳的宣傳機會。
而蘇柔,就是他們準備隆重推出的、代表蘇家未來的門面。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像個無關緊要的觀眾。
王雅麗和蘇哲坐在第一排,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和自得。
他們看著台上光芒萬丈的蘇柔,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蘇柔確實很會表演。
她穿著得體的名牌套裝,化著精緻的妝,聲音溫柔而堅定,配合著 PPT,將那個她從我電腦里偷走的方案娓娓道來。
「我們將構建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生態循環系統,實現零廢料排放,並將環保與經濟效益完美結合……」
她流利地背誦著我寫下的每一個字,台下不時響起陣陣掌聲。
我靜靜地看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哲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炫耀,仿佛在說: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和她之間的差距。
我沒理他。
一個連贗品都看不出來的人,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蘇柔的演講結束了,掌聲雷動。
她優雅地鞠躬,目光在全場巡視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嘴角微微上揚,充滿了挑釁。
蘇振海意氣風發地走上台,他接過話筒,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剛才小女蘇柔的方案,我想已經征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是一個天才般的構想,它代表了蘇氏集團的未來!」
「我為我的女兒感到驕傲!現在,我正式宣布,本次環保項目的最終方案,就……」
就在全場以為塵埃落定,鎂光燈已經全部對準蘇柔的那一刻,我站了起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台上走去。
我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攝像機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我這個不速之客。
王雅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壓低聲音呵斥:「林丫!你瘋了!快給我回來!」
蘇哲也皺緊了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我。
我充耳不聞,徑直走上台,從準備宣布結果、一臉錯愕的蘇振海身邊走過,站到了蘇柔的面前。
「講得很精彩。」
我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只是,你偷東西的時候,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只偷了個框架,連最重要的核心數據和風險評估都沒來得及一起偷走。」
蘇柔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10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眼眶一紅,泫然欲泣:
「姐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你不能這麼汙衊我……」
「汙衊?」我笑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 U 盤,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麻煩,把這裡面的東西也放一下。」
大螢幕上,很快出現了我的方案。
和蘇柔的 PPT 相比,我的方案像一本厚重的專業書籍。
裡面不僅有那個生態循環系統的完整構架,更有長達數十頁的數據支撐、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成本核算、未來十年的盈利預測。
以及最重要的,基於我家鄉幾十年氣候、土壤變化記錄而做出的、詳盡的風險規避模型。
這是刻在土地里的東西,是老村長几十年心血的結晶,是她蘇柔永遠也偷不走、看不懂的靈魂。
「這……」
台下的專家們開始騷動,對著我的方案指指點點,發出瞭然的驚嘆。
蘇振海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蘇柔則死死地咬著嘴唇,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一個完整的方案,需要創意,更需要嚴謹的品格。」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可惜,這兩樣,蘇柔小姐似乎都不具備。」
「畢竟,抄襲和陷害,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不等她反駁,我對著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
一段清晰的錄音,從會場的音響里流淌出來。
「琳琳,你確定攝像頭那個角度拍不到嗎?」是蘇柔的聲音。
「放心吧小柔,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我已經把那瓶替換的試劑放到林丫的實驗台了,等結果一出來,她偷竊實驗數據的罪名就坐實了!」
是她閨蜜趙琳琳的聲音。
「那就好。這個鄉巴佬,還真以為考個第一就能壓過我?我要讓她在學校里徹底身敗名裂!」
錄音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記者們激動地往前擠,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刺向台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我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蘇柔,和台下如遭雷擊的蘇家人,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好戲,才剛剛開場。
11
整個會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然後瞬間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