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舟,我的丈夫。
我們相識於我留學的哥大,他在隔壁學院做訪問,一次項目合作讓我們越走越近。
他的成熟、睿智以及對事業同樣的熱愛與尊重,深深吸引著我。
與他在一起,我無需掩飾我的鋒芒,無需扮演任何不屬於我的角色。
我們可以激烈地辯論學術問題,也可以安靜地各自看書,享受彼此陪伴的靜謐。
這種平等、並肩而行的關係,是我在周嶼那裡從未得到,甚至從未想像過的。
周嶼和他那個圈子,永遠試圖把我塞進一個賢妻良母的模子裡。
妄想磨平我的稜角,讓我安分地做他成功背後的點綴。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周伯伯人還不錯,只是有點老派。看他最後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情,也有點受傷。稍微有點過意不去。」
顧承舟瞭然。
「找個時間,我陪你單獨請老先生喝個茶。至於其他人,不必在意。」
他總是這樣,能精準地理解我的情緒,並給出最妥帖的建議。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
是周嶼。我皺了皺眉,直接拒接。
幾乎同時,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許楠,你夠狠!找個演員來騙我?你以為這樣就能羞辱我了?】
【我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你永遠都是我的未婚妻。那男的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那份氣急敗壞和毫無長進的自以為是。
我直接截屏,然後乾脆利落地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凈了。
「怎麼了?」顧承舟察覺到我的動作。
「沒什麼,垃圾信息自動屏蔽了。」
他笑了笑,沒再追問。
車子駛入我們位於市中心的公寓。
剛進門,顧承舟就從背後擁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的肩上。
「歡迎回家,顧太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
「雖然回來的第一個晚上不太愉快。」
我靠在他懷裡,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
「現在愉快了~」
他的吻落下來,溫柔而堅定,帶著安撫和占有欲。
一點點驅散我身上沾染的所有屬於過去的所有不快。
意亂情迷間,我含糊地低語:「周嶼他媽媽,居然說我不如宋晴晴溫柔,還讓我學學她……」
顧承舟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低啞地笑出聲,吻沿著我的脖頸向下。
「是嗎?那我得好好檢查一下,我的太太到底哪裡不溫柔了?」
「至於學別人?」
他在我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語氣霸道而寵溺。
「你這樣就最好。我就愛你這股寸土不讓的勁兒。」
夜還很長,窗外的霓虹無法侵入這一室的溫暖春色。
過去的陰霾被徹底關在門外,而屬於我和顧承舟的未來,平穩而有力地向前推進。
我知道,明天或許還會有新的問題。
周嶼或許還會不甘心地試圖糾纏,宋晴晴說不定還要繼續作妖。
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真正落地,回到了屬於我的、堅實而溫暖的港灣。
5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風平浪靜。
我迅速投入了在國內新成立的研發中心的工作,帶領團隊攻克技術難題。
忙碌而充實的生活幾乎讓我忘記了機場和餐廳那場鬧劇。
顧承舟同樣日理萬機,但我們總會儘量保證共進晚餐的時間,分享一天的見聞。
這種並肩前行,彼此支撐的感覺,讓我無比安心。
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場商業沙龍。
進去剛和一位認識的教授聊了幾句,就感覺到一道令人不適的目光。
抬眼望去,果然,周嶼和宋晴晴也在。
宋晴晴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小禮裙,亦步亦趨地跟在周嶼身後。
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一副兢兢業業的好秘書模樣。
但她的目光,卻像黏膩的蛛絲,時不時地飄向我這邊。
周嶼也看見了我,臉色變了變,眼神複雜。
我淡漠地移開視線,繼續和教授聊天。
沙龍進行到中途,我去自助餐區取點心。
「許楠姐,好巧啊。」
宋晴晴的聲音響起,她笑得溫婉無害,眼神卻在我周身打量。
「這件裙子很好看呢,是您丈夫送的嗎?他對您可真好。」
我沒理她,繼續挑選食物,她卻不依不饒。
「許楠姐,其實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周總他前幾天胃病又犯了,疼得厲害的時候,嘴裡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結婚了,不該說這些,但是,我看著真的好心疼周總……」
她抬起眼,眼圈說紅就紅。
「許楠姐,就算你不在乎周總了,能不能別對他那麼殘忍?」
「他其實很脆弱的,他只是用強勢來偽裝自己。」
我放下夾子,終於正眼看向她。
「宋秘書,你的周總脆弱不脆弱,跟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他有病,你應該帶他去醫院,而不是跑來跟我這個前女友表演苦情戲。」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禮裙上掃過,微微一笑。
「還有,有心疼別人前男朋友的功夫,不如多提升一下自己的業務能力。」
「畢竟,靠男人心疼換來的位置,不一定坐得穩。」
宋晴晴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像是受了巨大的侮辱。
「許楠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冷冽。
「只是忍不住要來我面前找存在感?提醒我你得到了我不要的男人?」
「省省吧,宋晴晴,撿了我丟掉的垃圾,並不值得你如此驕傲。」
「你!」宋晴晴氣得渾身發抖,偽裝徹底破裂,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
但她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因此不得不將心中的怨念硬生生壓了下去。
轉而露出一副被我欺凌了的模樣。
她這變臉的功夫,倒是比三年前精進了不少。
「許楠姐,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出身不好,不配待在周總身邊。」
「但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職工作,關心我的上司而已,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位正取餐的賓客隱約聽到,頓時有幾道探究的目光投了過來。
6
我幾乎要為她這手顛倒黑白的本事鼓掌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插了進來。
「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一會兒。」
顧承舟極其自然地走到我身邊,手臂輕輕環住我的腰。
他低頭看我,眼神溫柔。
「李董剛才還在問,上次你提到的那個技術瓶頸有沒有突破的思路,他想和你聊聊。」
「是嗎?那我們過去吧。」我順勢接話,將手中的餐盤放下。
顧承舟這才像是剛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目光淡淡掃過宋晴晴那張青紅交加的臉,語氣疏離而禮貌。
「這位小姐,麻煩讓一讓,你擋著我太太的路了。」
「太太」二字,他咬得無比清晰。
宋晴晴的臉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是被無形的氣勢所懾。
顧承舟不再多言,護著我,從容地從她面前走過。
自始至終,他都維持著無可挑剔的風度。
卻又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我的身份和他的立場。
將宋晴晴那點小心思襯托得無比可笑且卑微。
走出一段距離,我輕笑。
「顧總出現的時機總是這麼恰到好處。」
他挑眉,唇角微勾。
「主要是顧太太拉仇恨的能力太強,我不得不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救場。」
我們相視一笑,剛才那點不愉快瞬間煙消雲散。
和李董的交談非常愉快。
對方對我們團隊的研究方向表現出濃厚興趣,初步達成了進一步合作的意向。
沙龍臨近結束,我去洗手間補妝。
剛走出隔間,就看到周嶼站在洗手台附近,顯然是在等我。
他臉色陰沉,看來宋晴晴已經迫不及待地去向他「彙報」過了。
「許楠,我們談談。」他語氣強硬,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我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手。
「你非要這樣嗎?」他上前一步,試圖抓住我的手腕,被我敏捷地躲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平復情緒。
「晴晴只是好心,她看你一個人,想去打個招呼,你何必那樣羞辱她?她跟你不一樣,她很單純,沒什麼心眼……」
又是這句「她跟你不一樣」。
我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抬眸看他,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憐憫。
「周嶼,三年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習慣用踩低我來抬高你的宋晴晴。」
「她單不單純,有沒有心眼,我毫不關心。」
「我只希望你們能鎖死,不要再出來打擾別人。」
我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糾正你一點,我不是一個人,我丈夫就在外面。所以,不勞你的『好秘書』費心。」
提到顧承舟,周嶼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脫口而出:「那個男人?許楠,你以為他那種家世背景的人,對你能有幾分真心?不過是一時新鮮!」
「周嶼!」我厲聲打斷他。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把感情和婚姻當成算計的籌碼?以己度人,很可悲。」
我扔掉紙巾,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還有,不要用你狹隘的認知去評判我的丈夫。你連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說完,我不再看他扭曲的表情,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周嶼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拳頭砸在洗手台大理石上的悶響。
我毫無波瀾地走了出去,顧承舟正等在不遠處,見我出來,迎了上來。
「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我挽住他的手臂。
他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回家?」
「嗯,回家。」
7
那次沙龍的不歡而散,似乎終於讓周嶼和宋晴晴消停了一段時間。
我樂得清靜,全身心撲在新研發中心的工作上。
團隊剛組建,千頭萬緒,挑戰不小,但也讓我充滿了幹勁兒。
顧承舟同樣忙碌,我們常常在書房各自對著一台電腦工作到深夜。
偶爾抬頭相視一笑,便覺得無比安心。
這天下班稍早,我和顧承舟決定去一家新開的本幫菜館嘗嘗鮮。
店裡環境雅致,菜品也相當不錯,我們正閒聊著工作上的趣事。
一個熟悉到令人厭煩的身影,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周嶼似乎是和客戶剛吃完飯,送走客戶後,一轉身看到了我們。
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這一次,他身邊沒有跟著宋晴晴。
「真巧。」周嶼站在我們桌旁,語氣試圖輕鬆,卻掩不住一絲僵硬。
他的目光在我和顧承舟之間來回打量。
最後落在顧承舟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較勁。
顧承舟放下筷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
「周總,幸會。」
這種居高臨下的淡然,比任何針鋒相對都更讓周嶼難堪。
周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轉而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種故作熟稔的抱怨。
「楠楠,你可真難約。我爸前幾天還念叨,說你想請他喝茶,怎麼沒了下文?」
我微微一笑,語氣疏離。
「最近工作太忙。周伯伯那裡,我自然會聯繫,不勞周總費心。」
周嶼被噎了一下,似乎覺得在我丈夫面前被我下面子,格外難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目光轉向顧承舟。
「顧先生,是吧?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