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彌,我們分手吧。」
「不是賭氣,也不是鬧脾氣,是真的分手。」
「為什麼?就算我做錯了,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嗎?」
「寧夏的事情我解釋了,她所謂的那個賭局,我根本沒有應承過。我承認我當時腦筋不清楚,和你賭氣,讓她去家裡拿文件才加劇了我們之間的矛盾,可是這不是我故意促成的結果。」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非要和你較勁不可,也許是一直以來你對我太好了,我太掉以輕心了,我從不曾想過,你會真的生氣。」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
我淡淡望著他。
嘲諷地掀起唇角。
「從一開始,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錯位的。」
「兩年前的那一晚,我明知道,你只是一時情動,但我心存僥倖。」
「後來我明知道,你沒有那麼愛我,但我還是不捨得離開。一次次地給你找理由,哄好自己,強行留下來。」
「當我帶著滿身傷走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定位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愛人嗎?可你從來沒有在意過我。」
「所以我沒有提分手,我怕刺痛自己,我怕你嘲笑我,把自己看得太重。」
7
「以後不會了。」
他目光鄭重。
「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了。」
「沒有以後了,謝彌。因為你在機場等我,因為你這些天的找我,因為在最後我感覺到了你這一點點的在意,我才會願意坐下來,鄭重其事地和你說一句分手。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我站起身,再度要走。
他的手指插過了我的頭髮,卻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悵然若失了幾秒,忽然再度追了過來。
他握著我的肩膀。
他的表情那麼不甘心,仿佛在爆發怒氣的邊緣。
「這樣不公平,蘇琳琅。」
「從來沒有一對男女朋友一次磨合的機會都沒有,吵架就直接分手。你甚至都沒有和我吵架。」
「我已經知道錯了,難道不應該給我一次改正的機會嗎?我們在一起兩年,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當然有,就是現在,我還是愛你。」
也許是我的語氣很悲哀。
所以他怔忪間反倒放開了我。
他困惑地迷茫地望著我。
仿佛根本聽不懂我再說什麼。
當然我也沒有指望他會聽懂。
我只是說給我自己聽。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我現在要離開你。」
我已經把話說的如此決絕,謝彌又是那麼自我的人。
他當然不會再糾纏。
就連我們偶爾需要一起合作的公事,他都會特意躲開我。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大約有一個多月。
我也漸漸從失戀的心傷中走出來。
好友林婉月十分八卦地同我說:「同學聚會定在了下個月,這次你不會也不去吧?」
「聽說他們聯繫上了謝彌,這次搞不好他也會去,你高中那不會不是特別喜歡他嗎?」
「我還幫你打聽了,他現在還沒結婚,沒有女朋友呢。」
我這才意識到,我好像很久沒有自己想起謝彌這個人了。
我本以為長達幾十年的愛戀傷筋動骨,怎麼也要幾年才能走出來。
卻沒想到,原來只要我想,還是可以擁有新的生活的。
「不去了,我有事。」
「什麼事?」
「相親。」
這話不是搪塞她。
眼看我年近三十,家裡催得不得了。
以前我一直說自己有男朋友,只是工作忙不能帶回去給她們看。
我媽也急得不得了,她總以為我是因為她催婚才給自己杜撰了一個男朋友。
所以上個月,她已經給我下了死命令,要麼把人領回來,要麼就馬上去相親。
我不想提及和謝彌的那段舊事,自然就選擇了後者。
和我相親的是當地人民醫院的醫生,白框眼鏡,看著倒是溫文爾雅。
但我腦子裡莫名出現了一個詞,忍不住失笑。
周磊倒是上道,他彬彬有禮地給我拉開座位,自我打趣說:「我猜你現在心裡的詞一定是斯文敗類?」
我差點噴笑,急忙及時收住表情。
「不好意思,我……」
「沒關係,不止你一個人這麼覺得。」
然後他就那麼語氣自然地說起他的前女友,從戀愛到分手,這種隱私的分享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讓我覺得這個人還挺坦誠的。
本來只是完成任務的敷衍心態,因為他的風趣幽默而鄭重許多。
晚飯後,周磊要送我回家。
8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走走就溜達回去了。」
周磊很體貼,特意把吃飯的地點定在了離我家很近的地方。
「那就不開車了,我也走走,溜溜食。」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皺了皺眉,掛斷。
但是那個號碼源源不斷地打過來。
與此同時,林婉月的消息也發了過來。
即使是文字都能感受到她莫名的激動。
「我覺得謝彌好像對你有意思誒。」
「他今天來得時候就東張西望的,好像是在找人,很焦躁的樣子。剛開始我也沒想到他是找你,但是沒過一會,他就故意和我搭話。」
「話里話外地打探你,等聽我說你今天是去相親了才沒來同學聚會,當時他臉色就變了,站起身就走了。」
「他有沒有聯繫你?」
我心裡五味雜陳。
按滅了手機。
我正走神,沒注意到身後的車輛極快地朝我行駛過來。
晃動的車燈照在我身上時。
周磊及時拉了我一把,把我拉開了車輛行駛的正前方。
「沒事吧?」
面對著他關心的問詢問,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你這一整個晚上都心神不寧的。我猜,你來相親也是家裡人催得吧。」
「你心裡還有喜歡的人?」
他試探地問我。
「已經不喜歡了,只是還沒有習慣。」
我苦澀地笑了笑。
「不過我確實也沒有做好進入新一段感情的準備,抱歉,周醫生,今天耽誤你了。」
「沒關係,我們也算同病相憐了,我出來相親也是想快點忘記她。」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許我們可以互幫互助,也可以幫忙應付彼此的父母。幾個月以後,如果我們談得來就在一起,談不來就做朋友?」
他把我送到樓下,就揮了揮手,往回走。
他還需要回到今天吃飯的地點去開他的車。
「才見第一面就摟摟抱抱的,怎麼不直接請人上去坐坐呢?」
謝彌從不遠處昏暗的樹下站了起來。
面容冷峻,單手插兜。
微風灌得風衣汩汩作響。
我不想搭理他,抬腿就往樓上走。
但他一把攥住我,把我拉入懷裡。
我這才聞見他身上厚重濃烈的酒味。
忍不住皺眉:「你喝了多少?」
意識到這句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我急忙自己找補。
「喝多了就回去睡覺,不要在我這裡發酒瘋。」
然而他握住我的下巴,靠近著,逼我看見他。
「我前幾天不小心弄灑同學冊才知道,原來我們不是工作以後才認識,我們還是高中同學。」
「我特意去了同學聚會,我以為你也會去。」
「可我忘了,你是這樣冷漠涼薄的女人,我們在一起了兩年,你說放手就放手,又怎麼會在意區區的同學聚會?」
「你不是說你還愛我嗎?為什麼我一點都感覺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在樓下久站的寒冷,讓他顫抖。
他將一排牙齒咬得嘎嘣響。
「你所謂的愛我就是說分手就分手, 你所謂的愛我就是支持你同事追求我?你所謂的愛我就是在分開後把我說的一文不值?」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恨你!」
9
他的眼神里仿佛有著嗜血的火焰。
我下意識覺得恐慌, 本能地抗拒,雙手奮力推拒他的胸膛。
但是這一行為更加激怒了他。
他捧著我的後腦不管不顧地親上來。
我咬破了他的唇舌。
他愣住了,這才緩慢地放開我。
痛楚在他眸光里流轉。
「我不明白, 你為什麼忽然就變了。」
「我們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你想結婚, 可以和我結呀。或者你想要什麼, 我也可以給你。」
「為什麼就忽然不要我了?」
「還是說, 和我沒關係, 是你喜歡上了新的人?你這麼輕浮,當初可以只見幾次就和我睡, 所以自然……」
「啪!」
我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心臟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果然,人不能犯一點點錯。
這遲來的羞辱……
我忍著身體的戰慄, 一字一句告訴他:「謝彌,不准你再羞辱我!」
「從初中到現在,我暗戀了你十幾年,所以當初一重逢, 我不夠矜持, 我輕浮, 但是我已經為我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任何人都有資格來指責我, 但是你不行!」
他震驚地朝前走了幾步。
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顫抖了好半天, 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氣氛就這麼僵滯著。
直到他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麼兩年前我們的相遇不是意外了?在一起,也不是因為喝多了的意外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詢問道。
「可是我不明白, 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我,為什麼要提分開?寧夏那件事我已經解釋過了,只是誤會!」
「和她沒關係!謝彌, 是因為我在愛你這件事上受盡了委屈,也許你是真的想彌補, 可是我已經連彌補都不想要了。」
「我不想再對你抱有期待, 不想再感受期待落空的疼痛, 也不想再看見你, 懂了嗎?」
我轉身決絕地往樓梯上走。
他在身後喊住我,聲音低啞。
「如果我不肯呢?」
「如果我不肯,就這麼放手呢?」
「我才剛剛意識到自己有多愛你,也是剛剛意識到原來你愛了我那麼多年。這應該是一種開始, 而不是結束。」
他的話里滿滿的都是不甘心。
我轉過身來, 冷漠地看著他。
「如果你繼續糾纏,那就是把我心裡所有曾經的回憶一起消耗。你失去的不單是男友的身份, 還會是記憶里的同學、老友。」
「逼煩了我, 快刀斬亂麻,也許我會直接結婚或是直接離開這座城市,讓你再也找不到。」
「我明白了, 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他聲音低啞, 神態落寞。
整個人痛苦地彎曲著,如同一個要折斷的弓。
我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一步一穩地朝樓上走。
樓道的燈隨著我的腳步也逐漸亮起。
我的內心越發平靜安寧。
我知道,從此以後,我和謝彌, 就是交叉後的兩條線,互不相關,漸行漸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