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我和沈確在酒店住了七天,沒出門。
將彼此愛得筋疲力盡。
第八天清晨,睡眼朦朧中,我看見他給別的女人發的消息。
【姐姐,我是男人了,別再把我看做男孩。】
沈確推開浴室門,水珠漫過人魚線繼續向下,
「寶寶,過來一起。」
我冷笑,「沈確,我對這事挺看重的,給你七天表現機會夠仁義了對吧,誰叫咱倆不合拍呢,走了。」
然後我心安理得地拿了他媽給的巨額分手費。
按部就班地念書,工作。
1
五年後,我成了勤勤懇懇的社畜。
我司世界 500 強,挺好的。
直到公司被財閥收購。
沈確,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這也沒什麼,工作上交集不多。
倒霉催地碰到面,說一句,【老闆好。】
意外來得突然。
電梯里,倒霉催得我與沈確碰面。
恭敬地說一句,「老闆好。」沒有任何毛病。
他嗓音很淡,卻是疑問句。
「有什麼事?」
「沒事,就是禮貌一下。」
我只是做了一件大家都在做的最普通的小事。
但他不依不饒。
「為什麼對我禮貌?」
「大家都這樣禮貌。」
「不管別人,我在問你。」
他的眸光犀利,想要看穿我一樣。
幾年不見,沈確跟有病似的。
我做員工的,只好退一步。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有禮貌。」
他哼了一聲,「嗯,你早該道歉。」
突然就生氣了。
和印象中的沈確完全不一樣了。
他以前從不生氣。
2
回到工位,沈確加了我的微信。
通過後,他發來消息:
【我早就放下了,希望你也是。】
【從前不必糾纏,以後只談工作,不談其他。】
我回:【好的老闆。】
那邊正在輸入中……很久。
最後,沒有任何消息。
我當初進這個公司也不容易。
公司規模很大,按理說沒那麼容易和一個人碰上一次又一次。
倒霉催的,我卡點下班,在公司門口又碰上了沈確。
我依然恭敬問候:「老闆好。」
他深深看我一眼。
邁著大步,轉身就走。
等公交車的時候,收到沈確發的消息。
【以後別這麼叫我,避免讓我想起你叫老公時的神情,這兩個字除了最後一個字簡直一模一樣,產生誤會就不好了。】
我回,【那以後叫你沈老闆,可以嗎?】
他回,【不必打招呼了,當陌生人對你我都好。】
我回,【OK。】
拳頭忍不住握起來。
他以為他是誰啊。
我已經下班了,他瞎啦。
當個狗屁破領導,了不起啊。
裝什麼啊。
3
我開始躲著沈確,舒心了幾天。
然後,倒霉催得又碰上了,我轉身就走。
「馮清清。」沈確驟然開口。
他的聲線冷清,不帶一絲感情。
「那天你也如這般,頭轉得飛快。
「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是你自己退縮的,所以究竟為什麼不滿意。
「你告訴我,到底哪裡不合拍?」
我左看看右看看,還好距離最近的那堆人,離得也挺遠的,應該聽不見。
我低聲勸他,「輕聲些。」
他不以為然,像是撐了很久的心氣,陡然散了。
「我衣裳都來不及穿去追你,腿摔折了你都沒回頭,叫的救護車。」
我利落表示歉意,同時提出解決方法。
「對不起,那下次碰面,讓您先走。」
沈確沒說話,下頜繃的很緊。
他點頭,那意思好像是在說我做的好。
他同意了。
那我就退下啦。
我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很自然就服軟了。
有錢了不起唄。
但這工作好像干不下去了。
又想,這麼好的工作,咬牙干吧。
實在干不下去再說。
4
很快,我就干不下去了。
倒霉催得我又碰上了沈確。
我面無表情,直視前方不看他。
等他先走過去。
沈確一下子情緒就上頭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無視我?」
「七天,我付出那麼多,你就這麼對我。」
他到底想幹啥啊。
這活沒法乾了,我破罐破摔沖他冷笑。
「別跟我在這倒扣屎盆子,你跟你微信備註的好姐姐證明自己是男人的時候,可是乖得很呢。」
他思索片刻,解釋的口吻對我說。
「那是我親姐。」
「所以你誤會我劈腿,才分手的。」
「哦。」親的啊,那還真沒想過。
沈確突然張開手想要抱我。
與臉上的柔和不同,他的聲音硬硬得,「馮清清,你道歉,求復合。」
我乾淨利落,「對不起。」
但復合就算了。
五年後的我們,不再同路。
那時大家在同一所學校,成績差不多,我長相還行,不差他什麼。
但現在,彼此雲泥之別。
男人身著定製西裝,貴氣挺闊,身邊站著女社畜的話。
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員工。
我找那不痛快乾啥。
沈確還不知道,我收了他媽一筆錢,跟他分手換來的。
我以為他劈腿,心安理得地拿了。
收了人家這麼多錢,我哪能言而無信呢。
5
從這天開始,沈確下班就來我的小出租屋。
一言不發,只冷臉做飯。
我嘴上吃的香,心中不安。
「你到底要幹啥啊?」
「追你。」他眉目疏淡,公事公辦的態度。
「別誤會,我並不是糾纏你,只是當初分得憋屈,對你有執念。」
我吃飽後,轉頭就告訴了沈確他媽。
他媽說:「那你就答應他,男人都是那副死德行,沒多久就膩了。」
我又和沈確談戀愛了。
住進了他的大平層。
不想在我的小出租屋裡留下他的痕跡,我以後還得住呢。
復合後,沈確情緒淡淡的,不跟我牽手,讓我去牽他。
不親我,讓我主動親他。
晚上睡在同一張床,蓋著同一張被子。
他還是想讓我主動。
我沒動。
牽手,碰一下嘴唇,簡單。
深入交流就算了,累得慌。
工作一整天,干不動。
6
第二天睡醒,我精神飽滿地睜開眼。
沈確直挺挺躺在床上,眼底充滿血絲,瞪著天花板。
「疼。」他的嗓音嘶啞,隱約又透著委屈。
住人家家裡,又睡得這麼舒服。
他說疼,我不好不問一句,「哪裡疼?」
沈確還是沒看我,閉了眼。
「忍了一晚上。」
「心也疼,清清,你幫我揉。」
我賣力給他揉心口,他邊說話邊咬牙。
「心真狠,又狠又硬。」
「真想和你分手。」
我抬眼,大概是一臉的,太好了,真的嗎。
刺得他眸光晦暗,欺身過來。
眼睛被捂上,沈確濃重得呼吸裹著熱氣,鋪在唇瓣、臉頰、耳後。
他的吻近在遲尺,卻停下來。
偏了下頭,臉埋在我的脖頸里,調整呼吸。
「不願意就別動。」
「等到我捨得放你走那天,你求我,我也不會心軟的。」
我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感受到腰間的指骨微微顫動。
沈確吸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深深看過來,想要在我的眼中探尋到什麼。
「平時不這樣,和你分開以後就沒有過了,和朝思暮想的人睡在一起,誰都會忍不住。
「霸王硬上弓,你會生氣嗎?」
再平常不過的詢問目光,讓我不舒服。
對於眼前這個男人,我不習慣落於下位,平視他:
「沈確,你變了。
「從前你真誠直白,現在一身的心眼子。」
他閃開目光,下床的動作不太利落。
房間靜了片刻,他的聲線已恢復往常。
「我去洗澡,別過來。」
7
望著沈確走進浴室的畫面,我有些恍惚。
看過他許多次走進浴室的樣子,突覺眼前的人有些不一樣了。
穿著家居服,也能看出肩更寬了,個子更高了,充斥著屬於成熟男人的力量感,讓人覺著若是爆發起來,會很可怕。
卻不再是那個生機蓬勃,真誠朝氣的少年。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他。
因為五年前的沈確不是這樣的。
我們第一次接吻,是在學校圖書館的後門。
剛確認戀愛關係,少年目光熱烈,手掌規矩地抵在後腰,不敢亂摸。
「清清,就親一下,好不好?」
最後一次見面,續了七天的酒店。
每當快退房,他的服務意識能到頂。
少年人沒有那些彎彎繞繞,只明確地問,徵求我的同意。
他著急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想到這是最後一次,我就心悸。」他捉起我的手放在心口,「不退房,好不好?」
年少時很喜歡的人,笨拙地說出最真摯的邀請,怎麼會不心軟、不心動呢。
多年後再見那張臉,依然悸動。
只是遺憾,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8
沈確在國外學到了真東西,公司打理得很好。
我最欣賞他乾脆的作風,到點就下班。
好幾次一起開會,臨近下班時間,他就要開始看錶了。
愛表現的人到處都有,沒眼色地繼續聊項目。
沈確蹙眉,合上電腦,盯著喋喋不休的那人,眼中寫著「你有事嗎」。
不得不說他這樣很有魅力。
公司女同事們聊起他這個優點,都有點扛不住,怎能不愛。
林姐最愛八卦,她瞥一眼沈確憔悴的臉,熬紅的眼。
「那女子可不是善茬,看給人折磨成啥樣了。」
「他又不加班,不是被女人纏的,還能是什麼。」
全公司都知道,沈確拒絕加班,天天都要回家陪女朋友。
跟沈確談地下戀,跟沒談沒什麼兩樣。
彼此維持著最安全的距離。
市中心的豪華大平層,他分給我一間屋子,很舒適很安心。
沈確他媽交給我的任務是,等他膩。
天天在一起,膩得快。
導致我學習的時間變少了。
我更焦慮了,因為我在同步備考在職研和本職工作法務的相關證書。
在工位上偷偷摸摸刷題,被發現了。
沈確像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臉上寫滿了揶揄。
「馮清清,你輸了,還記得賭約是什麼嗎?」
越說嗓音越低,莫名顯得深情。
他還記得啊,我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被提及。
我曾想過,太虛無縹緲就不算承諾,只能算玩笑吧。
9
曾經我們兩個人,都很要強。
我有堅定的理想,他有責任感有抱負。
談到誰能先一步達成目標,寸步不讓。
異國戀是沒辦法的事。
他去海外攻讀商科。
我留在國內選擇最感興趣的法律專業。
沈確提出賭點什麼。
我一臉壞笑,「跪下來,叫三聲爺爺。」
他揚起下巴,「那就和我結婚吧。」
那時的我信心滿滿。
再看現在,沈確順利接管家業,遊刃有餘。
我法考失利,工作時間被抓包,唯剩心虛。
沈確不依不饒,專門叫我去他的辦公室。
一身定製西裝,靠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上,強勁修長的雙腿隨意向前伸展,慢悠悠出聲。
「馮清清,人不能言而無信。」
黑色沙發里的男人,耐心又安靜。
那張本就凌厲的五官,成熟後更為優越,看一眼就忍不住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