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說要替我「贖罪」。
所以他在我的生日會上向宋安安求婚。
他說:「你們家欠安安太多!」
我點頭表示理解,然後選擇離開。
後來,他紅著眼睛求我回來。
我笑著拒絕:
「你說我欠她的,所以我把你賠給了她。」
給出去的東西,我又怎麼會再要回來。
1
江嶼將戒指戴在宋安安手上的時候,現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等著起鬨的人面面相覷。
站在我身邊的小北臉色十分難看。
聚會前,她曾湊到我的身邊擠眉弄眼。
說我今天的生日肯定會永生難忘。
唔——
在自己的生日會上,見證男友和別的女生求婚。
確實挺難忘的。
我才剛挪動腳步,江嶼警告的視線立刻掃來。
我扯了扯嘴角,然後帶頭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聲刺破凝固的空氣。
周圍的同事猛地回神。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錯愕,手上卻趕緊配合。
刻意拔高的喧鬧讓場子又熱了起來。
沒人敢多問一句。
為什麼江嶼會在正牌女友的生日會上,和別的女人求婚。
畢竟此刻將宋安安摟在懷裡的,是能決定他們飯碗的人。
再詭異的場面,也得配合著演下去。
宋安安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心。
笑意盈盈地接受著同事們的祝福。
目光偶爾掃過來時,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得意洋洋地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桌上的蛋糕不知何時被擠掉了。
在地上慘不忍睹的模樣,像極了我此刻被晾在一旁的狼狽。
我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轉身退出了包間。
2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小北發來的道歉信息。
她說她前幾天撞見江嶼在買戒指,以為他是在給我準備生日驚喜,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我盯著輸入框,半天只敲下一句「沒關係」。
這本來就不怪她。
他們哪裡會想到。
我和江嶼五年的感情,在談婚論嫁的階段。
會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宋安安給打破。
江嶼最清楚,我怕鬧。
當他提出要讓同事們給我慶祝生日的時候。
我就懂了,這場聚會的主人公不會是我。
所以從頭到尾,我連半分期待都沒敢有。
3
江嶼到家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
他將蛋糕放在餐桌上後,便朝我走來。
帶著外面冷冽的風,江嶼抱住我。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聲音低沉:「老婆真乖。」
我身體僵著,沒動。
他說的「乖」,我懂。
是我沒在聚會上鬧起來,讓宋安安下不來台。
「你知道的,安安只想要個求婚儀式,我跟她沒別的。」
他鬆開我,伸手想要碰我的臉頰:
「你沒生氣吧?」
我看清他眼底的試探,輕輕笑了聲:「沒有。」
也許是聲音太過平靜,江嶼的手頓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我,似乎想要從這張沒表情的臉上挖出一點異樣來。
看了許久,確認我不像在說反話,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去到餐桌前,打開蛋糕盒。
「安安說你聚會上沒吃到蛋糕,特意讓我給你帶的。」
江嶼切下一塊蛋糕,遞過來給我。
我依舊沒有動作,只是看著他。
江嶼先是皺眉,然後把蛋糕重重放在桌上,語氣變得不耐煩:
「你還是在鬧!」
「我都說了,我跟安安沒什麼,我這麼做是為了你!」
「沈若星!我是在為了你贖罪!」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只覺得一片苦澀。
我指向蛋糕上那塊黃澄澄的芒果,輕輕出聲:
「我芒果過敏。」
江嶼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尷尬地說:
「安安說這款蛋糕很好吃,所以我才……」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那塊芒果。
確實令人垂涎欲滴。
因為蛋糕是宋安安說好吃的,是和她一起挑的。
所以我的過敏,成為了能被遺忘的小事。
江嶼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
「你也別想太多,安安也不知道你過敏的事。」
聽他為宋安安解釋的話,我只覺得諷刺。
宋安安不知道我過敏嗎?
她可太知道了!
畢竟當年我最好的朋友為了「正義」,特意告訴了宋安安我芒果過敏的事。
沒過多久我就因為一杯摻了芒果汁的飲料,在醫院輸了三天液。
今天的芒果蛋糕,又是一次明目張胆的刺激罷了。
「我重新去給你買一個沒有芒果的。」
似乎感受到了我情緒的不對,江嶼匆忙套上外衣想要出門。
我叫住他:
「不用了,我不想吃。」
「還有江嶼——」
「我們分手吧。」
4
「分手?」
江嶼的動作猛地頓住,轉頭時眼裡已經冒了火。
「就因為一個蛋糕?」
「沈若星,你非要這麼作嗎?」
說完,他好像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過來拉我的手。
語調放軟:「不過就是一個蛋糕,我現在就去買,你不要再鬧脾氣了。」
我把手用力抽回來。
「江嶼,你不是說我欠宋安安的嗎?」
「那我把你賠給她不好麼?」
江嶼的臉色青了又白,剛想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不用看我都知道,來電的人是誰。
接通的瞬間,江嶼臉上的慍怒消失。
「什麼?」
「別急,我馬上過去!」
安慰了幾句後掛了電話,江嶼才想起剛才和我在進行什麼話題。
但顯然,他現在沒有心情陪我繼續拉扯下去。
「你在家裡待著,別想些亂七八糟的,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就走。
我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玄關,搖了搖頭。
走進房間繼續收拾東西。
拉上行李箱拉鏈之後,我給江嶼發了條消息,告訴他屋子的鑰匙我放在茶几上了。
意料之中沒有回應。
過了沒多久,宋安安的信息跳出來。
她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江嶼托著她的腳,一臉溫柔地在為她擦藥。
【喜歡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沈若星,你爸毀了我們家,你又憑什麼能獲得幸福?】
【父債女償,這都是你欠我的!】
5
是我欠她的。
是啊,所有人都這麼說。
我和宋安安,其實很早就認識了。
我們是一個小鎮長大的。
高一那年,她爸死了。
被人用刀捅死在自家院子裡。
前一天和她爸吵過架的我爸,成了第一個懷疑對象。
有人說,案發那天見過我爸去找她爸。
隔天屍體被發現時,我爸已經沒了蹤影。
「畏罪潛逃」的帽子,一下扣在了我爸頭上。
我梗著脖子跟人爭辯,說我爸不是那樣的人。可沒人信。
後來警察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帶血的刀。
上面有我爸的指紋。
證據擺在眼前,我爸是兇手,好像成了確鑿的事實。
從那天起,學校里的指指點點就沒斷過。
以前一起玩的女生,見了我就繞著走。
男生會在我背後喊「殺人犯的女兒」。
我去找警察,哭著說我爸不可能殺人。
警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說他們會調查清楚的。
可直到現在,我爸依舊是唯一的嫌疑人。
真正把我推到深淵裡的,是宋安安媽媽的自殺。
她在自家院子吊了繩,留下的信里全是對兇手的恨。
那之後,宋安安成了全鎮同情的對象。
而我這個還在堅信爸爸無辜的人,成了眾矢之的。
有人故意把我的課本扔到廁所,有人趁我不注意推我下樓梯。
連老師都只當沒看見。
我胳膊上、腿上的傷,舊的沒好,新的又來。
有別人弄的,也有我自己躲在被子裡,用小刀劃的。
他們都說,是我爸毀了宋安安的家。
是我欠她的。
6
那段時間我走在學校走廊里,連影子都貼著牆。
生怕擋了誰的路,又招來一頓嘲諷。
一開始媽媽還會抱著我哭,說相信爸爸是被冤枉的。
可後來街坊鄰居的冷言冷語聽多了,她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飯桌上她會突然摔筷子,罵爸爸「沒良心」,罵我「死心眼」。
說我再替爸爸說話,就是跟所有人作對。
那天天氣陰沉沉的,媽媽收拾了行李,說要去外地打工。
我拉著她的衣角不想讓她離開。
她卻用力甩開我,頭也不回地坐上了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收到過她的消息。
媽媽離開了,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所以就算有人把我關在學校的舊倉庫整整一夜,也沒人找。
我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忽然覺得自己就這樣死去也挺好。
直到姑姑到來,紅著眼眶把我帶出了那個小鎮。
可就算離開,我的噩夢也沒停過。
夜裡,我總夢見宋安安的爸爸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有時夢裡我爸爸舉著刀,有時血泊里的臉又變成了爸爸。
姑姑帶著我看醫生,藥也換了好幾輪。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痛苦總讓我幾乎要窒息。
五年前的一個晚上,我趁姑姑睡熟,出了家門往河邊去。
晚風裹著水汽,涼得刺骨。
我抬腳往深處走去,水波盪開。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等等」。
我回頭一看,河岸邊站著一個男人。
7
我就這樣認識了江嶼。
彼時的他因為創業失敗,跑到河邊喝酒。
正好看到想要輕生的我。
後來他總說。
不是他救了我,而是我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那天夜深人靜,他盯著平靜的河面,也起了一了百了的念頭。
直到看到走向河水的我,才猛地醒了神。
那晚的河邊我們並肩坐了半宿,也聊了很多。
我說起自己因為生病沒讀完大學,連工作都找不到。
江嶼忽然偏過頭,向我發出邀請:
「來我公司吧?日子總不會更糟……」
他那雙眼睛,在月夜下閃爍著救贖的光芒。
我鬼斧神差地點頭了。
進公司後,江嶼對我十分耐心。
他教我看各種數據,分析大大小小的行業資訊。
我們倆成了每天在公司待到最晚的人。
在工作和相處中變得更加默契。
自然而然也產生了更深的情愫。
半年後,公司談成了一筆大單子。
曾陷入絕境的事業,重新步入了正軌。
江嶼高興得不行。
他說是因為我,才給公司帶來了好運氣。
就這樣,江嶼向我表白了心意。
我們正式在一起了。
江嶼是個體貼周到的男朋友。
那些被噩夢啃噬的缺口,似乎都被他的溫柔一點點填滿。
直到——
他把宋安安帶到了我面前。
江嶼笑著介紹說:「若星,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學的學妹。」
好巧,宋安安,竟然是江嶼大學的學妹。
宋安安朝我伸出手,笑得甜美。
她的眼神里,卻帶著讓人脊背發寒的惡意。
8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擠出個笑。
打完招呼後,我藉口不舒服進了洗手間。
冷水拍在臉上,才稍微緩解了那股窒息感。
等我出來的時候,宋安安已經走了。
也許是我臉色太過難看,江嶼察覺了不對勁。
他走到我身邊:「若星,你怎麼了?」
我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告訴他原因。
只是問他宋安安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江嶼的語氣輕鬆:
「電梯遇見的,安安來樓上面試。」
「也真是巧了,要不是安安剛才說,我還不知道你們倆之前也認識!」
聽到江嶼的話,我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又繼續說道:
「你之前不是想讓我給你招個助手嗎?你看安安怎麼樣?知根知底的……」
「不要!」
江嶼話音未落,我脫口而出拒絕。
他意外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激動。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笑臉:
「我和宋安安……之前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
「她如果進公司,每天見面會很尷尬……」
「不要把她招進來!」
我拉著江嶼的手,眼裡滿是祈求。
他感到不解,但還是捏了捏我的臉,點頭應了。
江嶼沒有把宋安安招進公司,但對她找工作一事上了心。
他把宋安安介紹到了朋友的公司。
得知消息的我鬆了一口氣。
9
但這份僥倖沒有堅持多久。
半個月後的一天,我到辦公室,就看到宋安安的身影。
「若星姐,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請多指教。」
她笑得志得意滿。
我難以置信,轉身衝去了江嶼的辦公室。
「你不是答應我不會把宋安安招進來嗎?」
江嶼義憤填膺,是對他的朋友:
「關哲太過分了,我讓他好好照顧安安,他竟然讓她去應酬!」
「昨天我在酒局上碰到有個男人對安安動手動腳,想來想去還是讓她到我們這裡來放心些。」
我拚命地搖頭:
「不行,她不能留下!」
江嶼的眉峰瞬間擰成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