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收到一條私信:「你還賣嗎?」
我迷迷糊糊回覆:「年紀大了,賣不了,謝謝。」
對方回:「沒事,我不嫌棄,你開個價吧?」
我瞬間來了精神。
這不是價錢不價錢的事。
這是道德與法律的問題。
我反手就是一個報警。
第二天帽子叔叔陪著我在酒店守株待兔。
一開門,提著貓罐頭和貓包的男人一臉懵:「現在買個貓流程這麼複雜了嗎?」
我看著一米八五、拿著勞斯萊斯鑰匙的大帥哥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1
我有二十億遺產要繼承。
前提是要把一隻貓養到二十歲。
可最後一年的最後一天,貓被偷走了。
我坐在警局哭得死了又死。
連續哭了一個月後。
成為警局的釘子戶。
就是那種清潔工看到了都會頭疼的程度。
我實在是太能嚎了。
為了火速幫我找到貓。
帽子叔叔們搗毀了一個又一個的偷貓窩點。
一共三百八十二隻貓。
帽子叔叔大手一揮,全送給了我。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彌補呢?
可我的貓還是沒找到。
但是我沒時間再哭了,我得回家照顧這三百八十二隻一隻比一隻丑的貓咪們了。
它們大多數是流浪貓,長得丑,還有殘疾那種。
把它們安置到我那兩千多平的莊園裡,鋪貓砂,撒貓糧。
忙完已經是半夜一點了。
看著那隻四仰八叉躺著吃貓糧、鬥雞眼還地包天的布偶,我被它丑笑了。
也被它可愛到了。
拍視頻,發某音。
背景是我那龐大的貓咪軍團。
配文是:一定是特別的緣分,讓我和你變成一家人。
2
隨手這麼一發,我就去補覺了。
睡到半夜,被鬥雞眼布偶踩奶給摁醒後,迷迷糊糊又聽到手機有消息進來。
我眯著眼隨便那麼一瞄。
某音後台私信:「你還賣嗎?」
我混沌著腦袋空空的那麼一想。
我多少歲來著?
二十五?
敲著手機中二回覆:「年紀大了,賣不了,謝謝。」
對方秒回:「沒事,我不嫌棄,你開個價吧?」
看到這條消息後,我徹底被氣醒了。
姑奶奶我最近正有氣沒處撒呢。
這種不要臉的臭流氓自己送上門來。
不舉報他都對不起我這合法公民的身份。
是以。
深夜。
佝著背。
我像深宮裡發瘋的妃子,毛著頭髮,盤腿坐在床邊。
義憤填膺、聲情並茂地向帽子叔叔舉報了這個想要嫖娼的狗東西。
帽子叔叔很快就表揚了我。
並且告訴我該如何配合他們的抓捕行動。
我把酒店位置也發給了私信的那個人,並且還敲定了價格。
那個人猶豫了很久,才回覆:「這種事有必要去酒店嗎?」
「其實隨便一個路邊也行的。」
這條消息直接又把我看沉默了。
現在的嫖客道德底線已經如此低下了嗎?
竟然連酒店都不捨得開了啊?
看我不說話,對方也急了。
迅速回覆:「雖然覺得沒必要,但還是尊重,明天我會準時到酒店的。」
我滿意地回復了「好」。
已經在幻想明天會是怎樣一個熱血的場面了。
我的人生可能又要上到一個新的高度。
照鏡子時我甚至覺得我整個人都在發光。
一整個熱血市民的嘴臉啊。
3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到了酒店。
甚至為了接下來的演出能完美,我還畫了一個無比妖艷粗俗的妝。
大紅唇,藍眼影。
睫毛粗壯得能絆折蒼蠅腿。
陪我的幾個警察面面相覷,欲言又止地沉默後。
也只勉強說了句「挺好的」。
我更得意了。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我卻嚇得直接從凳子上跌了下來。
在警察的示意下哆嗦著腿去開門。
沒辦法,我內核其實是草包。
四目相對間。
我和門外的男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我想說,這麼帥一男的,大費周章地要從網上招嫖。
真是白瞎了這張臉。
對面男人往我身後多看了那麼一眼。
只一眼。
就被帽子叔叔給制服了。
他手裡的貓罐頭和貓包也掉在我腳邊。
他用極為不可思議的語氣發出靈魂一問:
「現在買個貓程序這麼複雜了嗎?」
打破沉默的是眾人更為幽深的沉默。
我卻盯著從男人口袋滑落的勞斯萊斯車鑰匙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話說,就不能真的是來找我嗯嗯啊啊那個啥嘛?
那麼問題來了,我為什麼要報警?
4
點頭哈腰十萬個對不起後,終於送走了帽子叔叔。
最近我真的挺麻煩他們的。
扭頭對上一臉鬱悶的男人。
我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對不起。
他哼笑出聲:「所以,我的貓呢?」
嘲諷和壓迫感拉滿。
我縮著脖子弱弱開口:「在我家呢,但是我沒打算賣它們。」
他把貓包往地上重重一扔:「今天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我就要咪咪。」
我抬頭,看著他因為生氣變得更帥氣的臉,一時有些陶醉地說:
「真不行,我把我的倆給你?」
男人一愣,反應過來後臉上迅速染上一抹被侮辱了的紅。
氣得。
我忙開口:「我家有三百八十二隻貓,你可以隨便摸,隨便玩,但就是不能買。」
男人頂著腮幫子定定地用下眼珠子剜著我。
滿臉都寫著他想扒了我的皮。
我急急開口:「走,我今天就讓你把它們玩一個遍。」
男人走了幾步,警惕地問我:「不會玩什麼仙人跳,再報警抓我吧。」
我擺手,不能夠,那肯定不能夠。
他還是不信。
「你發誓,你如果騙我,就這輩子再也發不了財,還要被醜男強吻一百遍。」
我的五官因為震驚扭曲得有些嚇人。
「這太狠了,我不發。」
說著躡著手腳就準備開溜,帥哥雖然好看。
但是不解風情的帥哥就索然無味了。
可剛走了一步,後脖領子就被人薅了起來。
身高讓我的人生又面對了一次很低級的侮辱。
雙腳撲騰,再撲騰。
還是沒夠著地。
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男人塞進了勞斯萊斯的車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關係,這個誓,我替你發了,效果也是一樣的。」
5
其實原本我也是有機會開勞斯萊斯的。
但這個機會被人偷走了。
不能想,一想我就覺得要心梗。
眼淚順著藍色的眼影往下淌。
男人小心翼翼遞過來一包紙:「你別再哭了,我害怕。」
我吸溜著鼻涕,開始到處打量撫摸這輛豪車。
男人又小心翼翼地開口:「有人告訴過你嗎?你哭起來挺像個鬼的。」
我拿出手機瞅了一眼,剛止住的眼淚又瞬間洶湧。
我以為我哭得像偶像劇女主,唯美動人。
可現實是哭得真的挺像個鬼的。
整張臉跟融化的調色盤一模一樣。
一個小時後,豪車停在了我那略顯破爛的莊園門口。
男人一進門就看到了那隻鬥雞眼還地包天的布偶貓。
表情溫柔得不像話。
我拎起布偶直接塞他懷裡。
「你先玩著,我去洗把臉。」
他在身後問我:「這隻貓叫什麼名字?」
我回眸一笑道:「咪咪,它叫咪咪,我這三百多隻貓全部都叫咪咪。」
看著他俊俏的臉滿是無語,我吹著口哨意滿離。
今天的妝的確濃了點,本來就想洗個臉,但一走神,我已經慣性地把衣服都脫了。
脫都脫了,那就再洗個澡吧。
只是我忘了,折騰這大半天,我還沒吃飯。
這一洗澡,直接低血糖了。
眩暈感來的時候,我踉蹌著去拉開了浴室的門。
虛弱地喊出了讓我接下來又顏面盡失的一句話。
「人,人,來救救我。」
這種行為很危險。
沒穿衣服的情況下,家裡還有個陌生男人。
怎麼看我都覺得自己蠢得要死。
這還真不如讓我真的嘎巴一下死了算了。
6
醒來的時候,男人一邊抱著我的丑布偶。
一邊指揮醫護人員把我往救護車上搬。
一輩子的臉加起來都沒今天丟得多。
「我沒事,就是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了。」
說著,我又踉蹌起身跑進屋裡打開冰箱,抱起裡面的蛋糕就開始啃。
眼裡只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慾望。
送走救護車,我也差不多活了過來。
男人盯著我的臉愣了又愣。
又發出靈魂一問:「你是去洗澡了還是去整容了?」
「又或者是借魂還屍了?」
我癱在搖椅上疲累得不想動。
低能量的人已經快把今日份的電耗完了。
突然一個激靈,我彈坐起來。
「剛才……你是怎麼把我從浴室弄出來的?」
男人打了個響指,一副早就知道我會問的表情。
他拿出手機打開視頻。
我能清晰的看到我白白的趴在地上,姿勢甚是詭異。
男人先是找了個床單把我蓋起來。
然後用衣服墊著手,用床單把我裹住。
像拖死豬一樣把我拖了出來。
毫無美感。
像是案發現場。
男人收回手機,一副我別想訛他的表情。
我訕訕開口:「謝謝啊。」
7
男人卻直接打開了二維碼。
「加個好友吧,我覺得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才讓我如此倒霉地遇上了你。」
我想反駁。
但仔細一想,他的確是夠倒霉的。
剛通過好友申請,他就發過來一個名字「駱晨臨」。
我想了想,在螢幕上敲下「聞昭尋」。
別說,還挺押韻。
剛呲著牙樂了一下。
駱晨臨就把剛才的視頻給我傳了過來。
我狼狽的生活又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怎麼不能算是人生另外的一種恥辱呢?
我瞬間不嘻嘻。
他擼著我的丑布偶,志在必得地再次開口:「我要買咪咪,這下,你可以開價了吧?」
我托腮躺回搖椅。
我就說嘛,我不可能看走眼,他就不可能是個好人。
我深思熟慮地回復他:「沒有多餘的咪咪要賣,身上就長了倆,不好意思了。」
看著男人的臉一點點失望變冷,我只覺得渾身通體舒暢。
那天的交易不歡而散。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吃軟不吃硬。
他要好好跟我商量,我也不是不能把丑布偶送給他養。
可這廝非要拿視頻威脅我把咪咪賣給他,嘿,那我可就偏不給了。
男人走的時候把我家地板踩得咚咚響。
臉黑得能去唱包公。
我大獲全勝,轉身去給丑布偶加罐頭。
一生爭強好勝的我,是絕對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輸的。
8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駱晨臨把那天的視頻做成了動畫。
甚至那句「人……來救救我」也被配進去了。
很是鬼畜。
他發布出去後直接買了二十萬抖加。
廣泛傳播。
我其實想說,他真是有毛病。
有這錢,多少丑貓買不到,為什麼就非得要我這隻?
看著點贊量已經直逼五十萬,我閉上眼睛選擇絕不屈服。
他又發來消息:
「我的意思是,在你的三百八十二隻咪咪里,我出錢,你出貓。」
「我把我的錢給你,你把你的貓給我。」
「跟你無關,跟你身上的咪咪也無關。」
「跟你貓的咪咪也無關。」
「我只問貓。」
「請你在二十四小時里給我開個價,我要買貓。」
「否則……我將在我的視頻評論區@你,告訴大家你就是這條視頻的原型。」
反覆研讀他的消息之後,一怒之下我在拼夕夕九塊九買了個律師諮詢。
答案是他這種構不成犯罪。
呵,駱晨臨還挺懂法。
知道規避。
但我還是不會屈服的。
現在已經不是貓和咪咪的事了,是窮人和富人之間的戰役。
是男人和女人的較量。
咳咳,跑偏了,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我是不會同意的。
9
在我混吃等死的擺爛人生里,這三百八十二隻貓就是打破寧靜生活的最大變數。
每天睜開眼就是鏟貓砂,掄鐵杴掄到胳膊抽筋。
手心沒幾天就磨出來水泡。
可這事真不是我太嬌氣,而是……
算了,跟你們這些沒養過三百八十二隻貓的人們說不明白。
我又發了一條某音。
是我左手十斤右手十斤拎著貓糧在莊園裡走,後面龐大的貓群虎視眈眈地跟著我的視頻。
它們甚至跟峨眉山的猴子一樣跳到我身上。
我的頭上、肩膀上、腿上,長滿了貓。
還是一隻比一隻難看的丑貓。
網友辣評:
「博主是有什麼丑貓收集癖嗎?」
「這是我見過的命最苦的鏟屎官。」
「話說,賣嗎?」
...
還有一些要給我寄貓窩和貓糧的熱心網友。
但數量都很有限,為了不讓我的咪咪們覺得我偏心。
我都一一婉拒了。
後台私信我帶貨的廣告商也不少。
我看了又看,盤算著哪天真沒錢了,就開直播賺錢養貓。
但是,目前來說,我得先找個幫手一起幫我打理這些貓才行。
最好是免費的。
好吧,我想屁吃呢。
最新視頻,是我招聘助手的信息。
只限本地,愛貓者優先,工資面談。
PS:見面了躺貓懷裡談。
10
消息一經發出,後台私信簡直炸了鍋。
聊天聊到手抽筋。
但我坐門口等了一天,一個來面試的人都沒見到。
疑惑、焦急、煩悶。
騎著小電驢準備去吃碗麻辣燙來慰藉一下我這彷徨不安的心。
遠遠地就看見我家路口那裡停著一輛勞斯萊斯。
那一米八五帥氣的身影倚在車門上,正在……發錢。
我歪著腦袋湊近了去看。
沒錯,駱晨臨拿著一沓又一沓的鈔票在給來面試的人發錢。
並且告訴他們:「對不起啊,助手已經招到了,你們可以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這是你們的路費和辛苦費。」
這一刻,我其實挺生氣的。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駱晨臨想要買丑布偶的心是真的好誠。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我蹲在地上嗑著瓜子,看他送走了最後一批人。
起身問道:「你願意出多少錢買我這個咪咪啊?」
「價格公道的話,我就割愛賣給你。」
駱晨臨瞥我一眼,豪氣地伸出兩個指頭。
我瞬間熱血翻湧,兩眼放光:「兩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