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受委屈了?」知女莫若母,她立刻察覺了我的不對勁。
「沒有!」我趕緊搖頭,聲音帶了點哭腔,「就是想你……特別想……」
又聊了幾句,我才掛斷電話。眼淚嘩嘩掉。
不行,不能半途而廢!林西子,你要堅強!為了回到媽媽身邊,這點委屈算什麼!我正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警惕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清冷的男聲:「我,蘇辰。」
蘇辰?誰?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哦,我生物學上的親哥哥。
我磨蹭著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穿著簡單的白 T 和休閒褲,眉眼和蘇先生有幾分相似,但更精緻冷感一些。
確實……挺帥的。我親爸親媽基因不錯嘛,生出個這麼個大帥哥和我這麼個大美女!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杯牛奶。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把托盤往我面前遞了遞:「媽在氣頭上,說的話別往心裡去。吃點東西,餓著難受。」
我愣住了。這和我想像的劇本不一樣啊?他不是應該來替母訓妹,指責我目無尊長嗎?
我遲疑地接過托盤,他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我憋不住,一邊拿起一塊小蛋糕啃,一邊試探著問。
「呃……她……一直都這麼凶嗎?」我用下巴指了指樓下方向。
他微微挑眉,似乎覺得我的問題有點奇怪。
「她?啊,你說媽?媽不凶啊。」
「……哈?」我蛋糕差點噎在喉嚨里,「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嗯,」他語氣很自然,「媽就是性子急了些,說話直接,但心很軟。平時對家裡傭人都很好。」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裡帶了點意味深長,「倒是你,剛才在樓下,確實有點……沒禮貌。換做任何人,被你那麼挑釁,都會生氣的吧?」
「……」我啃蛋糕的動作慢了下來。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哦?
我剛才那一通作妖,擱我自己親媽沈清姿身上,估計也得挨訓(雖然她訓人的方式會溫柔一百倍)。
親哥蘇辰看著我這副啞口無言的樣子,笑了笑。
「吃完早點睡。我房間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敲門。」
他轉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那個……謝謝啊。」
他擺擺手,沒回頭。
「不客氣。」
房門關上,我吃著點心,喝著牛奶,心裡那點因為「計劃成功」而滋生的小得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和反思。
我好像……確實有點過分了?蘇太太生氣,好像……也挺正常的?
哥說得對,看來,我得換個策略。
7
第二天開始,我收起了全身的刺,恢復了我原本在林家的狀態,落落大方,禮貌得體。
吃早飯時,我主動問了早安,安靜用餐,不再嘰嘰喳喳。
我親媽顯然有些意外,打量了我幾眼,臉色緩和了不少,甚至主動問我:「昨晚睡得好嗎?床墊還習慣嗎?」
我點點頭:「挺好的,謝謝關心。」
氣氛不再像昨天那樣劍拔弩張。
接下來幾天,她開始帶著我出門,去見外公外婆、爺爺奶奶。
和蘇太太的強勢不同,老人們都和藹可親得多。他們見了我,都很高興,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塞給我一大堆見面禮,各種珠寶、紅包,一個勁地誇我。「像!真像你媽媽年輕的時候!」
「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在外面受苦了……」
「沒受苦,沒受苦,我過得好著呢。」
我被誇得有點飄飄然,一高興,就有點「孔雀開屏」的老毛病。
外公家有一架很好的鋼琴,我隨手彈了一支曲子。
外婆誇我手巧,我就即興用桌上的鮮花插了個造型別致的瓶花。
爺爺奶奶問起我的學業,我就把托福雅思的分數以及拿過的獎狀稍微「不經意」地提了提。
把幾位老人哄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喜笑顏開。
我偷偷瞄了眼我親媽,她坐在一旁喝著茶,笑了。
雖然相處依舊有些微妙的尷尬和距離感,但至少不再針鋒相對。
期間,我還不小心淋了場雨,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感覺有人不停地用溫水給我擦身體降溫,有人輕聲哄著我吃藥,有人一遍遍換著我額上的毛巾。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好幾次,看到的都是我親媽坐在我床邊燈光下的側影。她一夜沒合眼,眼底有著清晰的疲憊和擔憂。
那一刻,我心裡某個堅硬角落,似乎悄悄融化了一小塊。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或許方式強硬,脾氣急躁,但她好像,也確實是在努力對我好。
我有點感動,又有點混亂。
8
只是,病好之後,我發現她有點奇怪。
按理說,親閨女剛找回來,寶貴的「一個月試用期」都快過半了,她不應該抓緊時間培養感情嗎?
可她反而三天兩頭地不在家,總是早出晚歸,甚至有時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問她,她就只說「有事」、「忙」。
這操作,我真看不懂了。
難道她又後悔了?覺得我還是不如蘇晚貼心?
這種疑惑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心裡。
直到一個月期限快到的時候,我們之間積累的微妙和平,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徹底打破。
9
爭端的具體起因,是我的生日,以及一場陰差陽錯的「驚喜」。
小時候,媽媽(沈清姿)會給我辦盛大的派對;長大後,她更尊重我的意願,通常是我和自己那個鐵桿小團體一起過,怎麼開心怎麼來,她只管買單和送上祝福。
今年情況特殊。生日那天早上,一切如常。
蘇太太甚至沒提一句「生日快樂」,我雖然有點小小的失落,但轉念一想,也許他們不太注重這個,或者覺得才相處一個月,沒必要太隆重,也就釋然了。
下午,我最好的閨蜜打電話來,神秘兮兮地說給我準備了生日驚喜,晚上務必出來老地方見。
我想著反正蘇家也沒安排,就欣然答應了。
晚上,我和小團體的朋友們在常去的餐廳包間聚上了。
大家久別重逢,又趕上我生日,氣氛格外熱烈。
我一時開心,也多喝了幾杯酒,臉上紅撲撲的,帶著點微醺的醉意,心情卻好極了。
快十一點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哥蘇辰。
「在哪兒呢?」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一些。「跟朋友在一起!」我笑嘻嘻地回答,舌頭有點打結。
「快結束了嗎?」
「嗯。」
「那你發個定位給我。等著,我去接你。」他沒多問。
掛了電話沒多久,蘇辰的車就到了門口。
我開開心心地和朋友們告別,鑽進他的車裡。
他看我臉紅撲撲、眼神迷離的樣子,皺了皺眉,但沒多說,只是遞給我一瓶水。車子駛回蘇家別墅時,我還沉浸在生日的歡快和微醺里,完全沒意識到任何問題。直到蘇辰陪我走進客廳。
客廳里的景象讓我瞬間酒醒了一半。
巨大的「Happy Birthday」橫幅懸掛著,精緻的多層蛋糕擺在中央,餐桌上擺放著精美的餐具和顯然是精心準備的美食,旁邊甚至堆著不少繫著絲帶的禮物盒子。而我的親媽蘇太太,正站在客廳中央。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優雅的禮服裙,但臉上的表情卻冰冷得嚇人。
她看著被蘇辰攙扶著、臉頰緋紅、一身酒氣的我,眼神里的失望、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客廳布置得隆重又用心,卻空無一人,只有她站在那裡。
「你還知道回來?」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顫抖,「我推掉了所有安排,親手給你布置這些,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倒好!跑出去跟別人鬼混!還喝成這副樣子!讓你哥哥像撿流浪貓一樣把你撿回來?」
我懵了,酒精讓我的大腦運轉遲緩,看著她盛怒的臉和眼前這顯然花費了心思的布置,一時之間又是愧疚又是委屈:「我……我不知道……你沒說……」
「我沒說?」她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聲音陡然拔高,「我是你媽!我給你過生日需要提前預約嗎?在你心裡,是不是只有林家那個媽和那些朋友才重要?我做的這一切,在你看來就是個笑話,是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被她激烈的指責激得又急又氣,酒精放大了我的情緒。「你從來沒問過我想怎麼過!往年都是我自己和朋友過的!我怎麼知道你會準備這些!你只知道按你的想法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不考慮你的感受?我不考慮你的感受我會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忙活一整天?!」
她氣得眼圈發紅,指著那精心準備的蛋糕和禮物,「是!我缺席了二十年!所以我笨拙!我搞不清你和你那些朋友的玩法!我就活該被你們晾在這裡看笑話!」
「媽,您別這麼說……」蘇辰皺著眉,試圖打斷她越來越激動的話語。
「你閉嘴!」蘇太太猛地看向蘇辰,語氣尖銳,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痛楚,「連你也幫她?我讓你去找她回來,不是讓你陪著她一起胡鬧!你看看她這副樣子!」蘇辰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還是儘量保持著冷靜:「媽,她不知道您準備了這些。她只是按她習慣的方式過生日,喝多了點而已。您沒必要發這麼大脾氣。」
「我發脾氣?我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好啊,你們兄妹情深,聯合起來氣我是吧?我這個當媽的,里外不是人!」
看著他們兩人為我劍拔弩張,聽著那些傷人的話,酒精的後勁和巨大的委屈、混亂一起湧上來,我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猛地推開蘇辰,朝著蘇太太哭喊:「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就不該過這個生日!我就不該回來!我討厭這樣!」
我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口不擇言地沖她吼道:「你從來就沒想過要真心接納我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會當媽媽!你只知道控制!你比不上我媽媽一根手指頭!一個月到了,我馬上就走!我一分鐘都不想再待在這裡!」
她當時臉色煞白,看著我,嘴唇顫抖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卻一句話也沒反駁,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喊完,我再也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轉身哭著衝上了樓,再一次把房門死死摔上。
10
那天晚上,我委屈又憤怒,一分鐘也忍不下去了,哭著給我媽打電話:「媽!你來接我!現在就來接我!我要回家!我想你了!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卻充滿了遲疑和為難:「囡囡……那個……我這邊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好,你要不再……再待兩天?媽媽過幾天,過幾天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我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她不要我了!她找到了她的親生女兒蘇晚,就不想要我了。這一個月,她是不是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是不是覺得蘇晚更乖更貼心?是不是……終於發現,還是血緣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