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假千金的消息傳來時,我正躺在自家泳池邊的躺椅上,刷著最新季的高定禮服圖。
手機叮一聲,彈出一條我僱傭的私家偵探發來的加密信息:「林小姐,確認了。你不是林氏集團的千金。」
我指尖一頓,螢幕暗下去,映出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什麼鬼???
完了,林西子,你的好日子到頭了,鳩占鵲巢這麼多年,正主回來,你不會要被掃地出門吧?
1
不對啊。我猛地坐起身。
我爸是林氏集團的林宏遠,我媽是當年名動滬上的才女沈清姿,我哥是年紀輕輕就執掌部分家業的林天易。
我出生的那家私立醫院,安保級別高得離譜,專為頂尖富豪服務,普通人連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所以,這意味著我的親生父母,大機率也是豪門。
我第一時間撥通了閨蜜趙趙的電話,聲音都在發飄:「寶,我好像……要換爸媽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能掀翻屋頂的驚呼:「交換人生?你爸媽怎麼說?真要換啊?」
我不知道。
2
晚上,我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敲開了主臥的門。爸爸還在書房處理公務,媽媽正靠在床頭看書。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柔和了她平日裡些許清冷的氣質。「西子?怎麼了,臉色這麼白?」她放下書,關切地向我招手。
我磨蹭過去,挨著床沿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裙的蕾絲邊,嘴唇張合了幾次,才發出聲音:「媽……我,我知道了。」
媽媽的眼神里有一絲不解:「知道什麼了?」
「蘇家……他們找到我了。你們也知道她了。」我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那個……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媽媽的臉色瞬間也白了。她沉默地看著我,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智慧的眼睛裡,情緒翻湧,複雜得讓我看不懂。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我幾乎要被絕望淹沒時,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她的懷抱溫暖而熟悉,帶著讓我安心的馨香。
「傻孩子!」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你胡說什麼!什麼親生不親生!你可是我和你爸爸養了快二十年的女兒!」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憋了一整天的恐懼和委屈洶湧而出:「可是……可是她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你就是我們的女兒!」媽媽的聲音斬釘截鐵,「養只小貓小狗都有感情,何況是你這麼個大活人!我們捨不得!誰也別想把你從媽媽身邊帶走!」
我們正抱頭痛哭,房門沒關嚴,大概是動靜太大,我哥林天易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地探進腦袋:「大晚上的,幹嘛呢?哭喪啊……哎喲!」
他話沒說完,就被媽媽一把拽過去,加入了抱頭痛哭的行列。
爸爸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口,眼圈泛紅,走過來,用他寬厚的手掌同時抱住了媽媽和我,聲音沉沉的:「都在瞎想什麼。林家,永遠是你的家。」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抱頭痛哭。
感動和安心像暖流包裹著我。但我心裡總還懸著一塊石頭:我們這邊是和諧了,蘇家那邊呢?
3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幾天後,蘇家父母帶著那個女孩上門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蘇晚——那個本該叫林西子的女孩。
她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五官仔細看,確實能找到幾分我爸媽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像爸爸。
她舉止很得體,甚至有些過分小心翼翼,但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拘謹和……怯懦,眼睛還紅紅的,像剛哭過一場般。
她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鹿,眼神躲閃,不敢正眼看人。
而她的母親,那位蘇太太,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妝容精緻,衣著昂貴,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精明和強勢。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銳利得像能刮下別人一層皮。
「林先生,林太太,」她開門見山,「情況想必你們都清楚了。西子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我們做父母的,心裡實在難受。如今既然找到了,自然是要認祖歸宗的。同樣的,晚晚……也該回到她真正的家裡了。」
流落在外???我才沒有,我過得好著呢!
我媽聞言,立刻把我往她身後又拽了拽,手臂緊緊環著我,像是老母雞護著小雞仔,聲音雖然還保持著禮貌,但已然冷了下去。
「蘇太太這話我不太認同。孩子不是物品,沒有什麼換回去的說法。西子是我們林家千金,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蘇太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林太太,你這話就不通情理了。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晚晚才是你的親生骨肉!」
「血緣固然重要,但二十年的養育之情就不是情了嗎?」我爸沉聲接口,態度明確地站在我媽這邊,「兩個孩子都是無辜的。我認為,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對兩個孩子傷害最小的方式,而不是粗暴地交換。」
而蘇晚,自始至終都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摳著裙角,她的父親,也只是在一旁輕輕嘆氣,並未過多插話。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慶幸和荒謬感。
天吶!林西子!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被抱錯這種小機率事件砸中,居然還誤打誤撞碰上了全世界最好的爸媽和哥哥!
4
他們最終沒能當場把我搶走。但蘇家態度強硬,幾次三番上門或打電話交涉,弄得家裡氣氛一度很緊張。
我媽沈清姿,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眉宇間常帶著一絲憂慮。
我忍不住去問她:「媽,你怎麼了?是不是……還是想她?」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蘇晚,她的親生女兒。
媽媽嘆了口氣,拉過我的手,輕輕拍著:「西子,媽媽跟你說實話,你別多想。我……我只是覺得,那孩子……晚晚,她在蘇家,好像過得並不太開心。那蘇太太,性子太強了些,晚晚眼睛腫腫的、紅紅的,看起來像剛哭過。」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果然血濃於水嗎?媽媽開始心疼她的親生女兒了!她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覺得還是親生的好?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
我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猛地撲進她懷裡,身體因為害怕一直在抖。
「媽!你別不要我!我不要回去!我喜歡你!我喜歡這個家!我只有你這一個媽!你別拋下我……」
我語無倫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心疼得不行,趕緊把我摟得更緊,一遍遍輕拍我的背,聲音也跟著啞了:「胡說八道!媽媽怎麼會不要你!不會的!西子不怕,媽媽在呢,媽媽永遠都是你媽媽,誰也不能把你搶走!媽媽只是……只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那孩子畢竟……」
在她的反覆安撫下,我才慢慢平靜下來,但心裡的不安卻扎了根。
5
經過又一輪拉鋸戰,雙方最終各退一步,達成了一個堪稱奇葩的協議:我和蘇晚,先交換生活一個月。一個月後,再看情況決定下一步。
蘇家派車來接我的那天,場面堪稱生離死別。
我們一家四口又抱在一起哭了十分鐘。
我媽一遍遍地整理我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領,絮絮叨叨地囑咐。
「去了那邊,要是吃不習慣,睡不著,或者受了任何委屈,立刻給媽媽打電話!聽見沒有?媽媽馬上開車去接你!一分鐘都不耽擱!」
我哥在一旁紅著眼睛放狠話。
「誰敢欺負我妹妹,我把他家拆了!」
我爸則默默往我包里塞了一張副卡。
「想買什麼就買,別省著。家裡不缺錢。」
我含著眼淚,用力點頭,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蘇家的車。
車子駛出我家大門時,我從後窗看著那三個變得越來越小的身影,眼淚徹底崩盤。哭夠了,我抹了把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開始盤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反擊!
我的計劃很簡單:我要作天作地,惹是生非,讓我那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親媽厭煩我!讓她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壞種、麻煩精!讓她迫不及待地把我退回林家!
對!就這麼干!
6
一進蘇家別墅的大門(不得不說,蘇家也確實有錢,房子夠大夠氣派),我就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隨手就把價值六位數的限量款包包扔在地上,脫下外套,也不掛起來,直接搭在玄關的雕塑上。
對著迎上來的傭人,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蘇太太(我實在叫不出媽)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我心中暗喜:有效果!繼續!
我徑直走到客廳,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毫無形象地盤腿坐下,拿起遙控器就把電視打開,聲音調得震天響,完全無視了旁邊似乎想跟我說話的蘇先生(我親爸)。蘇太太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熬到晚飯時間,豐富的菜肴擺滿長桌。我坐下後也不等別人動筷,自己先夾了一筷子,然後就開始嘰里呱啦。
「哎喲,這蝦不錯,就是火候老了點,比不上我們家的。」
「你們家平時就吃這些啊?嘖嘖,這青菜炒得有點黃了,影響食慾。」
「對了,你們知道嗎?就那個誰,最近塌房了,熱搜爆了……」
我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還故意稍微吧唧嘴,眼神時不時瞟向我親媽,觀察她的反應。
我親媽拿著筷子的手指節開始微微泛白。
終於,在我點評完第四道菜,並準備開始分享最新的八卦時,她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連旁邊伺候的傭人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林西子!」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你的教養呢?食不言!最基本的餐桌禮儀都不懂嗎?吃飯就好好吃飯,哪來那麼多話!還吧唧嘴!誰把你教成這樣的?!」
來了!來了!我等待的暴風雨來了!但是說我可以,說我媽不行!
我立刻把碗重重一放,毫不畏懼地瞪回去,聲音比她還大:「你說誰呢?!不准你這麼說我媽!她把我教得好著呢!」
「我是你親媽!」她氣得胸口起伏,「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你不是!我只有一個媽!她叫沈清姿!」我豁出去了,站起來跟她對吼。
「你!」蘇太太顯然沒被人這麼頂撞過,尤其是被自己的生物學女兒,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反了你了!給我滾回房間去!不准吃飯!餓著!好好反省一下!」
「不吃就不吃!誰稀罕!」我吼完,轉身就跑上了樓,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計劃通!第一步,成功氣到親媽!我癱在陌生房間的大床上,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但很快,得意就被咕咕叫的肚子和一點點莫名的委屈取代了。
這裡的一切都陌生又冰冷。我想我媽媽,想我哥哥,想我爸。
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有點想哭。
手機響了,是我媽沈清姿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趕緊吸吸鼻子,調整好表情,接通。
「西子,怎麼樣?吃飯了嗎?還習慣嗎?」媽媽關切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我看著螢幕,鼻頭一酸,差點又哭出來,但我強行忍住,擠出一個笑。
「吃了,挺好的。媽,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