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賤人,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藏著掖著!」
「不給你點教訓,不好好逼你一下,你都不會帶我來!」
周曲曲瞪著我說完,整個人飄了出去。
她也舉了一杯酒,學著別人,緩緩走動。
而幾乎是才踏進去,立刻就有人跟她搭訕。
一個身高和外貌都很優越的男性,跟她攀談。
周曲曲臉上再無怨毒和狠厲。
她虛捂著嘴,輕笑著,動作舉止十分優雅。
我沒再看,轉身離開。
當晚,周曲曲將我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
她利索地甩給我幾張照片:
她坐在奢華酒店的落地窗前,和絢麗的城市夜景合影。
她泡在浴缸里,身前漂浮著綿密的泡泡和玫瑰花瓣。
她穿著浴袍,手裡,提著一個名牌包包。
【原來只要有了門路,一切來得那麼簡單輕鬆!】
【姜雨婷,我都有些理解你了!】
【這樣沒有絲毫難度的人生,我都不想別人領略!】
……
以往周曲曲鮮少發朋友圈,最多也只發發文案。
但此刻踏入那「新世界」後,她的朋友圈再沒停過。
一天能發上七八條。
酒會上認識的男生帶著她住了五星級酒店,帶她吃了米其林。
帶她全國到處飛,給她準備一個又一個浪漫的驚喜。
在認識半個月的時候,那男生,甚至向周曲曲求婚了。
他們在這座城的最高點接吻,周曲曲的手伸向鏡頭。
無名指上的戒指,很是搶眼。
求婚的第二天,周曲曲上午回學校辦理了退學。
下午,她的朋友圈更新了自己的事業。
【我說我的人生目標是吃吃喝喝,無所事事。】
【他說不行,女孩應該有自己的事業。】
【所以,我有公司啦!我自己的公司哦!】
第一次,我點贊了周曲曲的朋友圈。
法人。
好事業,很好的事業。
那男生的騙局,成了。
7、
事情不出我的意料。
一天七八條朋友圈的周曲曲,在更新了自己的「事業」之後,突然斷更了。
而我見到她,是在她朋友圈斷更的十四天後。
在我公司的樓下。
瘋婆子一樣的周曲曲突然沖向我,拉著我的手。
「姜雨婷,姜姐,救……救救我!」
「很多人說我拿了他們的錢卻不辦事,他們要我把錢吐出來!」
「他們說好幾千萬!好幾千萬啊!」
「我……我沒有啊,我沒有拿什麼錢,我不知道,不關我事啊!」
此時的周曲曲,已經沒了朋友圈裡的精緻妝容。
她整個人披頭散髮,神情惶恐,眼裡布滿血絲。
眼角,臉頰,嘴邊,都是紅腫和淤青。
很明顯是剛挨了打不久。
突然急急拉著我,要不是聲音沒變,我幾乎都認不出來。
周曲曲邊說著,邊慌張地往我身後躲。
目光緊張地往四處瞟。
我當胸狠狠將她推開,冷笑著看她。
「這是你自討的苦果,你有什麼可慌的!」
周曲曲的神情有些茫然。
「自……自討的苦果?什麼自討的苦果?」
果然,還懵懵懂懂不知道原因呢。
「你的真愛,你的未婚夫,是騙子!」
「他也不是給你什麼公司,給你什麼事業。」
「他是讓你替他的騙局背鍋的!」
周曲曲臉上的茫然更深。
「公司……公司……」
「是了,是了!他們不斷電話騷擾我的時候,有提到什麼公司!」
「那些找過來打我的人,也提到了什麼公司!」
「我未婚夫他……我確實一時聯繫不上了……」
「原來……原來……」
周曲曲喃喃著,漸漸回神,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一下就知道是公司的問題的!」
「你怎麼知道我未婚夫是騙子的!」
「姜雨婷,是不是你也有份,這一切都是你設計陷害我的!」
周曲曲喊著,上前,雙手就要揪我的衣領。
周曲曲吃不好睡不好,還挨了打。
整個人本就搖搖晃晃。
此刻她上來想要跟我動手,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才微微用力,就制止了她。
我看白痴一樣看著眼前人。
「可不是我設計陷害你!」
「我一次次強調,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所謂的有錢人,你偏不信。」
「沒有辦法,我只能給你找有錢還很願意養你的人。」
「我的運氣好,你的運氣也好,找到了,成真了。」
「可惜了,是騙子,他跟你一樣,也是衝著錢來的。」
「但你就說,他是不是無條件養了你一段時間吧!」
周曲曲喃喃,眼睛猛地瞪大。
「果然是你!就是你!」
「那個酒會……那個酒會一開始就是騙局!」
「啊啊啊啊啊!姜雨婷,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憑什麼不能過富足的生活,你憑什麼不讓我過富足的生活!」
「你個賤人……」
周曲曲沒吼完,我一下發力,一把將她狠狠推撞到牆上。
「我害你,你居然有臉說我害你!」
「我在你一次次的輕蔑,一次次的攻擊中,依舊勸說你!」
「是你,認定了莫須有的事實,跟我翻臉,找到我家堵門!」
「在又一次解釋之後,你依舊不聽,跟我們動手,事後還威脅我女兒!」
「你現在遭遇的一切,都是你自討的苦果!」
我嫌惡地鬆開她,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好日子過完了,接下來,償罪吧!」
周曲曲尖叫著,依舊不忿,還想打我。
但沒等我動手,她的頭髮被扯住了。
是一個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才扯住周曲曲的頭髮,立刻當頭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周曲曲本就有傷的嘴角裂開了,血水滲出來。
中年男人罵著。
「他媽的,還敢偷跑!我讓你偷跑!」
中年男人又是一巴掌。
在中年男人打著周曲曲時,街道拐角,嘩一下湧出更多人。
男男女女,一下圍住了周曲曲。
「別想跑,還錢,還錢!」
「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錢,你還給我!」
「別逼我們!再不還錢,再逃,我就跟你拚命!」
突然被圍住,周曲曲臉上的戾氣驟然消失,她哭了。
「不……不是我啊,是我未婚夫,是……是她!」
周曲曲手一指,穿過人群,指向我。
可這招禍水東引毫無效果。
換來的,只有兩個巴掌。
「公司就在你名下,你還想甩鍋給別人!」
「還錢!快點還錢!」
人群涌動,圍得更近了。
看著氣勢洶洶的人群,上一秒還想甩鍋給我的周曲曲,下一秒,慌張地跪下了。
她跪著穿過人群,爬到我腳邊,拉著我的褲腳。
「姜姐,你……你有錢,你有錢……」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求求你,幫幫我吧!」
「我是你資助了才考過來的,我在這裡沒有認識的人!」
「就算認識,他們也幫不了我,只……只有你了!」
「你一定要幫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幫我這一次,我一定洗心革面,我一定改正!」
「我回去好好讀書,我努力,我靠自己!」
「你不是想我跟你一樣,改變命運,然後將善意傳遞下去嗎?」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你幫我這次,幫完我,我會的!」
我一腳踹在周曲曲的臉上,將她狠狠踹開。
「你根本不會,我已經見識過你骨子裡的惡了!」
「你,沒有下限的!」
冷冷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悽厲的哭喊聲傳來,惱怒的咒罵聲傳來。
但很快,被人群還錢的呼喝聲壓了過去。
8、
周曲曲被圍之後,還被抓了。
聽說是什麼非法集資,偷稅漏稅。
而且數額,並不是她所說的幾千萬,而是上億了!
據說她被判了八年。
可還沒被關進去,她整個人就瘋瘋癲癲了……
周曲曲被抓之後,我的生活重歸平靜。
依舊是上班努力工作, 下班回家好好生活。
但還是有點小波瀾。
一個周末,我答應給女兒玩十分鐘手機,看十分鐘動畫片。
可女兒才拿過手機,點開某音,一下就扔了手機。
叉著腰, 她罵手機。
「壞蛋!大壞蛋!打你!」
我扭身,看過去。
發現手機里的, 赫然是妝容精緻的周曲曲的懟臉自拍。
我手機上有兩個某音。
一個,是給女兒看動畫片的。
一個,是我自己娛樂的。
女兒點錯了, 點開了我那個。
拿起手機,我要劃掉這自動推薦的周曲曲的某音視頻。
但鬼使神差,我點了進去。
略過周曲曲的自拍, 我點開了她的喜歡列表, 點擊視頻:
【姐妹們記住,獨立女性並不意味著獨立賺錢, 只要有獨立的精神就可以了!】
【要錢!要錢!要錢!要錢!千萬不能矜持!女性在親密關係中要錢是正常的!】
【戀愛時男友每月給我五千零花錢,我不花,我花男友的!】
【等他沒錢了, 我換個人結婚,結婚後老公工資上交……嗚呼, 我現在好有錢!】
【女生們, 千萬不要找富二代!富二代並不大方, 他們高傲, 事情還多!】
【而且千萬不要想著嫁入豪門!豪門的錢不是你⼀個普通女⽣能搞到的!】
【最好, 找那種有幾套房,手上有幾百萬的小中產!】
【結了婚, 錢是你的,⼈還聽你的話,姐妹你就幸福一輩子吧!】
【年輕,是一個⼥人最大的資本!找男人,十八歲就開始找, ⽴刻找!】
【任何男人都扛不住⼥人的主動!撲上去,咬住不放!錢和人, 都是你的了!】
【靠自己努力,是這個社會給⼥性營造的最⼤的謊言!千萬不要信!】
……
⾼亢的音樂聲和刺耳激動的⼥聲, 宣揚著歪曲的思想,弱智的⾔論。
這居然有幾十萬的點贊, 至少幾千萬人的追捧。
粗略掃過幾個,我很快受不了。
嫌惡地划過,我再也不看, 退了出來。
我將這個再也不會更新的帳號拉黑。
切換軟體,我將手機遞給女兒, 將她抱入懷裡。
「不要怕⼤壞蛋,媽媽已經將她打跑了, 她再也不會出現了。」
⼥⼉歡呼⼀聲, 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好厲害,我以後也要跟媽媽一樣厲害。」
我笑。
「那你應該怎麼做?」
「我要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好好學習!」
「我要看好多好多的書,我自己會很厲害很厲害!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