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咎也笑了,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第一次做,將就一下。」
我突然發現,元無咎笑起來的時候,左臉頰有一個小小的酒窩,這讓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甚至有些可愛。
「你今天不用回 S 市?」我隨口問,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他啜了一口咖啡,「這一個月我都遠程辦公」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這麼閒?」
「不是閒」元無咎放下杯子,直視我的眼睛,「是優先級變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元無咎的優先級從來只有工作,這我是知道的。
而現在,他說他的優先級變了。
「下午有空嗎?」他突然問。
「幹嘛?」
「帶你去個地方。」
元無咎開車帶我去了城郊的一個農場。秋日的陽光溫柔地灑在金黃的麥田上,遠處幾頭奶牛悠閒地吃著草。
「這是?」我疑惑地看著他。
「我買的」元無咎的語氣平靜,「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在這裡建一棟房子,養幾隻狗,種些蔬菜」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住頂層公寓、出入高級會所的元無咎,現在說要住在農場裡?
「你瘋了嗎?」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沒有」他牽起我的手,掌心溫暖乾燥,「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願意為你改變,願意嘗試你喜歡的生活方式」
我抽回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別這樣,元無咎。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他追問。
「因為你是元無咎!」我幾乎喊了出來,「你是那個在酒局上看著我被人騷擾也無動於衷的元無咎!你是那個把我當成金絲雀養了五年的元無咎!」
元無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向萊,對不起,我知道我傷害了你,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夕陽西下,他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脆弱。
這可能是第一次,元無咎在我面前完全卸下了所有偽裝。
15
回程的路上,我們都沒再說話。車停在樓下時,元無咎突然抓住我的手。
「向萊,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近乎懇求。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期待。
理智告訴我應該拒絕,但我的心卻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我沉默片刻,「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帶我去見你的家人。」
元無咎明顯僵住了。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五年來,他從未讓我接觸過他的家庭,那是他最後的防線。
良久,他點了點頭,「周末我帶你去見我父母。」
我們提前去了 S 市。見面的那天,我站在衣帽間前,反覆試穿又脫下好幾套衣服,最終選了一條簡約的米色連衣裙。
元無咎靠在門框上看著我折騰,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緊張?」
「有點」我老實承認,「你父母...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元無咎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肩膀,「他們知道你是我想共度餘生的人。」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湧進我心裡。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走吧。」
元家的宅邸坐落在 S 市最昂貴的別墅區,處處彰顯著低調的奢華。
我們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主屋前。
元無咎的母親已經等在門口,她穿著得體的旗袍,面容和善但眼神銳利。
「媽,這是向萊。」元無咎介紹我,語氣中有我從未聽過的緊張。
「阿姨好。」我微微鞠躬。
元母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然後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進來吧,你父親在書房等你們。」
書房裡,元父正站在窗前看文件。
聽到我們進來,他轉過身,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和元無咎如出一轍,銳利、審視、不容欺騙。
「爸」元無咎開口,「這是向萊,我的...」
「女朋友」我接過話頭,主動伸出手,「您好,叔叔」
元父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元無咎,最終輕輕握了握,「坐吧。」
接下來的午餐堪稱我人生中最緊張的兩小時。
元父元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我的家庭背景到教育經歷,再到職業規劃。
元無咎全程握著我的手,在我回答不上來時適時插話解圍。
「所以,」元母放下茶杯,「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我和元無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在熾夜」最終元無咎誠實地回答,「我喝醉了,向萊幫了我」
元母的眉毛微微挑起,「然後呢?」
「然後我們在一起了。」元無咎簡短地說,省略了中間五年的包養關係。
元父突然笑了,「無咎,你學會撒謊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來元父早就知道真相。
「爸......」元無咎的聲音帶著警告。
「沒關係」我打斷他,抬頭直視元父的眼睛,「叔叔,您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如實回答」
元父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你們是怎麼開始的?」
「包養關係」我平靜地說,「為期五年,現在已經結束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元母的茶杯停在半空,元父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而現在」我繼續道,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您的兒子說他想和我重新開始,以平等的戀人關係」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元父問。
「知道」我點點頭,「意味著我要面對無數質疑和偏見,意味著我必須比普通人更努力才能證明這段感情的純粹」
元父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轉向元無咎,「你是認真的?」
「是」元無咎的回答斬釘截鐵。
離開元家時,我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元父最後那句話還在我耳邊迴響,「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後果也要自己承擔」
回 C 市的路上,元無咎一直握著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指節。
「謝謝你。」他突然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面對這一切」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多難」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中五味雜陳。
是的,這很難,但更難的或許是相信元無咎真的改變了。
16
接下來的日子,元無咎變得更加體貼入微。
他開始學習做飯,雖然大部分時候都以失敗告終;
他陪我去超市買菜,推著購物車跟在我身後,像個普通男友;
他甚至開始關注我喜歡的作家和電影,只為了能和我有更多共同話題。
一個月後的一個雨夜,我被雷聲驚醒,發現元無咎不在客房。
客廳里亮著一盞小燈,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怎麼還不睡?」我走過去問。
元無咎抬起頭,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在處理一些工作。」
我拿起一份文件掃了一眼,發現是股權轉讓書。
更讓我震驚的是,轉讓方是元無咎,受讓方寫著我的名字。
「這是什麼意思?」我皺眉問道。
「我的誠意」元無咎拉我坐下,「如果你願意回到我身邊,這些都會轉到你名下」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股份價值至少九位數。
我放下文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覺得我需要這個?」
「不,但我想給你安全感」元無咎的眼神無比認真,「這樣你就不會擔心我有一天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原來他一直在擔心這個,擔心我不相信他的改變。
「元無咎」我輕聲說,「安全感不是用錢買的」
他急切地問:「那我該怎麼做?」
我看著他焦急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現在正笨拙地學習如何愛一個人,就像蹣跚學步的孩子。
「用時間證明給我看,你不是一時興起。」
元無咎點點頭,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好,我會等,無論多久。」
17
三個月期限到的那天,元無咎一早就出去了,只留下一張紙條說晚上回來。
我坐在陽台上,回想著這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元無咎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個冷漠自傲的公子哥,而是一個願意為我放下身段、學習如何去愛的男人。
傍晚時分,門鈴響起。
我打開門,卻看到元無咎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
他手裡捧著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我查了天氣預報」他氣喘吁吁地說,「說今晚有雨,我怕它被淋壞,就一路跑回來了」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突然明白了這盆多肉的意義。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經約會時,在花市一起挑的。
他一直記得,甚至不惜冒雨保護它。
這一刻,我的心牆轟然倒塌。我伸手拉他進門,接過那盆多肉放在玄關,然後踮起腳吻住了他。
元無咎僵了一秒,隨即緊緊抱住我,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里。
他的唇冰涼而顫抖,帶著雨水的味道和無法掩飾的喜悅。
「我輸了。」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元無咎拉開一點距Ṱũⁱ離,疑惑地看著我。
「我原本賭你不會堅持到最後。」我微笑著解釋。
「那我贏了什麼?」他問,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我」我簡單地說,「你贏得了我」
元無咎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再次吻住我,這次更加熱烈而深情。
當我們終於分開時,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聲說,「我會用餘生證明,你的選擇沒有錯。」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為這個新的開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番外 元無咎】
我第一次見到向萊,不是在熾夜,而是在一棟寫字樓的電梯里。
那天電梯門已經合上,卻在即將上升的前一秒重新打開。
她出現在門口,風帶著柑橘和雪松的香味和她一起闖進這個狹窄的空間內。
我看著她額間細密的汗珠,嘴裡嘟嘟囔囔在念著什麼, 大概是面試要用的自我介紹。
大學剛畢業的模樣,青澀又認真。
電梯停下, 她匆匆走過去, 左右張望的瞬間, Ṱûₔ我只記得她的眼睛很亮。
後來在熾夜,她誤闖進我的包廂,眼神懵懂, 完全不記得我們曾經見過。
再後來, 我故意在洗手間外偶遇她。
她跌進我懷裡, 我低頭想吻她的前一秒,她卻先一步踮起腳, 唇瓣輕輕擦過我的嘴角。
後面的事情都很順利。
我順利地和她在一起,她順利且短暫地屬於了我。
她不像是我之ťú⁽前包養過的女人。
不主動要禮物, 不纏著我帶她去酒局, 甚至很少給我發消息。
那天我看著她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的睡顏恬靜而溫柔。
我突然很想讓她留下來,想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
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拒絕了。
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她總是這樣, 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像一塊捂不暖的冰塊。
我感覺我的心好像一發不可收拾, 很想強制把她留在身邊, 又有一些生氣她竟然拒絕了我。
於是,我帶她去酒局,縱容那些所謂的朋友用輕佻的目光打量她,甚至故意不阻止某些過界的觸碰。
我想看她生氣,想看她委屈, 想看她終於忍不住向我求助。
可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天之後,她依舊如常,只是酒局去得少了。
合同到期前夕,她為我做了四菜一湯,我心裡其實是欣喜的。
但是剛進⻔時, 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蓋住了她身上柑橘和雪松的氣息。
我不喜歡。
不喜歡她站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不喜歡這個家裡突然多了煙火氣, 更不喜歡她似乎真的準備離開了。
所以我挑剔每一道菜,故意說她做得不好吃, 沒注意到她落寞的眼神。
她走的那天, 整棟別墅突然變得空蕩。
我坐在沙發上, 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灰塵在光束里漂浮,像是她從未存在過。
助理髮來的調查報告顯示她兩年前就在 C 市買了房。
原來她早就計劃逃離了。
謹慎的貓, 悄無聲息地為自己鋪好退路。
淋浴間裡,那瓶她常用的沐浴露消失了。
柑橘混著雪松的香氣,是唯一被帶走的紀念品。
我站在空蕩蕩的衣帽間,突然想起前夜,她問「你知道我為什麼總用那款沐浴露嗎?」
當時我沒有回答。
現在才明白, 那是她留給自己的退路。
當我再也聞不到這個味道時,就是她真正離開的時候。
後來, 我去了 C 市,這一次,我會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