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包養的這幾年,我一直很佛系。
白天是 CBD 寫字樓里的普通白領,晚上是淺水灣別墅里的金絲雀。
一周四次,司機準時在樓下等我,風雨無阻。
我把這當成另一份工作,薪水豐厚,時間靈活,偶爾還能調休。
金主出差時,我甚至能連休一個月,錢卻照拿無誤。
我覺得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美人,甚至有點微胖,腰腹有一圈久坐辦公室留下的軟肉,笑起來時眼角也會擠出細小的紋路。
但是我懂分寸。
金主一個眼神,我就知道該遞雪茄還是倒酒;金主指尖在杯沿輕敲兩下,我就會適時地替他擋掉下一輪敬酒。
因此,金主很喜歡帶著我出席各種場合,高爾夫球場、私人雪茄室、紅酒評鑑會......
我從不過問,也不主動索要什麼。
給,我就收著;不給,我也不惦記。
知足是金主喜歡我的另一個優點。
這種關係維持了四年零七個月。
當初簽的是五年合約,如今期限將至,我數了數帳戶餘額,足夠在內陸一線城市全款買一套房子,剩餘的錢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一輩子。
1
不過今晚我沒去酒局。
下午領導臨時加派任務,我給元無咎發了條消息,「加班,在別墅等你」。
元無咎回了個「嗯」,但我知道他不高興。
果然,半夜房門被推開時,濃重的酒氣侵襲而來。
我還沒起身,就被一股力量按進床墊。
元無咎今晚格外用力,在皮膚上留下了很多泛紅的Ŧųₘ指印。
事後,我拖著酸軟的身體去浴室。
熱水剛淋下來,玻璃門就被拉開。
元無咎從背後抱住我,唇貼在耳後。
那裡是我的敏感點,他是故意的。
「為什麼不來?」他聲音混著水聲,模糊又危險。
我關掉花灑,擠出沐浴露。柑橘混著雪松的香氣在蒸汽中瀰漫。
這是整棟別墅里,唯一一樣屬於我的東西。
「太累了。」我語氣平淡,手上動作不停。潛台詞是沒精力應付你的酒肉朋友。
「離職。」元無咎的聲音發著狠,「我說過多少次了?」
我咬唇撐住瓷磚牆。等他離開後,我在浴室多待了半小時。
出來時,元無咎已經睡著了。我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輕輕帶上門。
明天還要上班。
2
我不是沒想過離職。
事實上,元無咎每月打給我的錢,足夠我在 S 市最繁華的地段租一套公寓,甚至還能剩下大半。
本來我打算提離職了——直到元無咎帶我參加了一場酒局。
那是個私人會所,燈光昏黃得近乎曖昧。
推門進去的瞬間,煙味混著香水的氣息竄進我的鼻腔,沙發上的男男女女交疊的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帶著審視、玩味,還有幾分心照不宣的輕蔑。
「這次又是哪家的?」有人笑著問。
元無咎沒回答,只是懶散地靠在沙發里,手指輕輕敲著酒杯,任由那些視線在我身上游移。
我知道,明明只要他一句話,這些目光就會收斂。但他沒有。
他故意的。
那晚之後,我覺得自己需要一份正經工作。
只是後來,加班成了我拒絕酒局最常用的藉口。百試百靈。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
「下次走之前跟我說。」元無咎的消息,簡短、強勢,不容拒絕。
我習以為常,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好的。」
疏離又恭順,我一貫扮演的角色。
放下手機,我翻開桌上的日曆,在 13 號上划下一道橫線。
還有 15 天合約到期。
3
第一次見到元無咎純屬意外。
那是畢業典禮後的第七天,我收到了 S 市頂尖諮詢公司的 Offer。
王寧執意要帶我去「熾夜」慶祝。那家傳聞中一瓶礦泉水能賣到 288 元的銷金窟。
水晶吊燈在穹頂折射出破碎的光斑,我在迷宮般的走廊里徹底迷失方向。
推開鎏金包廂門的瞬間,甜膩的香水味混著威士忌的氣息撲面而來。
霓虹燈下,煙霧繚繞,幾個襯衫半解的男人深陷在真皮沙發里,衣著清涼的女孩正俯身往他們唇邊遞櫻桃。
最中央的男人突然抬眼。
水晶燈藍紫色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分割出銳利的明暗交界。
我的道歉卡在喉嚨里,那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評估一件拍賣品。
「抱歉,走錯了。」我退後時球鞋絆到地毯,於是聽見包廂里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王寧在隔間吐得昏天黑地。
我握著礦泉水瓶站在洗手間外,走廊盡頭突然晃出個高大身影,男人單手鬆著領帶,每一步都像踩不準直線。
「需要幫忙嗎?」我下意識地伸手。
男人突然失去平衡向我栽來。
我被撞得後退兩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瓷磚。
抬頭的瞬間呼吸凝滯。
是方才包廂里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
此刻他垂眸看著我,帶著龍舌蘭氣息的呼吸拂過我的鼻尖。
我看見他左眼尾一顆小小的淚痣,鬼使神差地,我踮起腳,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嘴角。
這一親,親出了五年的合約。
後來我才知道,元無咎這個公子哥,根本不可能喝醉,那天第二次的遇見都是他有意為之。
4
從一開始,我們的關係就是我主動的。
簽合約前,元無咎甚至難得耐心地提醒我,「想清楚,這就是包養。」
我沒矯情,拿起筆就簽了字,沒有絲毫猶豫。
固定的床伴,每月十萬,五年而已。
我沒什麼好拒絕的。
況且,我確實好奇,被人包養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沒談過戀愛,第一次給了元無咎。
男人倒沒什麼處女情結,只是在看到床單上那抹紅時,動作頓了一下。
他可能以為我簽得那麼乾脆,至少該是經驗豐富的。
浴室里水汽氤氳,他扣著我的腰,這次比之前更凶,像是要確認什麼。
元無咎年輕,精力旺盛,雖然傳聞中情人不少,但合約期間還算規矩。
最重要的是,他技術確實好,不像那些粗製濫造的視頻,女演員的快樂都像演的。
白天上班壓力大,晚上我就在那棟別墅里和他抵死纏綿。
沙發、餐桌、陽台、浴室、地毯......幾乎每一處都留下過我們的痕跡。
最瘋的那次,是元無咎海外出差兩個月回來。
上飛機前,他發了條消息,「下午請假,洗乾淨等我」。
我乖順地站在玄關等他,剛進門就被他按在牆上吻得腿軟。
從下午四點到深夜,他難得溫柔地攬著我的頭髮親吻。
我們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
荒唐又沉溺的日子,居然快要結束了。
我竟然有點捨不得。
5
對元無咎的感情,我自己也說不清。
一周四天膩在一起,很難不對長期親密的人產生錯覺。
第二年的時候,我確實喜歡上了元無咎。
他偶爾的偏心、縱容,甚至只是多看我一眼,都足夠讓我亂了方寸。
直到那晚的酒局。
某位公子哥的手摸上我的胸口時,我慌得灑了酒,下意識看向元無咎。
男人靠在沙發里,眼神冷漠疏離,和前一晚撫摸我身體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沒有他的默許,那些人根本不敢這麼放肆。
那一刻,所有的心動戛然而止。
他之前也包養過別人,合約結束就斷了聯繫。
他應該是沒心的吧,我這麼認為著。
6
元無咎在合約所剩不多的日子裡,出了一趟差。
我的離職交接剛好滿三十天。
我趁著元無咎離開的這一周,回了趟 C 市,住進了自己那套三面環山的房子。
這套房子是我和元無咎第三年的時候買的。
那時我已攢下足夠的錢,全款付清,甚至還能再添一輛車。
房子早裝修好了,但我一直沒回來住。
如今我終於躺在那張挑選很久的寬大布藝沙發上,望著窗外遠山被風搡著搖晃。
窗戶大敞,幾枝野樹的枝葉探進來,在風裡沙沙地蹭著窗框。
我盯著那些晃動的影子,心裡空落落的。
其實我有點捨不得那份工作。
壓力雖大,但同事和領導都待我極好,沒有應酬,沒有煙酒。
我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可以在那樣的環境里待很久。
高三那年,我曾認真思考過讀書的意義,為了讀大學,為了有一份好的工作,為了賺錢。
那年的我,早早地就定下了賺夠錢就躺平休息的承諾。
現在,錢賺夠了。
我回到 S 市的出租屋,打包了所有東西,寄回 C 市。
退了房,我拖著最後四天的行李,住進了酒店。
就當是最後的旅行吧,我這麼對自己說。
7
元無咎回來的這一晚,我罕見地做了四菜一湯。
他皺眉,不是說這個菜太辣了,就是那個菜太甜了。
飯沒吃完,元無咎直接把我按在餐桌上,咬我的嘴唇,像在懲罰這一周我連條消息都不發。
他的呼吸裡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隱隱的怒意,手指掐著我的腰,仿佛這樣就能確認我還在他身邊。
事後,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包,是他從國外帶回來的秀款,國內還沒上市。
我接過來,表情淡淡的,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元無咎盯著我,眼裡好像有怒氣。
「我離職了。」我望向元無咎的表情很平靜。
元無咎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浮起笑意。
他意外地、欣喜地上前抱著我,已經開始盤算未來幾天的溫存時光。
合約最後四天,我們過得沒有節制。
元無咎甚至把工作搬回了家,文件散落一地。
他總愛把我抱在腿上,批完三份合同就要索取獎勵。
有次視頻會議,他突然關閉攝像頭,在董事們看不見的地方,把我按在書桌上。
離別那晚,元無咎反常地沒有折騰我到深夜。
零點剛過,我就悄聲起床。
月光下,他連睡姿都像個精心設計的藝術品。
我沒有帶走任何東西,除了那瓶用剩一半的沐浴露。
酒店取完行李直奔機場時,晨霧還未散去。
舷窗外 S Ṭù²市的燈火漸遠,一場持續五年的幻夢正在熄滅。
接到元無咎電話的時候,我剛剛抵達 C 市。
「又去哪了?」他的聲音帶著未消的睡意和慍怒。
「元先生,我已經回家了」
我們沒有關係了。
8
C 市的節奏與 S 市截然不同。
這裡的人走路都帶著三分閒散,不像 S 市,連咖啡都得端著走。外灘上那些坐著喝咖啡的,多半是外地旅客。
門鈴響起時,我以為是外賣。
剛剛擰開把手,就被一股力量拽進懷裡。
冷冽的薄荷氣息和熟悉的雪松香相撞,混著初冬的寒意。
我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這個男人居然跟過來了。
我掙開懷抱,明明昨晚才見過,此刻卻像隔了經年。
我們還從沒有在除了淺水灣別墅以外其他的房子裡見過。
但我竟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仔細看過元無咎了。
微亂的額發下,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泛著紅血絲。
黑色大衣襯得身形越發挺拔,卻掩不住風塵僕僕的痕跡。
最刺眼的是他嘴角那抹得意,明晃晃寫著「看吧,無論你跑到哪裡,我都可以找到你。」
我握住門把就要關門,就當作不認識這個人就好了。
元無咎立刻用皮鞋卡住門縫,修長的手指扒住門框。
那副委屈的表情來得恰到好處,「向萊,你真忍心把我關外面?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
我太熟悉這套把戲了。
就像他當年打電話跟他爸要投資時,語氣能瞬間從冷漠切換到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