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別說借 18 萬 8 了,你就是借 8000,不,就是借 8 分,你都不要想從我這裡借出去。」
我一字一頓,咬著牙回擊我爸。
文義見我捏著拳頭,渾身顫抖,便靠近我,用溫暖的大手摩挲著我的背。
「老婆,爸跟咱們借錢?要是不多的話,你就借點吧?」
文義對我和我家裡發生的事情他還是那個對我爸媽非常貼心的好兒子。
卻不知道我爸媽眼裡別說他了,就連我這個女兒都沒放在眼裡。
他們的心裡只有他們的寶貝兒子。
我女兒病了,除了託人帶來幾包花生,就再也沒有別的表示。
我當時並不知道家裡已經分了幾十萬的田錢,收到花生還跟文義夸這東西比錢值錢:「都是家裡的山貨,沒打藥的,給囡囡吃正好,又補血又補氣。」
文義還說:「等女兒病好了,我們一定要好好孝順爸媽。咱媽不是老羨慕隔壁大媽的金鐲子嗎?咱到時候也給咱媽買一個。」
想在想來,我和文義都是大傻子。
兩個都是大傻子,難怪能走到一塊。
我爸聽到了文義的聲音,感覺像是看到了救星。
立刻欣喜地說道:「文義啊,聽說你和曉雅中獎了,50 萬呢!恭喜啊!」
文義也是第一次聽到我爸這麼客氣說話:「爸,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啊!」
我爸忙不迭的應和著:「對!對!對!文義說得對,咱是一家人是不用那麼客氣。」
見我一直鐵青著臉,文義輕輕推了推我,小聲說:「要是爸借的錢不多的話,咱就借吧?」
我剛要告訴文義,我爸借的可不是小數目,那可是 18 萬 8,我爸就已經迫不及待開口了:「文義,爸借的不多,爸只跟你們借 18 萬 8,爸保證會還,你和曉雅要是不放心,我和你媽可以給你們寫借條。簽字畫押的東西逃不了。」
文義一聽 18 萬 8,立刻撓了撓頭:「爸,你這是出什麼事了?要借這麼多錢?囡囡還生著病呢!」
文義這個人雖然腦迴路直,但他做什麼事情總會先想到我們娘倆。
18 萬 8,可以給女兒看很長時間病了。
他再傻也不可能答應我爸借那麼多。
「文義,你聽爸說,你別看現在借的多,但爸跟你說這筆錢你們絕對借得值當!」
我爸開始絮絮叨叨跟文義說著這筆錢的用處。
他說我弟的女朋友單位有多好、我弟女朋友的爸官有多大。
「你看,如果阿耀能把這樣的女孩娶回家,人家又是獨生女,到時候女方家那邊的資源不都是我們宋家的了?」
「到時候別說錢了,你和曉雅有什麼事也能有在單位當大領導的做靠山了不是嗎?」
可我爸說了這麼多好處,文義聽完卻只幽幽來了一句:「那咱小叔子喜歡的是人還是人家的家庭背景啊。」
「我感覺這樣怪不好的。」
我爸沒想到自己說乾了嘴,自己的好女婿卻只乾巴巴來了這麼一句。
再也裝不住了,有點氣急敗壞道:「文義,那不是你該操心的。現在是阿耀想要把人家女孩子娶回家,得準備 18 萬 8 的彩禮,我和你媽手裡沒錢,正好你們中了 50 萬,就給我們勻一點,我們到時候肯定還得上,這點你們放心。」
文義抬起下巴想了會:「不對啊,爸,你和媽手裡怎麼會沒錢呢?我前幾天出工的時候遇到咱村裡的人了,說咱們村裡集體轉賣田和山,咱家一共分了 70 多萬呢,是村裡分的最多的,這才幾天功夫,你和咱媽就把 70 多萬給花光了?」
不僅我爸沒想到文義知道分田錢和山錢的事情,就連我也很震驚。
我萬萬沒想到文義居然知道這件事。
而他居然都沒跟我提過。
文義看著我驚訝的眼神,回過神來,撓了撓頭後解釋道:「我那天心想著晚上回來就告訴你這件事的,但又想著爸媽還沒說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然後後來忙著女兒轉院的事情就把這個事兒給忘了。」
「再說,咱們也不惦記爸媽這些錢。」
文義握著我的手,說完又轉過頭對電話那頭的我爸說:「咱和曉雅不惦記爸媽這些錢,但是爸媽你們也不能惦記我們的 50 萬!這些錢我們是要留給囡囡看病的!」
我眼睛紅紅的。
這傻文義,其實不傻。
我差點想哭出來。
或許文義已經能猜到那 70 萬被我爸媽花到哪裡去了。
他雖然從小就沒有爸媽,但他會聽會看。
他為了攢首付打五份工的那段時間,累得常常直不起腰。
我給他蹲著貼膏藥的時候,他望著天花板苦笑:「還是有爸媽的孩子好啊,我們工地的小陳主管,才 25 歲不到就買房了。80 多萬的房子說買就買。」
我也跟著他一起苦笑:「我也是有爸媽的孩子,不也沒錢買房嗎?」
文義就捏著我的手:「沒爸媽的男孩子和有爸媽的女孩子,都一樣沒有人在背後支撐,只能靠自己哇。」
他是心裡有明鏡的人。
但是他從來不反對我對爸媽敬孝。
但他也不會看著我盲目的敬孝。
想到這裡我有點欣慰,也有點覺得文義他不傻。
他只是看透不說透罷了。
不由得又欽佩了他許多。
我爸被文義的話一噎,愣了許久才硬起頭皮開口:「文義,你沒有爸媽,你不知道,這家裡有兒子的,做父母的不僅要為他們準備彩禮,還得為兒子準備好房子車子。那 70 多萬給阿耀買房子買車子都花光了,還借了村裡大幾萬呢!」
文義聽了這番話後徹底黑了臉,他口氣十分陰冷的回道:「爸,我是沒爸媽,可能很多事情確實不太清楚爸媽是怎麼愛兒子的,但我知道做爸媽的就應該一碗水端平,不然到時候兒子不靠譜又想找女兒的時候,別怪找不著人。」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文義說這麼重的話。
我爸被文義氣得在電話里血壓飆升,對著電話大罵道:「文義你這個狗東西,你跟宋曉雅一樣都是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告訴你,你們現在不借錢,到時候我們家阿耀攀上了高枝娶了那丫頭,你們想要巴結我們想也別想!你們就等著後悔去吧!」
掛電話的時候,我甚至還聽見我爸在那邊咒罵道:「中了 50 萬而已,生了那麼一個拖油瓶,不要一個月 50 萬就全會打了水漂,別到時候人財兩失!」
我爸居然咒我女兒,我想罵回去。
但被文義攔住了,但過了一會,他又把手機遞給我:「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我接過手機只簡單打了幾個字:「你放心,就算你死了屍骨都沒了,我女兒都還會活得好好的。」
然後直接把我爸拉黑了。
雖然人拉黑了,但坐在凳子上,想著病著的女兒,又想著我爸剛剛說的話,不由得悲從中來,趴在文義的肩膀上嗚嗚地哭了。
3、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和文義都腫著一雙眼睛。
兩個人互相看著魚泡一樣的眼睛,撲哧一下笑了。
「放心吧!我們女兒肯定沒事的。」文義把我前額的頭髮撥到耳後。
我抱了抱他:「走吧!咱們出發吧!」
我們是 6 點鐘的飛機,痛了一晚上的女兒好不容易才睡著。
文義把小小的她背在後面,我拎著行李跟著文義和女兒後面。
這是我們第一次坐飛機。
那個好不容易請了黃牛才掛上的大牛號一共花了 1800,坐火車去雖然省錢但趕不上看病,坐飛機剛剛好。
落座後,文義緊緊牽著我的手。
我為了調節氣氛,逗文義:「怎麼?大男人坐飛機都害怕啊?」
文義看著窗外,握著我的手卻更緊了。
我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是啊,害怕。」
我喉嚨發緊,趕緊把頭仰起來,不讓眼淚流出來。
我何嘗不知道文義怕什麼呢。
這次我們掛的是全國最頂尖的醫生了。
如果他都不行的話,我和文義真的不知道還能去找誰才能找到女兒骨痛的原因了。
下了飛機,我們就趕緊往醫院方向打了輛車。
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輪到我們的號。
醫生看了各種檢查報告後,給我們指明了新的方向:「沒有任何腫瘤和其它惡性質變的信號,我給你們開了一種微量元素的檢查,你們再試試。如果這個原因也都排查出去還是找不到骨痛的原因的話,我們也沒辦法了。」
以前所有的檢查方向都是腫瘤方向,這還是第一次要查微量元素。
我和文義不懂,但還是趕緊照做。
等報告出來後,兩個人又趕緊找回去讓醫生看報告。
我和文義緊張的手上全是汗,兩個人眼巴巴地看著醫生。
醫生透過鏡片看了一會後,笑了:「果然是這樣!」
文義怯怯地往前湊了湊:「醫生,我閨女情況怎麼樣了?醫生,我們有錢,有任何辦法我們都願意試一試。」
醫生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乾瘦的文義和顴骨都凹陷下去的我。
我記得他當時笑了一下。
那簡直是天使在微笑。
「沒什麼大事,就是身體缺了一種微量元素,一般都想不到,我也是十幾年前接手過這樣的病例,一直往腫瘤方向檢查,結果無意間做了個微量元素檢查,發現那個病人居然缺那麼多,補上去就好了。」
「這樣,我給你開個單子,你們就按照這個來服用,基本上不用一個月就好了。」
醫生很快就開好了單子。
看著上面的價格,我們甚至不敢相信。
我和文義準備了 50 萬來給女兒治病。
也都做好了如果要動手術,錢要是不夠就把房子賣了的準備。
可沒想到,就花幾百塊錢就好了。
我和文義捏著單子去藥房拿藥。
醫生開了好幾瓶微量元素補充劑,上面寫好了服用方法。
我和文義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回到旅館後,我們決定先不回去。
帶女兒在這邊住一段時間,看看這藥到底有沒有用。
到時候萬一有什麼問題挂號看病也方便。
沒想到這東西女兒吃了五天左右,我就發現女兒不怎麼喊疼了。
「那還吃嗎?」文義問我。
「肯定吃啊!醫生說了!女兒的這種微量元素非常容易流失,必須吃足一個月。」
「嗯!」文義點點頭後,又問:「老婆,我們要不要去一起去天安門看看?」
來北京一周了,我們哪裡都沒去。
看著女兒總算張開了的笑臉,我對文義點點頭。
「走!咱們一家去天安門看看。」
4、
回來的路上,我們坐的火車。
我饒有興致的把我們一家三口去天安門的照片 P 了一下,發到了朋友圈。
剛退出來,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喂,曉雅啊!我看到你和文義的照片了,照片拍的真好!看你們笑得那麼開心,囡囡應該沒事了吧!沒事就好!我就知道咱們囡囡是有福的寶貝!肯定沒事的!」
我媽在那邊自顧自地說著,我聽著不耐煩:「你有什麼事快說,我沒功夫跟你繞彎子。」
我媽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被我給說愣了。
但好在她和我爸一樣厚臉皮:「你看你這話說的,當外婆的為自己的外孫女高興還不行嗎?我知道你還在生你爸的氣,我那天也說他了,對自己的親女兒說話怎麼那麼難聽!那天知道你中了 50 萬好,他非要說跟你借錢,我說囡囡還生著病呢!你怎麼好意思跟女兒借這錢!別說 18 萬 8,你就連 8000、8 塊都不應該跟女兒借。他非不聽,看我睡著後就自己偷溜出去給你打電話,被我知道後狠狠罵了一頓,真是大男人不懂心疼人!」
我聽了我媽的話,除了冷笑,什麼感覺都沒有。
「媽,你說他大男人不懂心疼人?我看他只是不會心疼女人吧?弟弟這個大耀祖,他不是挺會心疼的嗎?70 萬到手馬上買房買車一點都不帶猶豫的,生怕他兒子賺錢累著了,怎麼到我這了,就變成大男人不會心疼人了,你少侮辱男人了。」
我媽沒想到我說話句句跟淬了毒一樣:「這~~~曉雅,你看看你這話說的,你爸爸是男人,你弟也是男人,男人懂男人一點嘛!你是女孩子,你爸也不懂你要什麼啊!」
我更諷刺了:「我爸是男人不懂我,你是女人你也不懂我?那如果我爸是男人不懂我你是女人也不懂我,那我直接跟你們要,你們還懂嗎?」
我媽有點語無倫次了:「那你說說你想要什麼?」
我毫不客氣:「我要宅基地,到時候拆遷了錢全部歸我,我要你們把山錢田錢的 70 萬,你們給嗎?」
我媽被我的語氣逼到了塵埃里:「你這要求不合理啊,你都嫁出去了,哪有女兒要家裡家產的。」
過了一會又像是回過神似的:「不對啊,曉雅,媽是來跟你借錢的,你怎麼還跟我要上錢了。」
我冷冷道:「你跟我要什麼錢?」
我媽說:「你弟的彩禮錢啊!之前囡囡要看病,那錢我們確實不應該跟你們借,你和文義不借,媽也能理解!但現在既然囡囡沒事了,你們手裡也不緊張了,那 50 萬你就借 18 萬 8 給你弟弟唄!」
說完,她甚至還停頓了一下:「反正你們要那麼多錢也沒什麼用了不是嗎?」
我差點笑了出來。
原來人是會被氣笑的。
「媽,誰說我的錢沒用的。你會心疼你兒子給你兒子買房買車借彩禮,我也心疼我女兒,我也會給她攢錢買房買車備嫁妝,我還覺得只有 50 萬不夠呢,要不你讓弟弟把房子車子賣了,錢轉給我們家囡囡?我們家囡囡可比你兒子聰明多了,幼兒園老師都說她過目不忘,將來絕對能上清華北大,那不比你勉強高中畢業的兒子好得多?」
「怎麼樣?考慮清楚沒有?考慮清楚了就給我打電話,把 70 萬的田錢打給我,以後我們就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我媽見我無不諷刺,氣得在電話那頭大罵:「宋曉雅,你真是掉到錢眼裡了,只知道錢錢錢,你別要爸媽了,跟你的錢過去吧!」
我諷刺回去:「你要不是為了我的錢你會給我打電話?你可別忘了,那天你和爸可是親口說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說我缺錢不要找你,你們缺錢也不會找我的。」
「怎麼?失算了?當初以為我女兒生病,只可能是我們缺錢跪著求你們?沒想到囡囡檢查後不僅沒事我和文義還中了 50 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