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生日,我打了 800 塊錢,他沒收但回了一句:「就這麼點?」
我問他:「那你想要多少?」
他回:「你弟才畢業兩年,今年都給我打 9000 了,你都快工作六年了還只發幾百塊錢,說實話,你好意思發我都不好意思收。」
我笑了笑,說:「爸,你要是也給我 90 萬買套房,十幾萬買輛車,別說 9000 的紅包,9 萬的紅包我都能給你。」
我爸被我懟得勃然大怒:「你一個做女兒的,憑什麼跟兒子比!」
我笑死:「對啊,你自己都說了,我是做女兒的,那我憑什麼要跟做兒子的比!」
「不會是跟我要錢的時候,就要我跟弟弟比,輪到我跟家裡要東西了,就說我沒資格跟你兒子比了吧?」
1、
我爸被我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你你了半天把電話撂給我媽:「趙春華,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我就說了她幾句她就頂了我幾百句。」
電話那邊我媽的聲音傳了過來:「好了!你跟女兒生什麼氣!我來跟她說!」
「喂!曉雅啊!是媽!」
我聽見我媽的聲音就叫了一聲:「媽!」
「哎!你也真是的!都這麼大人了跟你爸計較什麼!他亂說話慣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看著病床上的女兒,對我媽憂愁地說道:「我沒跟我爸計較,是他跟我計較!你也知道的,囡囡生著病,要是過段時間結果不好,還得去外地做手術,我給爸 800 塊錢紅包都是勒緊褲腰帶給的,他倒好,不僅嫌少還拿我跟弟弟比較!」
「我的情況能跟弟弟比嗎?他才畢業兩年,你們就給他全款買好了房買好了車,他的工資除了管自己生活費,什麼都不要管,給你們 9000 塊錢的紅包是他應該的,我說句老實話,如果家裡也能這麼支持我,別說 9000 的紅包,就是一年生日給 9 萬我也不帶眨眼的。」
我說著就傷了心。
這麼多年,大學我背的助學貸款,畢業後住的是 800 塊錢的地下室單間。
每個月的工資我都是咬著牙縫省出來一大半給爸媽。
就是因為每每想到我爸媽都只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養活我和弟弟兩個孩子不容易。
我才能忍著從來不下館子、不去旅遊、不買新衣服。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我眼裡如此貧窮的父母,卻在弟弟畢業的第二年就給他全款買了房,還配了一輛十幾萬的車。
我這才知道,家裡的後山和田全部被賣了,我們家一共補了 70 多萬,我爸擔心以後房子會漲價,立刻和我媽一起給我弟弟在市裡看了套兩房。
補貼的錢不夠,他們又取出了這十幾年存下來的將近 30 萬的定期,給弟弟全款買下了這套房,又到處跟村裡人借了點,給弟弟添了一輛車。
而所有的這些,他們一個字都沒告訴過我。
還是帶女兒看病,偶然在醫院遇到村裡的人才知道的。
所以這次我爸生日,往常都會給大幾千的我,第一次反常地只給了 800。
我媽聽著我的話,自知理虧,語氣溫和很多:「唉,曉雅,這件事上我和你爸確實做得不對!但當初也是著急買房,怕拿在手裡的錢會貶值,就想著趕緊去把房子買了,後來房子買了後開發商又送了個車位,就想著車位都有了那就把車也給落實了,你弟反正要結婚的,將來房車遲早要準備的,我們就沒和你商量了。
「畢竟你和文義結了婚房車也都有了,想必你也不計較這麼點錢。」
我媽不說我有車有房還好,一說到這個我就更來氣了。
「媽,你說我和文義有車有房,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房子是怎麼來的?是文義一個人打了五份工賺來的。他是個孤兒沒爸沒媽,但卻一直把你們當親生父母,那個時候我說我要和他一起買房,他說你爸媽都是農民不容易,嫁女兒怎麼還能讓你自己掏錢,當男人就得有擔當!」
「他那個時候知道爸爸心臟不舒服要做搭橋手術,死活不肯要我一分錢,讓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把錢按時打回家裡!可他自己呢!為了那十七萬的首付直接累得尿血進了醫院!」
「到現在我們每個月還要還 2000 多的房貸!」
「你們捫心自問,爸爸心臟搭橋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積蓄,弟弟呢?弟弟那個時候也畢業一年多了,你們卻不要他一分錢,說家裡有分到的幾十萬田錢完全夠用了!你們心疼你們兒子,你們有心疼過我嗎?」
其實在今天給生日紅包之前,我是不打算把這些事情說出來的。
一是女兒長達一個月的骨痛一直沒好,我已經心力交瘁。
二是我總想著,女兒從一出生就沒有感受過爺爺奶奶的愛,我害怕把這些事挑明了說,把娘家給得罪了,女兒以後連外公外婆也沒了。
那得多可憐啊!
可今天,我把 800 塊錢紅包給了我爸,他不僅不收還嫌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我。
就算再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這種侮辱。
我媽聽著我恨恨地數落他們一樁又一樁偏心,心裡也有點過意不去。
「曉雅,那些事是我和你爸做得不對!但你也不能怪我們!你是大姐,長姐如母,我們是一直把你當做大人來看才把事情全部告訴你。你弟弟比你小六歲,男人心智本來就成熟得晚,我們也是怕他肩膀還擔不住事才沒把家裡分錢的事情告訴他!不然他那脾氣,聽到你爸做手術沒錢,說不定會傻到去賣血也說不定!」
我聽了我媽的話後不僅沒得到安慰,感覺更氣了。
咬著牙道:「你說長姐如母,因為我能擔事所以才把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告訴我,那你說說,怎麼困難的事情就事無巨細地告訴我,家裡得了好處得了錢的事情你們的嘴巴怎麼就那麼密不透風了呢?」
我媽沒想到我突然如此咄咄逼人,愣了幾秒道:「曉雅,我真沒想到你變成這樣了。」
我冷笑:「我變什麼樣了?你倒是說說看!」
我媽也是肚子裡憋著一股氣:「變得這麼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格局!就是因為我和你爸知道你格局沒那麼高,所以家裡分田錢的事情才沒告訴你!當初你爸說要把這筆錢瞞著不告訴你,我還說他太偏心,說你和我們是一家人,家裡分了錢理應告訴你,你爸還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你要是知道了以後肯定會跟阿耀爭家產。我當初還說你爸不會看人!現在想想,原來不會看人的是我這個老媽子!你看!你這才知道幾天,就這麼對待生你養你的爸媽了!宋曉雅,你是不是還想著要是我們不把錢分你一點,以後我們的養老你也不管了!」
「我告訴你,做子女的贍養父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們就算一分錢都不給你,你也得給我們養老,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沒想到我媽說話比我爸說話更難聽。
我從來沒說過我要他們那筆錢,也從來沒說過不給他們養老。
我只是把他們偏心弟弟的事情一樁一樁抖了出來而已。
我這個做女兒的心裡有氣,撒撒氣怎麼了?
難道我就應該一輩子裝聾作啞把這些虧硬生生吃下去嗎?
那我怎麼對得起把我視若珍寶的丈夫和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
我聲音更憤怒了:「媽,你要是這麼說那我也沒辦法!這紅包爸要是看不起,那他就把它退回來,這 800 塊錢放在我手裡我還能給囡囡多掛一個專家號,他不稀罕我稀罕。」
說完,我就聽見我爸在那邊遠遠說道:「還給她!把那 800 塊錢還給她!誰還稀罕她那點錢了!老婆子,你告訴她,以後她缺錢了別找我們!我們缺錢了以後也不會再找她!從此我們就當沒生她這個女兒!我們有兒子養老還能被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拿捏了不成!」
說著,電話就被掛斷。
很快,我發出的 800 塊錢紅包也給退了回來。
我看著這發生的一切,還有點懵的時候,丈夫文義回來了。
他乾瘦的身體藏在寬大的衣服里,進來的時候一臉神神秘秘:
「老婆,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看了一眼女兒:「病房裡就只有我們,你有話就在這說不行嗎?」
文義不,硬是拽著我的手出去了。
「怎麼了?」我看著他一臉的汗,忙掏出紙巾去擦文義的額頭。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忙慌的?」我看著胸口劇烈起伏的丈夫,輕輕拍撫著他的背。
他的背很瘦,瘦得讓人心疼。
女兒不知緣由的骨痛,讓我們輾轉了五六家醫院了。
每個月的房貸、住宿費、車馬費,掏空了我們大半的存款。
「老婆,你看!」
文義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張彩票。
「怎麼了?」
最近文義每天都會拿出 2 塊錢去醫院旁邊的彩票站買張彩票。
連一毛錢都沒中到過。
「咱們中了 50 萬!」
「啊!」我瞪圓了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文義給我看他摔得跟蜘蛛網一樣的手機螢幕。
「你看這中獎號碼。」
我一一看過去,對了好幾遍,才確認了丈夫說的是真的。
「50 萬!」
天吶。
這些錢對於富豪來說不多,但對於我和文義來說至少得賺五六年!
「太好了!」
「我們的房貸有著落了!」我緊緊握住丈夫的手。
文義也緊緊握住了我的:「女兒的病我們也不怕了!只要有錢,就算走遍全中國我們也要把女兒的病治好!」
我擦了擦眼淚。
此時的 50 萬讓我把剛剛跟娘家斷絕關係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他們既然因為 800 塊錢生日紅包不要我了。
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我有自己的小家要保護,我沒那麼多心思去跟他們再掰扯。
正好女兒的檢查也做完了。
醫生還是什麼都沒查出來,他們建議我們去更大的醫院看看。
我和文義決定去北京求醫。
在這之前,我們先去了彩票店把獎給兌了。
可剛回到家,準備去北京的行李的時候,我爸的電話來了。
2、
我本來不想接。
但文義不知道我和家裡今天早些時候發生的事。
催了我一句:「老婆,爸的電話,趕緊接啊,這麼晚打來,別是有什麼急事兒。」
說完,就把電話接了給我遞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平常這個點我爸早就睡下了,不會是真的有什麼急事吧?
趕緊把電話放在耳邊:「喂,爸。」
我爸的聲音很快就從那邊傳了過來:「喂!曉雅啊!忙著呢?」
聲音里充滿了客氣。
不像是發生急事的樣子,倒是有點像要張口求人辦事的樣子。
我皺了皺眉:「忙著收拾行李呢,明天要和文義一起上北京找醫生給囡囡瞧病。」
「哦!你別太擔心,咱外孫女肯定福大命大沒事的。」
我爸的聲音里明顯有著別樣的支支吾吾。
我有點不耐煩了。
「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正要掛斷,我爸忙說道:「你等一下,曉雅,爸有話跟你說。」
我想了想,我爸說話這麼支支吾吾,不會是想要跟我道歉,但別不開面子張不開嘴吧?
想到這裡,我眉頭舒展了些。
說實話,每次想到女兒從一出生就沒有爺爺奶奶,心裡總覺得空了些什麼。
如果沒有外公外婆,不知道女兒將來會怎麼問我。
於是心裡想著要是我爸這種如此頑固的人,能別開面子跟我道個歉,白天說的那些話我可以當做沒聽過。
「說吧,爸,我聽著呢。」
我放下手裡的活計,耐心等著我爸開口。
「是這樣的,曉雅,今天白天爸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我這個人向來嘴上沒把門,其實是沒心的。」
我咬了咬嘴唇。
看來我爸是真的覺得自己今天說話過分了。
只要他說一句對不起,我就原諒他。
可我萬萬沒想到,是我想太多了。
就我爸這樣的人,要是真道歉,他也是必有所圖。
果然下一句話,就打我臉了。
「那個,曉雅啊!我今天聽村裡的人說,看見你們在彩票店領獎了,說是你們中了 50 萬呢!」
「我就跟你媽琢磨著,你弟他不是交了個城裡的女朋友嗎?長得好、家境也好,聽說女孩她爸還是某個單位的大領導呢,你弟就想著這種好女孩得趕緊搞到手,所以打算這個月湊 18 萬 8 的彩禮去提親,你也知道的,給阿耀買房車已經用光我和你媽的棺材本了,別說 18 萬了,就是現在拿 8000 我和你媽也使不上勁啊。」
說完,我爸停了了一會,估計是在等我主動開口借錢。
畢竟他這個當爹的都主動給女兒服軟了。
我應該給他面子才對。
但過了好一會兒,我也沒說話。
他才又結結巴巴張口:「好閨女,你看,你能不能先拿 18 萬 8 出來給你弟墊上。」
怕我拒絕,我爸又急匆匆加了一句:「算你弟借的,我們打借條都行。」
我終於笑了。
為自己以為他是來跟我道歉的念頭而感到可笑。
也為我爸的厚顏無恥而感到可笑。
一個下午為了 800 塊錢紅包就要跟我斷絕父女關係的人,晚上居然好意思張口跟我借 18 萬 8 給弟弟做彩禮。
我冷冷笑道:「借?怎麼借?我女兒還病著呢,你不過問一句我手裡緊不緊張就算了,還想著從我這裡摳錢?爸,你不會真當我是個扶弟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