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江景程喜歡別人後,我找他質問。
他卻仿佛鬆了口氣,沒有辯駁,直接承認。
「但我和她沒有可能。」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繼續過。」
「否則,離婚也行。」
他從家裡搬了出去,用清醒自持對抗我的撕心裂肺。
直到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崩潰大哭,不知道該怎麼辦。
江景程的心上人卻立馬掐了煙。
說:「孩子生下來,我養!」
1、
發現江景程喜歡許漾,是因為一頓飯和一支煙。
那一天江景程給我打電話,說下了班直接去店裡。
「大家好久沒聚了,買了點好菜,吃頓飯。」
江景程口中的店,是他和朋友合夥開的私房菜。
有了這麼一個據點,每次大家要聚餐了,有什麼安排,都會往那裡去。
我到的時候不算早,幾個男人已經在打牌了。
「江景程呢?」
「你猜!」
老賀朝我擠眉弄眼,一看就是事情不簡單。
「怎麼?難不成他還親自下廚了?」
我是開玩笑的。
老賀瞪大了眼睛,朝我豎起大拇指。
「果然是從小養大的老婆,就是不一樣,一猜就中。」
我也瞪大了眼睛。
江景程有多討厭做飯我是知道的。
我們戀愛的時候,他還能偶爾下廚。
等到我們結婚,他就基本上做到了「君子遠庖廚」。
除非過年過節被他爸逼著,他見了廚房就繞道走。
今天卻有這樣的興致。
不禁讓我好奇,到底是什麼食材,值得他這樣。
「對了,許漾也在,說是有她一直想吃的松鼠桂魚,她湊熱鬧去了。」
「咱江總也是厲害,我說我來吧,他說他順手就做了。」
「松鼠桂魚,順手的事兒,下次讓他給我做佛跳牆。」
「你看他理不理你。」
「還佛跳牆,一盤花生米,愛吃不吃。」
我合上門。
他們的說笑,讓我皺了皺眉。
我想,大概是我多疑了。
可當許漾這個名字和江景程放到一起的時候,卻總是能讓我呼吸微滯。
2、
三個月前,我和江景程大吵了一架。
他從家裡搬了出去,拉黑我所有的聯繫方式,提了離婚。
那是他第一次那麼決絕地要離婚。
我被嚇到了。
但抹不開面子、低不下頭,只能強撐著那口氣。
離就離,有什麼大不了的。
朋友們都勸他,不要意氣用事,不要頭腦發昏。
甚至在他要拉著我去跟雙方父母攤牌的時候攔住他。
謝航把他推進車裡。
「瘋夠了沒有?沈若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非鬧到這個程度?」
江景程陰沉著臉,語氣不善。
「她永遠說話做事不管不顧、沒有分寸,像個小孩子,我已經容忍她很久了。」
謝航哭笑不得。
「什麼叫像個小孩子?」
「她難道不是個小孩子嗎?」
「人家 16 歲,你拐著人家跑的時候,怎麼不嫌棄人家像個小孩子了?」
「她本來就才 24 歲,你想想你自己 24 歲的時候,現在的你能理解當初你自己的行為嗎?」
謝航聲調放得很緩,語速也慢。
這樣娓娓道來,莫名讓我鼻酸。
江景程卻突兀地笑了。
他看著謝航。
「這話真不像是從ẗų⁰你嘴裡說出來的。」
「誰教你的?」
謝航摸了摸鼻子。
「我老婆。」
「許漾?」
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反問。
謝航的老婆,除了許漾,還能是誰?
謝航也有些懵,「啊」了聲。
「對啊,許漾說的,怎麼了?」
江景程搖了搖頭,疲憊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你不懂。」
「她和許漾不一樣。」
「說句不恰當的話,如果我和許漾在一起,局面肯定不會是這樣。」
這話太過不恰當了。
我站在車邊,連手都在抖。
而謝航,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憋出一句:「其實許漾脾氣也不好,發起火來你是沒見到。」
江景程再次輕笑出聲。
喃喃道:「你就知足吧!」
我脾氣急,沉不住氣。
在我心裡存了疑的,我捅破天也要把它弄清楚。
可那天,江景程和謝航在車裡的這段談話卻被我囫圇了過去。
我把它深埋在心裡,假裝它不存在。
它卻像一顆邪惡的種子,即使一再被打壓、損毀,卻依舊冒了芽。
3、
我往後廚走去,腳步很輕。
遠遠地就看到穿著純色白 T 的江景程,腰間繫著黑色的圍裙。
許漾遞給他一支煙,臉上帶笑。
「謝航買的這幾隻蟹,肥得很,你看看要怎麼做。」
江景程接過煙,動了動胳膊。
剛點燃,抽了口,就聽到許漾清了清嗓子。
他動作一頓,問:「怎麼了?不舒服?」
許漾指了指喉嚨:「咽炎。」
江景程動作迅速,直接掐了煙。
「你早點說我就不抽了。」
「這裡油煙大,你先出去吧。」
「對了,螃蟹你想怎麼吃?」
許漾失笑。
「沒事,哪有那麼誇張。」
「不過我也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就不給你添亂了。」
「至於螃蟹,看大廚的。」
「辛苦了,江老闆。」
許漾轉身向外走。
看到了我,笑著沖我打招呼。
我沒有反應,直直地看著江景程。
只見他看著許漾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收斂,那微微揚起的嘴角,那柔和下來的面部輪廓,以及那遮掩不住的深情的眉眼,我的心咚咚地往下沉,仿佛巨石壓頂,讓人喘不上氣。
直到他發現了我。
半秒的怔忡。
柔情蜜意消失殆盡。
只剩下面無表情。
4、
我問江景程:「你是不是喜歡許漾?」
問出這句話,我做了三天的心理準備。
直覺告訴我,不要問。
不管他給出怎樣的答案,都會讓我傷筋動骨。
可是我控制不住。
夜深人靜,當我從床上驚醒,摸著空空如也、冰冷的另一邊,心裡的懷疑無限擴大,幾乎將我吞沒。
我坐在客廳里,一遍遍深呼吸,想要讓自己冷靜。
可那天的一幕幕卻不停地在我眼前回放。
終於,當凌晨四點,江景程推門走進來的時候。
我衝到他面前,手腳發冷、臉色發白地問:「你是不是喜歡許漾?」
5、
江景程的脾氣很不好。
他時常因為我的一句話而暴怒。
也時常因為我的一個不恰當的行為而摔門離開。
我已經做好了他對我怒目而視、歇斯底里的準備。
可他沒有。
他很平靜。
平靜地放下車鑰匙,換了鞋,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從打火機響,到他掐滅煙,176 秒,我數的。
然後他淡淡地開口。
說:「對,我喜歡許漾。」
我背對著江景程站在玄關處,沒有動,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滾燙的,一行一行,無聲地往下落。
一同下落的還有我的心臟,扯著我整個人,落進一個冰冷的、不見底的深淵。
而江景程呢?
他卻好像卸下了重大的包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只是,喜歡她是我自己的問題,與她無關。你不用去找她的麻煩,甚至她都不知道我喜歡她,有什麼你沖我來。」
「沈若,向你承認這些,只是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我自己。」
「我和她,沒有可能。」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繼續過。」
「否則,離婚也行。」
江景程一口氣說完了所有他想說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而精準地切割著我的神經。
我回過頭,那樣認真地看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愧疚、一絲掙扎,哪怕一絲猶豫也好。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怎麼能......」我的牙關打著顫,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而江景程,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
「沈若。」
「感情的事沒有道理可言。」
「我,不愛你了!」
一句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汽油。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我尖叫著操起桌上那個我們一起在夜市買的陶瓷馬克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他。
悽厲的脆響,飛濺的碎片,從江景程額頭流下來的鮮血。
滿地狼藉、滿目瘡痍。
就像我們的婚姻,就像我的心。
6、
8 年的感情,4 年的婚姻,4 年的家。
江景程離開時只帶走了小小的一個行李箱。
他被我砸破了額頭。
目光有瞬間的陰戾、兇狠。
但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握緊了拳頭,一腳踹向我買的軟凳。
「沈若,是我對不起你。但是......」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
「我出去住一段時間,你自己冷靜一下。」
「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好好談。」
他離開得毫不猶豫。
關門聲響的那一瞬間,我衝進廁所,撕心裂肺地吐了出來。
我不明白,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呢?
他為什麼會喜歡許漾?
到底為什麼?
許漾和我們有交集,不過是一年半的時間。
兩年前,老友重逢。
高中同學的江景程和謝航因為一次同學聚會再次聯繫上了。
一開始只是普通的寒暄,但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他們約酒、約牌、約釣魚ťū́ₒ。
江景程甚至將手上穩賺的項目給了謝航。
我疑惑不解,問他原因。
他說:「謝航的日子有些壓抑。他老婆,比較厲害,謝航在家裡沒什麼話語權。男人嘛,有了事業腰杆兒才硬。錢這個東西,誰賺不是賺。」
謝航對他老婆很好。
電話必接,消息必回。
只要他老婆一個電話,什麼飯局、牌局,他都能撂下不管。
因此還沒見面,江景程就對謝航的妻子表現出了強烈的不喜。
直到他陷入一次糾紛,被人算計。
那件事他誰也沒有告訴,不管是他父母還是我。
因為我們幫不上他,只會給他添亂。
是許漾接手了他的案子。
他的每一句暗示,許漾都能明白。
他所有的話外音,許漾全部能接住。
一個目光交匯,他們便明白彼此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餐桌上,江景程看了許漾一眼,又看了許漾第二眼。
他低下頭,摩挲著酒杯。
我問他怎麼了。
他站起身。
「這酒真烈,我有些頭暈,出去透口氣。」
7、
我懷孕了。
在江景程離家出走的第六天,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去藥店買驗孕棒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等到兩道槓的結果出來,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很糟糕。
蒼白、憔悴、萎靡、瘦削。
我睡不好。
從江景程離開,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不是睡不著,就是睡著後莫名驚醒。
心悸,喘不上氣,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憑什麼?為什麼?
我無數次翻開通訊錄,想要給江景程打過去電話。
我想要歇斯底里地質問他,咆哮、怒吼、大哭。
又一次次把手機扔了出去。
我沒辦法將自己的尊嚴踐踏到那個地步。
而我甚至也不知道,讓我痛苦的,到底是我將要失去江景程,還是江景程喜歡上了別人。
現在,我懷孕了。
它仿佛成了一個訊號。
我可以光明正大聯繫江景程的訊號。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江景程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十分鐘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二十分鐘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心臟由狂跳轉為微涼。
我終於反應過來。
不是他正在通話中,是他把我拉黑了。
我的呼吸逐漸加重,終於失去所有理智,尖叫著將手機砸了出去。
8、
老賀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手機螢幕已經碎裂,他的聲音也有些失真。
「阿若,在家嗎?我過來接你。」
「江景程出了點兒事,這會兒在派出所,你得過去簽個字。」
我收拾好自己,換好衣服,上了老賀的車。
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大概跟我講了講事情的經過。
今天是一個朋友的生日,也叫了江景程,但他沒去。
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突然出現,衝進包房,把謝航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