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一定是宋柚寧為了報復自己和警察聯手騙自己的......
他握住白布,掀開了一個角。
隨著面積的擴大,白布ťűₖ底下的人完全顯露出來。
我飄在一邊,一起見證了這一切。
距離我的死亡已經過了兩天,此刻屍身也有了些腐敗。
床上的我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死寂的陰影。
肩上、腰腹上的傷口赫然顯露,隱隱能看到外翻的肉塊。
「不......不可能......」
沈宴舟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踉蹌著上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在半空中僵住。
他以為我只是鬧脾氣,以為我總會像以前一樣,等他消氣了就會回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次,我是徹底的離開了。
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他留下。
「柚寧......」
他緩緩跪下,額頭抵在停屍床邊,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著,聲音近乎絕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但這次和往常都不一樣。
無論他如何懺悔,如何哀求。
那張蒼白的臉龐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8
「沈先生,還請您冷靜配合我們調查。」警察拍了拍他的肩。
「我們通過信號定位,檢測到您太太的手機最後活躍地點就在你家。」
「我家?」
沈宴舟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他從沒在家裡見過什麼手機。
一個名字突然闖進他的腦海。
夏初。
「不好!星白還在家!」
沈宴舟心臟狂跳,他猛地衝出停屍間,只恨車速不能再快些。
另一邊的沈家。
房門被踹開,玄關處空蕩蕩的,星白的皮鞋歪在鞋櫃旁,卻不見人影。
沈宴舟心下一沉,快步衝進客廳,依舊沒有人。
「星白!你在哪?!」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一條信息彈了出來,是夏初的號碼。
「想找沈星白,就一個人來城南老碼頭。敢報警,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咸澀的海風裹著潮氣撲在臉上,遠遠可以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站在礁石頂端。
星白的小臉煞白,哭得肩膀不停發抖,腳下就是翻湧的海浪。
「夏初!你先放了星白!」
沈宴舟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一步,生怕刺激到她。
夏初呵呵笑了,笑聲里滿是瘋狂。
「放了他?沈宴舟,你當我是傻子?」
她猛地將星白往礁石邊又推了推,星白嚇得尖叫一聲,眼淚掉得更凶了。
「沈宴舟,你比誰都清楚,宋柚寧的事我脫不了干係。我要你保證我能平安出國,永遠不被追究。」
她掃了星白一眼。
「否則,我們今天就一起栽在這裡。」
「我答應你!」
沈宴舟幾乎沒有猶豫,「我已經讓人備好船,也處理好了後續的事,只要你放了星白,我就幫你出國。」
夏初目光閃爍,明顯在思考他話的可信度。
她盯著沈宴舟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忽然開口。
「那你先過來。」
沈宴舟腳步一頓。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夏初扯了扯嘴角。
「我總得確認你身上沒帶東西吧?萬一你藏了對講機,或者偷偷錄了音,我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的指尖摩挲著藏在袖口的刀片。
「我數三個數,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把他扔下去,讓他去陪他媽!」
星白癟癟嘴。
「爸爸你別信她的話,夏初阿姨是壞人,她害死了媽媽還要害死我們......」
「閉嘴!」
夏初厲聲喝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沈宴舟立刻就抬了腳。
「好,我過去,但你得先鬆開星白,沒必要為難孩子。Ṭṻ₉」
夏初冷哼一聲,放開了手。
沈宴舟趁著這一瞬間衝到夏初面前,將星白護在自己身前。
「快跑!警車就在路口!上了車你就安全了!」
「騙我?!」
夏初掏出袖子裡的刀片朝沈宴舟身上狠狠划去。
鋒利的刀片劃破布料,在沈宴舟小臂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他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反手扣住夏初的手腕。
「夏初,別再掙扎了,警察已經到了,你跑不掉的!」
「跑不掉?」
夏初徹底失去了理智,另一隻手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水果刀朝著沈宴舟的胸口刺去。
「就算我跑不掉,也要拉著你墊背!」
沈宴舟側身欲躲開她的攻擊,卻仍被刺入要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幾位刑警衝下車,朝著夏初撲了過去。
「前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兇器,雙手抱頭蹲下!」
轉瞬間,局勢逆轉。
刑警撲過來的瞬間,夏初突然瘋了似的往後退。
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狠戾,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絕望。
「別過來!誰都別過來!」
她嘶吼著,猛地轉身沖向不遠處的海邊懸崖,最後看了身後的人一眼。
「沈宴舟,你贏了......但我絕不會讓你看我的笑話!」
巨大的海浪驚起,夏初的身影隨著這聲巨響消失。
她跳海了。
9
沈宴舟因大出血被送去了醫院,三天後才搶救回來。
睜開眼時,病房的窗簾拉著半幅,暖光剛好落在床邊。
星白坐在他面前,「爸爸,你醒啦。」
沈宴舟握著兒子的小手,垂下眼帘,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保姆進來,順便端了一碗粥。
「總裁,這幾天少爺都很乖,不哭也不鬧的,只是偶爾做噩夢了會喊媽媽......」
她壓低聲音,「太太的遺體還沒下葬呢......您看是不是該......」
沈宴舟喉結動了動,他閉上眼,呼吸急促。
「我知道的,我想最後再看看她......給我點時間......」
那天晚上,沈宴舟沒有遵循醫生的囑咐留在醫院。
而是在安頓好了星白後,再次去了趟停屍房。
他扶著牆往前走,腳步搖搖晃晃。
終於走到那張停屍床前,白色被單下的輪廓熟悉又陌生。
「柚寧。」他的聲音抖地不像話。
被單被掀開,宋柚寧的臉露出來。
床上的人的眼睫安靜地垂著,仿佛睡著了那般。
只是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在他進門時彎起眼睛,笑著說「宴舟,你回來啦」。
沈宴舟紅著眼,喉結狠狠滾了滾。
他俯身,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你受苦了......都怪我......那天我不該陪夏初去拍賣會......」
「我都想好了,只要你願意跟我說一句話,我就離開她好好陪你,再也不讓你難過......」
他的聲音里滿是崩潰的哽咽。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要我和星白怎麼辦......」
他以為她只是鬧脾氣,以為她總會像以前一樣,等他消氣了就會回來。
他甚至還想著,等過幾天,等他忙完手裡的事,再去找她,哪怕是低個頭,認個錯。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停屍房的制冷機嗡嗡作響,將沈宴舟的哭聲掩蓋了下去。
他就這樣,在那待了一整夜。
次日,沈宴舟拆了繃帶,帶著星白去了宋柚寧的葬禮。
墓園在城郊的山上,那天沒下雨,風卻很涼。
沈宴舟身著一身黑色大衣,牽著星白,一步步走到墓碑前。
照片里的我笑著, 眉眼還和剛結婚時一模一樣。
星白堅強地像個小大人,他盯著墓碑上的照片, 明明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哭出來。
「爸爸,媽媽是不是住在這裡呀?」
沈宴舟蹲下身,擦乾他眼角的淚。
「是, 媽媽在這裡睡覺,我們不能吵到她。」
星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畫, 是他上次捧著睡覺的我的小像。
他把畫貼在墓碑上,小手輕輕拍了拍:「媽媽, 這是星白畫的,你要收好。」
沈宴舟看著兒子的動作, 眼眶終於紅了。
他想伸手撫上墓碑上的照片, 指尖觸到的卻是冰冷的石材。
沈宴舟終於明白。
她永遠都不在了。
只留了一座石碑供人懷念。
旁邊的親友遞來一束白菊,沈宴舟接過, 放在墓碑前,低頭輕聲說了什麼。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繞著墓碑轉了一圈, 像是宋柚寧在輕輕回應。
我聽清楚他的話了。
「柚寧,等星白長大,Ťũ̂⁵我會告訴他......」
「他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在那邊別害怕......等我幾年......我就來看你......」
十二年後。
墓園飄著細雨,青石板路被打濕,泛著冷光。
沈宴舟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宋柚寧墓前,鬢⻆已染滿霜白, 咳得連握著傘柄的手都在抖。
藏在口袋的那張肺癌晚期的診斷書像是宣告了什麼。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星白穿著筆挺的西裝, 手裡捧著一束宋柚寧生前最愛的白玫瑰。
「爸, 今天我成年了,來跟媽說說話。」
沈宴舟點點頭, 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墓碑前的青草上,瞬間被雨水沖淡。
他笑著拍了拍星白的肩,聲音輕得像要融進雨里。
「你看,爸爸沒騙你......你媽媽, 一直是最好的人。」
星白攥緊他的手腕, 「爸,我們去醫院......」
「不用了。」
沈宴舟搖搖頭, 緩緩蹲下身, 把臉貼在冰涼的墓碑上。
他想起十二年前在停屍房說的話。
想起這些年帶著星白長大的日夜。
想起每次給她掃墓時, 總說「再等等,我快來看你了」。
「柚寧,我來赴約了。」
他的呼吸漸漸微弱, 傘從手中滑落,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襟。
「星白......我教得很好,他像你,很懂事......」
最後一眼, 他望著墓碑上宋柚寧的照片, 嘴⻆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星白跪在他身邊,抱著他漸漸冷下去的身體, 忍不住哭出聲。
雨還在下,墓園裡靜悄悄的。
只有風卷著雨絲,像是在回應一場遲到了十二年的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