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舟始終對我接受過別人的求婚耿耿於懷。
結婚後,他一面在人前給足我所有沈太太的面子,一面又不斷地帶各種女人回家。
秘書、護士、商業夥伴......
這次,他新看上的小姑娘叫夏初,是個鋼琴家。
他縱容小姑娘占有我的禮服,扔掉我的小貓,打翻我的安胎藥。
甚至跟兒子開玩笑道:「星白,來,以後夏初阿姨就是你的新媽媽。」
一直到她害死我腹中的孩子,沈宴舟都是淡淡的。
「夏初年紀小,你讓著她點又怎麼了?」
「乖,別鬧了,回去我帶你和兒子去國外度假。」
他以為我還跟以前一樣,隨便哄哄就回來了。
但是他不知道,我早就死了。
還是他斷了我唯一的活路。
1
渾身的劇痛似乎還在發作,我睜開眼,只看到亂石中的自己。
遍體鱗傷,嘴唇灰白,傷口的血也都凝固發黑了。
明明過段時間我就能和沈宴舟離婚,徹底恢復自由。
現在卻只能長眠於此,還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好不甘心。
循著記憶中的路回到了家,想最後看兒子一眼。
可房間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沈宴舟推開門,不悅地皺了皺眉。
「宋柚寧,你跟我鬧鬧脾氣就算了,不去接兒子放學算什麼?」
「要不是夏初留了個心眼,兒子還不知道要在門口等你多久。」
內心一陣酸澀。
沈宴舟還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帶著腹中兩個月的胎兒,一起死在了他口中那個「溫柔」「善良」的夏初手裡。
「柚寧姐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經常對著江先生的照片哭,可能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吧......」
夏初扯著沈宴舟的袖子,聲音輕柔。
要不是我見過夏初的真面目,還真可能被她這幅樣子騙到。
「家裡的事不用擔心,有我呢,柚寧姐對我這麼好,我做的這些都是應該的......」
兒子抱著書包從他們身後擠進房間,小臉繃地緊緊的,看起來並不開心。
沈宴舟突然拽住兒子的衣領。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叫人。」
沈宴舟介意我曾經答應過江尋的求婚,在和我結婚後,就經常把各色女人帶回家裡。
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熱情活潑的小護士,冷艷自信的商業合作夥伴......
每當看到我因為這事崩潰吵鬧,他總會分外暢快。
時間久了,我也沒有精力再跟他鬧了。
可沈宴舟卻變本加厲。
這次他帶回來的是個藝術學院的女孩。
夏初和之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樣,她一進來就有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是沈宴舟給兒子找的鋼琴家教。
沈宴舟寵極了這個小姑娘,讓她吃住都在家裡,就連穿的用的都是他親手挑的。
我被人綁架向他求救時,他正帶著夏初一起參加拍賣會,為她高價拍下一條寶石項鍊。
身前三個壯漢攔住了我的去路,身後就是萬丈高的懸崖。
我顫抖著撥通沈宴舟的號碼。
「你在哪?我被人綁架了,可能是衝著錢來的,快救我......」
我幾乎要哭出聲。
可聽到的內容卻瞬間讓我寒了心。
「兩千萬,這條紅寶石項鍊歸沈家。」
聽筒內,全場歡呼。
聲音似浪般重疊,將我的聲音淹沒。
「宴舟哥哥,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真的太破費了......我不喜歡這些玩意兒,我只希望你天天開心......」
夏初輕笑一聲,聲音嬌滴滴的。
沈宴舟在拍賣完後才注意到剛才接了一通電話。
「喂?宋柚寧?」
「說話,我剛剛在忙......」
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聲。
我的手機早就在撥通號碼的那一刻被人搶走了。
而我的身體也在那一刻掉下了懸崖,當場沒了生氣。
屋內的氣氛很凝重。
沈宴舟拽著兒子,面色不太好看。
「我最後再說一次,叫媽媽。」
2
兒子倔強地抿著嘴,疼地眼眶發紅,卻不肯出聲。
夏初連忙蹲下想摸他的頭,卻被他偏頭躲開。
「孩子還小呢......」她仰起臉對著沈宴舟笑。
但我卻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沈宴舟徹底失去了耐心。
一把扯過兒子的書包。
奧特曼水杯滾落在地,還是去年兒童節我和他一起給兒子挑的。
「不叫就滾去閣樓睡。」
他拖著兒子往樓梯口走。
「宋柚寧把你教成了什麼樣?!等你什麼時候學會禮貌了,什麼時候再下來。」
星白從小到大都是我哄睡的,他最怕黑了。
一個人在閣樓里,還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呢。
我急得衝上去想要推開沈宴舟,卻沒有用。
夏初假意追了兩步,卻在樓梯口停下。
「明天我給孩子做點愛吃的,他慢慢就懂事了......」
閣樓落鎖的聲音傳來,連帶著我的心也碎成了好多片。
沈宴舟明明知道,星白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雖然和我有隔閡,但從來不會為難孩子。
從前我生星白時難產,熬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沈宴舟在門口等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更連眼都沒閉。
我昏迷三天後醒來,看見他蜷在病房沙發上,下巴滿是青茬。
聽見動靜他猛然驚醒,衝過來時差點被輸液管絆倒。
「還疼不疼?」他眸中有淚光閃爍,「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
月子裡他親手給我換藥按摩,半夜孩子哭總是他先爬起來。
我從來都沒想過,沈宴舟會為了一個女人這麼對我們的兒子。
在沈宴舟面前,夏初會給星白烤小餅乾,耐心教他認鋼琴鍵。
可當沈宴舟離開,她所有偽裝的面目都會被撕碎。
那天我中途有事回家一趟,想看看星白練琴練得怎麼樣。
卻看見夏初用力掐著星白的手指按在琴鍵上。
「小野種,你媽遲早會被趕出這個家,你也是。」
我氣急了,衝上去扇了夏初一巴掌。
她一下撞到鋼琴上,看到我,氣焰消減了許多。
「媽媽!」星白嚇得撲進我懷裡,哽咽著露出滿是針眼的手指。
「夏老師拿別針扎我,我好疼......」
我正要上前質問時,沈宴舟回來了。
「在吵什麼?!宋柚寧,你憑什麼打初初?」
我拉著沈宴舟,讓他看兒子手上的針孔。
夏初捂著通紅的臉,取來一本琴譜。
她舉起那本印著凹凸花紋的琴譜,眼圈泛紅。
「針眼怎麼可能扎得這麼整齊?這明明是譜夾硌出來的印子呀。」
「星白總喜歡偷懶把小手墊在譜架下面,說了好幾次都不聽呢。」
她突然把星白摟到懷裡。
「寶貝以後不想練琴就跟老師說,別這樣冤枉老師好不好?」
沈宴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連帶著看兒子的眼神都變了。
「宋柚寧,你拿兒子當道具陷害初初,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3
因為這件事,我跟沈宴舟大吵了一架。
從那以後,我們誰也不理誰。
除了不得不一同出席的場合,我們幾乎不說話。
我暗中準備離婚事宜,想要等待時機,帶著兒子一起離開沈家。
卻不想檢查出又懷了孕。
我花了一天接受這個小生命,打算背著沈宴舟偷偷將孩子生下來。
醫生反覆叮囑,這胎胎像不穩,必須按時喝安胎藥。
我把診斷書藏進衣櫃最深處,又將開好的藥裝在不起眼的白瓷瓶里。
每次都等沈宴舟不在家、星白去學校後,才躲在廚房角落偷偷喝。
藥是苦的,可一想到肚子裡的小生命,我竟覺得這點苦算不得什麼。
這天我剛倒好藥,就聽見玄關處傳來夏初的聲音。
剛想把藥藏起來,她卻已經挽著沈宴舟的胳膊走了進來。
「呀!柚寧姐你生病了?怎麼不告訴我們?」
她睜大眼睛故作關心。
我不想跟她過多交談,就隨便找了個藉口。
「沒什麼,就是普通調理身體的藥。」
沈宴舟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似乎想問什麼。
卻被夏初先一步打斷。
她握著我的胳膊,似是苦口婆心。
「藥可不能亂吃,我媽就是中醫,她常說是藥三分毒,尤其是咱們女人,身子本就嬌弱,能不靠藥就別靠藥。」
我捏緊了碗沿,「這藥不一樣,是醫生特意開的......」
「醫生也有失手的時候呀。」
她輕輕嘆了口氣。
「宴舟哥哥,你快來勸勸柚寧姐,她總喝這種苦藥調理身體,我勸她,她還不信呢。」
沈宴舟淡淡掃了我一眼。
「初初說的對,總喝這些藥,本來沒毛病的身體都喝出毛病了。」
夏初眼底閃過一抹得意,她直接抽走了我手裡的藥碗,語氣卻不容置疑。
「柚寧姐,聽我的,先停了這藥試試。我下午去給你買些紅棗、燕窩,燉點湯給你補補,可比吃藥健康多了。」
她端著藥碗走向水槽。
深褐色的藥汁順著下水道一點點消失,連帶著我的心也涼了許多。
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墜痛,我捂著小腹看向沈宴舟。
「沈宴舟,你忘了當初和我求婚時答應過我什麼嗎?」
我扶著牆慢慢站直。
「你說會替他護著我,說會讓我像從前一樣笑,說不會讓我再受半分委屈。這些話,你現在都不記得了?」
我張了張嘴,剛想告訴沈宴舟我懷孕了,那是安胎藥。
卻被他的話嗆住。
「可宋柚寧,你別忘了,你原本想嫁的人是江尋Ṱű₂。」
他微微蹙眉,語氣不耐。
我和沈宴舟、江尋,原本是青梅竹馬的好友。
江尋陽光開朗,常帶著我到處瘋玩。
沈宴舟安靜內斂,只會默默跟在我們後面。
那年盛夏,江尋穿著白襯衫,手裡攥著剛摘的梔子花,笑著跟我說「柚寧,等我這次任務回來,我們就訂婚」。
可我再也沒等到他,只等到了一張蓋著紅章的犧牲通知書。
江尋的葬禮上,我哭得幾乎要昏過去。
沈宴舟扶了一把我的肩,說他會替江尋照顧好我。
可他還是食言了。
4
最先讓我看清「食言」兩個字的,是我的貓。
那隻橘白相間的小貓是江尋生前撿的,他走後我一直養著。
夏初對貓毛過敏,來到家裡的第一天,身上就起了紅疹子。
我不想旁生枝節,就把小貓放到了單獨的房間養Ṭű̂ₕ著。
但貓最後還是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