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是這個樓層唯一沒有攝像頭的死角。
而公司里有桌子、書架,人可以躲在後面避開攝像頭。
棒球男嘟囔著,轉身走了。
他繼續去搜前面的房間了。
我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在確認棒球男確實已經走遠後,才猛地坐起身來。
垃圾從我的臉上滑落,我大口呼吸著。
我賭贏了!
儘管極度危險,但這是我唯一能躲過棒球男搜查的辦法。
棒球男不會想到,這具倒在血泊里、臉被垃圾蓋住的屍體,不是老闆,而是我。
11
這是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想到的辦法。
因為我發現了,棒球男並不細心。
他會對關著門的房間認真搜查,但對於大敞著門的屋子,他只是掃一眼就走了。
監控室是大敞著門的,這個室內藏不下任何東西。
唯一的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只可能是老闆。
他並沒有想到,我會忍著恐懼,換上老闆的衣服,躺進血泊。
而真正的老闆,被我剝下衣服後,從 12 樓的窗口推了下去。
12
從窗外探出頭,我望向下方。
老闆呈現出一個大字形,躺在下方的地面上。
他終於成功地離開了這座大廈,但是我還沒有。
我很希望有人發現他的屍體,然後報警。
但我也知道,直到明天上班前,這個園區是不會有人的。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我要自己逃出去。
看了一眼監控,我立刻看到了棒球男的身影。
他正在由大廈的北面向南面移動。
他在準備回公司。
而最南面,也就是我們的公司里,眼鏡男正在試圖把毛毯系在一起,變成一條繩索。
我心裡一動。
眼鏡男想跳窗。
毛毯結成的繩索當然不夠他從十二層安全降落,但是第十層是個正在裝修的健身房,常年窗戶都是開著的。
只要他能到第十層,就可以從窗戶進去,然後從第十層逃生。
這在沒法和棒球男硬碰硬的情況下,的確是個辦法。
我也必須想辦法離開這一層。
平緩了一下呼吸,我走出了監控室。
走廊很長,我脫下鞋子,讓自己的腳步放到最輕。
監控室離樓梯間不遠,路過樓梯間的時候,我再次試著推了推門。
還是不行。
兩道門中間掛著一把 U 形鎖,頂多只能推開不到十厘米的縫隙,人根本無法從中穿過。
等等。
我突然感覺,這把鎖很熟悉。
……
狠狠一個激靈,我想了起來。
這把鎖,是王哥買的。
老闆說公司的大門最好再加一道防護,於是王哥就下單了這種最傳統的 U 形鎖,今天早上才到貨。
為什麼王哥的鎖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這層樓門,是王哥鎖住的?
我咬了咬牙,意識到,或許自己應該去檢查一下王哥的屍體。
當時在監控中,我們的確都看到了他的屍體,但周圍卻沒有任何血跡。
作為第一個離開辦公室的人。
王哥真的死了嗎?
13
我悄悄潛回了大廈的南面。
遠遠地,我看到了棒球男的身影。
他站在我們公司的門口,望著玻璃門內。
下一秒,棒球男高高舉起了球棍,砸在玻璃門上。
一下,再一下。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根本無法想像,被關在公司里的眼鏡男此刻到底有多恐懼。
棒球男沒有看見我,他的注意力正在被門內的眼鏡男吸引。
「你寧願掉下去摔死,也不願意死在我手裡嗎?」
棒球男戲謔地說。
我立刻明白,眼鏡男已經在準備準備跳窗了。
趁著二人對峙,我飛速地潛入了隔壁的空房。
王哥的屍體仍然停在那裡。
我走上前去,聞到了人死後失禁的味道。
王哥真的死了。
之所以沒有血跡,是因為他是被窒息而死的,脖子上一道粗粗的勒痕,此刻已經發黑。
我忍著想吐的慾望,翻了翻他的屍體。
有兩樣東西不見了。
一樣是他的手機。
另一樣,是他隨身攜帶的鑰匙串。
我起身,覺得腦海中的迷霧似乎散去了些許,某些真相似乎在朝我逼近。
然而,就在我想要繼續思考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眼鏡男跳下去了!
14
我撲到窗邊。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眼鏡男。
他的腰間繫著繩索,懸掛在十二層和十一層的中間,整個人渾身發抖。
慢慢地,他把自己往下放。
而同時傳來的,是公司大門處的玻璃碎裂聲。
那扇門已經要被棒球男砸碎了!
眼鏡男尖叫一聲,他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棒球男進入玻璃門,來到窗邊,至少還需要幾秒鐘。
他必須在這幾秒鐘內降落到十層的窗台上,然後爬進去!
風吹了過來,繩索搖搖欲墜。
眼鏡男再次發出一聲尖叫,他的膝蓋磕在了樓的外牆上,眼鏡從鼻尖滑落,掉了下去。
而就在下一秒,棒球男已經來到了窗邊。
他飛速地抓住了繩索。
而出現在他手中的,是一把剪刀。
一刀下去,毛毯擰成的繩索斷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無法支撐眼鏡男的體重,幾乎在瞬間撕裂!
眼鏡男朝下墜落,但千鈞一髮之際,他扒住了十層窗戶的邊框。
眼鏡男用手撐住自己,他大口喘息著,探身朝窗戶內爬。
他的三分之二個身子已經進入了窗戶,我的心開始狂跳。
要是眼鏡男能逃到十樓,他就可以報警!
我或許會得救……
然而,這個想法還沒能在我的腦海內完整地生成,下一秒,眼鏡男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整個人從十樓的窗口飛了出來。
這一次,沒有毛毯拉著他了。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眼鏡男的身體已經從十樓急速地墜下。
幾乎是轉瞬間,地面上傳來巨響。
我低頭,看到一個暗紅色的圓在地上擴開。
眼鏡男死了。
只差一點,他就要成功了的。
他明明已經要進入十樓了,為什麼會突然掉下來?
就好像十樓……有人在裡面推了他一樣。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了砸門的聲音。
就在我被眼鏡男的死嚇得動彈不得時,棒球男發現了隔壁房間的我。
此刻,他就站在我的門口。
球棍砰砰地砸在門上,門框框作響。
「林顏,我發現你了。」
15
外面開始下雨了。
瓢潑大雨幾乎是在瞬間傾瀉而下,遠處傳來轟隆的雷聲。
沒有人能救我。
門框傳來砰砰的撞擊聲,接著是球棍砸在門上的聲音。
我不斷地往後退,一路退到角落裡。
我的手裡捏著老闆留下的瑞士軍刀,但是沒有用,它的上一任主人已經死了,而我同樣不是棒球男的對手。
只要這道門被撞開,就是我的死期。
然而,不知道過了多久,撞門聲突然停了。
外面重新變得很安靜。
我以為棒球男砸累了,只是短暫地休息一下。
然而,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門外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我走上前去,從門縫往外望了望。
外面的走廊黑漆漆的,沒有人。
他……他走了?
短暫的狂喜瞬間湧進了我的心頭。
然而下一瞬,我便意識到不對。
棒球男如果離開的話,會有腳步聲的。
但是我剛剛完全沒聽到。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後退一步,我緩緩趴在了地上。
下一秒,我和棒球男的眼睛對上了。
他並沒有離開,而是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我看。
16
我發出了一聲慘叫,整個人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求求你,放過我吧。」
淚水從眼眶湧出,無比絕望。
「你到底為什麼要殺人,我沒有得罪過你,我真的沒有得罪過你啊!」
外面一片寂靜,棒球男並沒有做任何回答。
我哭累了,縮在原地發抖。
突然,我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我強忍著恐懼,讓自己的已經停止運作的大腦轉動起來。
我想到了,是眼睛。
棒球男剛剛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我趴下去。
再一次地,我和棒球男對視了。
他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那是一雙充血的眼睛,走廊的燈光太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和他對視著,半分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
他始終沒有眨動一下眼睛。
我意識到……
他不會再眨眼了。
他死了。
17
徹底的死寂。
門內是王哥的屍體。
門外是棒球男的屍體。
窗外是鋪天蓋地的大雨。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站起身來,強迫自己打開了門。
我試了試棒球男的口鼻。
沒有呼吸了。
黑色的血從他的鼻腔和嘴角流出來。
像是中毒。
我來到了隔壁。
玻璃門已經碎了,可以從中穿過。
雜物室的門上固定著半條毛毯結成的繩索,是眼鏡男留下的。
除此之外,和我離開時相比,這裡唯一多了的東西,是一個飲水機旁的紙杯。
棒球男剛剛在目睹了眼鏡男墜樓後,從飲水機里接了一杯水。
我蹲下來,在飲水機的冷水出口旁,聞到了一點刺鼻的怪味。
棒球男很可能是聞不到的,他球棍上的血腥氣太重了,壓過了其他的味道。
是誰做的?是誰往飲水機的出口抹了毒藥?
眼鏡男麼?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要拉著棒球男一起死?
18
我回到了棒球男身邊。
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掉了出來,摔在一邊。
我將手機舉到棒球男死不瞑目的臉前。
面容識別成功。
手機解鎖了。
我打開簡訊介面,下一秒,我的呼吸停跳了。
十二點整,棒球男和我們所有人一樣,收到了那條消息。
「有殺人狂進入大廈,請不要擅自下樓。」
但是,在 11:40 的時候,棒球男還收到了來自同一個號碼的簡訊。
「恭喜你被選中成為殺人狂,定金已經打到你的銀行帳戶。如果今夜除了你外,沒有別人從大樓里活著離開,那麼你將額外收穫 1000 萬元的獎金哦。」
與這條簡訊一同被發進來的,是銀行的簡訊。
顯示帳戶進帳 10 萬元,備註:定金。
這就是棒球男殺死所有人的理由。
在收到提醒簡訊的二十分鐘前,他收到了殺人的簡訊。
遊戲開始時,他已經是個臥底。
那麼這個遊戲中……臥底只有一個麼?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老闆的手機。
之前我把他的外衣拿過來,這個手機便也到了我手裡。
只是老闆已經被我丟下了,手機我無法解鎖。
但是螢幕上可以翻歷史提醒。
我看了一下。
十二點,進來一條簡訊。
再之前,十一點五十,同時進來兩條簡訊。
原來如此。
我終於觸摸到了這一晚的真相。
……
我站起身來,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林顏,你還活著。」
我回過頭去,看到了蔓蔓。
19
蔓蔓沒有死。
在離開公司的那場追逐戰里,她被棒球男的球棍掃到了左臂,整條胳膊瞬間不能動了。
在她倒地後,棒球男扔下她,開始搜尋我。
而她強忍著疼痛,爬進了廁所,躲進了洗手池下的死角里。
「狹小的角落裡,棒球男的球棍揮不開,我找到了一塊碎瓷磚作為防身。」蔓蔓說,「但是我等了很久,棒球男一直沒有出現,附近也沒有腳步聲,我就探出頭來看了看,果然,他死了。」
我怔了怔:「你知道他會死?」
「嗯。」蔓蔓說,「我的包里有幫朋友買的農藥,在意識到棒球男殺了老闆之後,我往飲水機的冷水裡投了毒。」
我回憶了一下,當時蔓蔓的位置的確離飲水機很近。
只不過由於太過恐懼,我們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棒球男整晚都在搜查和殺人,體力消耗非常大,他一定會比我們更早感到口渴。
「我本來的計劃是大家一起離開公司,然後引誘棒球男進去喝水,結果計劃被眼鏡男破壞了。
「不過眼鏡男留在公司里,棒球男就一定還會過去,他整晚留在這裡,在天亮前一定會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