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時,突然收到一條簡訊。
「有殺人狂進入大廈,請不要擅自下樓。」
同事不以為然,拎包下班,一個小時後給我們發消息:「我平安到家啦。」
可我們的手機還能連上他的藍牙。
他分明還在我們附近。
1
深夜十二點,我們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
「有殺人狂進入大樓,請不要擅自下樓。」
發件人是個陌生號碼,一時間,大家都愣了愣。
坐在我旁邊的王哥率先笑出來:「這是誰搞的惡作劇?就想讓咱繼續加班是吧。」
他伸了個懶腰:「不管了,我要回家了。」
王哥拎包下班,而我們其餘人由於還沒弄完手頭的工作,只好苦逼地繼續忙碌。
那條簡訊很快就被我們拋到了腦後。
然而,四十分鐘後,一個叫蔓蔓的女孩冷不丁地說:「不對,王哥為什麼還在附近?」
2
蔓蔓舉起她的手機。
她剛剛想用藍牙給旁邊的同事傳文件,結果搜索「附近可共享的人」時,發現了一個「James Wang」。
這是王哥的手機。
蔓蔓的神色變得不安:「王哥不是四十分鐘前……就下班了嗎?」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要麼在回家的路上,要麼已經到家了。
但此刻,按照藍牙的搜索距離,他甚至沒有離開我們這個樓層。
聯想到剛剛那條簡訊,大家的臉色開始變得有點不好看。
有人說:「會不會是去廁所了?」
老闆剛從廁所回來,他搖頭:「廁所沒人。」
不知道是誰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不會那個進來的殺人狂就是王哥吧?現在就藏在暗處,準備殺了我們。」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高大男孩立刻接話:「王哥是殺人狂?那太好了,我能一拳干爆一個。」
這話一說,大家都笑起來。
也是,王哥身材矮小,體型瘦弱,平時搬桶水都恨不得需要別人幫忙。
「估計小王就是把手機落在這裡了,你們幫他找找,明天給他。」老闆說。
棒球男立刻給王哥的手機打了個電話,想聽鈴聲來判斷手機的位置。
電話撥通,四周一片寂靜。
「靜音了。」棒球男嘟囔一下,掛了電話。
就在我們打算繼續幫王哥找他落下的手機時,棒球男的手機突然叮了一下。
王哥發來消息:
「什麼事?」
3
我們愣住了。
王哥,他沒有落下手機?
棒球男愣了愣,給王哥發:「你在哪呢?」
兩分鐘後,王哥回覆:「我剛到家,怎麼了?」
看到這條消息,棒球男氣不打一處來,一頓劈里啪啦:「還騙呢,我們都搜到你的藍牙了,你在哪兒藏著呢?」
他打到一半,正要發送,手機卻突然被蔓蔓搶了過去。
蔓蔓的臉色很白。
她說:「別回,這個發消息的人不是王哥。」
4
蔓蔓抬起手,指著聊天介面:「你們看,王哥平時發消息,從來不打標點符號,句子之間都是用空格隔開。」
大家全都愣了愣,各自打開手機翻了翻。
的確,王哥之前不打標點的。
棒球男撓撓頭:「哎,也許是他偶爾改變習慣呢?」
我思考片刻,拿過棒球男的手機,給王哥發:「我有兩箱水果要搬回家,本來想讓你開車捎我一下呢。」
王哥回得很快:「剛才怎麼不說明天吧」
棒球哥鬆了口氣:「你看,這句不就沒標點了。」
我和蔓蔓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得非常難看。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兩個剛和王哥閒聊過。
他抱怨自己的車昨晚被追尾了,送去維修,這周都得坐地鐵了。
所以,他開不了車。
剛剛發消息的人,一定不是王哥。
而最可怕的是,上一條他還帶標點,這一條就立刻不帶了。
這說明……
這個人,他聽得見我們說話。
5
這個大廈新建成沒多久,我們在 12 層,整層只搬進了我們這一家公司,其餘都是空房。
此刻,這個拿著王哥手機的人,很可能就躲在隔壁的某間空房裡,監聽著我們。
我和蔓蔓在紙上寫下了自己推論,拿給同事們看。
大家的臉色全都變得煞白。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膽子小,此刻已經瑟瑟發抖,他在紙上寫:「我們報警吧。」
棒球男立刻反駁他:「你怎麼跟警察說?收到了一條惡作劇簡訊,還有幾條有標點沒標點的微信?」
棒球男在紙上寫:「去監控室,就一清二楚了。」
監控室可以看到王哥去了哪裡,也可以看到整層樓的情況。
如果真的有兇手潛伏在這一層,只要查監控,就能看到他的位置。
棒球男起身就要去監控室,但是突然被蔓蔓攔住了。
蔓蔓用自己的備忘錄打字:「從現在開始,我們任何人都不要單獨行動。」
我看了一眼蔓蔓。
她年紀不大,卻是我們這群人中心思最縝密的。
的確,如果真的有殺人狂潛伏在這裡,那落單的情況無疑是最危險的。
棒球男有些不屑。
他身材高大,將近一米九的個子,渾身都是肌肉,常年上健身和拳擊課。
只有別人怕他,沒有他怕別人的份兒。
然而蔓蔓已經分好了組——我們留在公司加班的一共有六人,老闆、王哥、棒球男、眼鏡男、蔓蔓,我。
現如今王哥不知所蹤,還剩下的五人里,棒球男和眼鏡男一起去監控室,剩下三人在原地等候。
棒球男提出:「眼鏡這麼慫,還是算了,老闆跟我一起去吧。」
眼鏡男本來就害怕,聞言更是求之不得,一個勁兒地往後躲。
於是,棒球男和老闆一起打開公司的門,走進了昏暗的走廊中。
為防萬一,棒球男拿上了他的球棍,老闆則拿了一把瑞士軍刀,各自作為防身。
同時,在蔓蔓的要求下,棒球男還拿手機連著視頻,給我們實時直播他們看到的情況。
走廊里黑沉沉的,棒球男和老闆背靠著背,警惕地向前移動。
這座大廈面積很大,我們的辦公室在最北端,監控室則在最南端,過去需要穿過整條走廊。
在經過樓梯間和電梯間的時候,老闆和棒球哥都查看了一下。
不查看不要緊,一查看,我們的心同時跌落谷底。
我們的確走不了了。
電梯停運了,顯示板上一片漆黑。
而樓梯間的大門則被關上了,門上掛著一把鐵鎖。
我和蔓蔓對視一眼,同時掏出手機報警。
然而不管我們怎麼撥,手機里都只傳來嘟嘟的占線聲。
我又試著發了幾條微信,我能夠將消息發送給蔓蔓,但是當我試圖發給外面的朋友時,消息就始終顯示「正在發送」的圓圈。
「有信號屏蔽器。」蔓蔓倒吸一口冷氣,「這個人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
此時此刻,我們落入他精心設置好的陷阱,等待著他的宰割。
6
老闆和棒球男終於到達了監控室。
從視頻連線中,我們也能看到監控的整個畫面。
眼鏡男幾乎是無法抑制地發出了一聲慘叫:「王哥……那是王哥!」
王哥已經死了。
他倒下的位置離監控攝像頭很近,空洞的雙眼盯著鏡頭,好像在看著螢幕外的我們。
而他的位置……就在我們隔壁的空屋。
在我們給王哥發消息的時候,他的屍體,一直與我們只有一牆之隔。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涼意躥上了脊柱。
屍體已經找到了,那麼兇手呢?
王哥所在的空屋中,並沒有別的人。
「蔓蔓……蔓蔓?」我小聲呼喚蔓蔓的名字,因為看到她的渾身都在發抖。
這個女孩一直是我們之中最冷靜的,然而此刻她幾乎抖成了篩糠,我不得不扶住她:「你還好嗎?」
蔓蔓實在是抖得太厲害了,我不得不安慰她:「別怕,王哥是在落單且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殺的,現在我們聚集在一起,而且能用監控提前確定兇手的位置了……」
然而,下一秒,我突然頓住了。
我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也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蔓蔓那麼地恐懼。
監控室中,幾十個顯示畫面中,全都空空蕩蕩。
整層樓除了死去的王哥,和我們五個外,並沒有別人。
也就是說……
要麼,這個殺人狂是個鬼魂,根本沒有實體。
要麼……
殺王哥的人,就在我們這些人當中。
而就在同一瞬,手機里突然傳來棒球男驚恐的喊聲。
「老闆,你幹什麼?」
下一秒,視頻連線斷了。
7
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走廊那端突然傳來了一聲重響,響聲之大,讓所有人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隨後,微信群里彈出了棒球男的語音。
他喘著粗氣,聲線驚魂未定:
「老闆剛剛突然想殺我。
「還好我力氣大反應也快,他被我反殺了。
「我現在回去。
「你們都還在公司里吧?」
隨著語音一起被發到群里的,還有一張照片——
監控室內,老闆倒在地上,手邊掉落著他的那把瑞士軍刀。
血和腦漿正以他的頭為圓心,緩緩擴散開。
他倒下的時候撞在了垃圾桶上,整個垃圾桶傾翻,裡面的垃圾將他的臉埋在裡面。
眼鏡男只看了一眼,就尖叫著把手機扔了出去。
我強忍著恐懼,想要回復棒球男。
然而,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我。
是蔓蔓。
她的手冷得像一塊冰,臉上血色褪盡。
「棒球男在撒謊。」
8
蔓蔓舉起手機,強迫我們去看那張瘮人的照片。
「看出不對勁了嗎?」
我狠狠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
如果老闆是在想要偷襲棒球男時被反殺,那麼他應該是迎面被棒球男擊中。
但此刻,腦漿和血液,從他的後腦流出。
他是從背面被攻擊的。
所以,老闆根本沒有偷襲棒球男。
而是棒球男在老闆看監控的時候,偷襲了老闆!
……
我用盡力氣,讓自己不要發抖。
而旁邊的眼鏡男盯著前方,一個勁兒地喃喃:
「都在撒謊,都不可信……」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遠遠地,響起了腳步聲。
棒球男回來了。
9
電光石火之間,眼鏡男做了一個誰都沒能想到的舉動。
他突然打開門,把我推了出去。
蔓蔓發出一聲尖叫:「你幹什麼?」
蔓蔓想要後退,然而已經晚了,眼鏡男將她也推出了房間。
接著,眼鏡男重新鎖了門。
「安全了,這樣我就安全了。」站在空無一人的公司里,眼鏡男隔著玻璃,沖我們露出神經質的笑容,「這個夜晚,沒有任何人是可信的。」
我拍打著玻璃門,急促道:「你……」
「來不及了。」蔓蔓拉過我,「他不會給我們開門的。」
我渾身發軟,而下一瞬,棒球男的身影已經拐過了拐角,出現在了走廊的遠處。
黑暗中,他的身軀高大而又猙獰,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有液體滴滴答答地從他的球棍上流下。
那是老闆的血。
「你們怎麼出來了?」
黑暗中,棒球男問我們。
「你們為什麼在發抖?是害怕我嗎?」
棒球男看著我們。
一道閃電恰巧在窗外閃過,照亮了他染血的臉。
他露出牙齒笑了笑:「有什麼好怕的呢?你們又不是老闆……」
他揚起了手中的球棍。
「所以啊,我不會讓你們死得那麼難看。」
蔓蔓推了我一把:「快跑……林顏,我們分開跑!」
我轉身,不要命地朝前跑去。
下一秒,我便聽見棒球男也跑了起來。
他的獵物是誰,我,還是蔓蔓?
心臟跳得快要爆炸,耳膜作響,喉嚨腥甜,我在七拐八繞的走廊中向前狂奔,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突然,我聞到了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味。
我意識到,我竟然已經穿過整層大廈,來到了最南面。
監控室就在我前面,門敞開著,地上露出半個躺著的身體來。
黑色西褲,皮鞋,周圍蔓延著一大攤血。
是老闆的屍體。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鈍器的重擊聲,伴隨著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的心驟然跌進了谷底。
是蔓蔓被眼鏡男抓住了嗎?
片刻的寂靜,隨後,腳步聲再度響起。
那腳步沉重、快速,在黑夜裡像是催命的鼓聲。
是拿著球棍的棒球男。
他殺了蔓蔓,現在來殺我了!
指甲嵌進掌心,我絕望地四處環顧。
我知道我該逃,可我能逃到哪裡?
監控室的顯示器上,我看到了棒球男,他已經走到了距我最近的走廊上,只需要拐個彎就能看到我。
藏到空屋是行不通的,每間空屋,如果開著門,他會掃一眼確定沒有人,而如果關著門,他會立刻打開進去轉一圈。
躲不過去,根本躲不過去,除非從樓上跳下去。
等等……
我知道自己該躲去哪裡了。
10
棒球男來了。
拖著球棍,腳步輕快,嘴裡甚至哼著歌兒。
他打開了走廊的照明燈,白熾光下,那根球棍上的液體更加顯而易見,有血,還有腦漿。
我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不要發抖。
此時此刻,我們之間的距離連三米都不到。
走過去,快走過去……我在心裡祈禱。
眼看著棒球男就要從我身邊走過。
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看到你了。」他笑著說,「出來吧。」
那一瞬間,我嚇得幾乎心臟停跳。
只差一點點,我就要一躍而起。
然而最後的賭性讓我硬生生克制住了逃生的衝動。
我死死咬著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片刻後,棒球男動了。
他湊到監控室的顯示屏前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我的身影。
「不可能啊。」我聽到他低聲喃喃,「難道她跑這麼快,已經到廁所了?還是說……她又回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