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刪掉了和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約定要做彼此伴娘的閨蜜。
就因為她談了個戀愛。
不是因為我嫉妒,而是她男友深夜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其實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接近你,我們能不能……」
我截圖發給了她。
三分鐘後,她瘋狂打我電話,嘶吼著罵我「賤人」。
而那個男人在一旁對她說:
「你看,我早就說過,她一直想搶走你的一切。」
1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著:
「其實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接近你。現在你單身了,我們能不能……」
發信人:陳默。
周然那個愛得死去活來、甚至為他冷落了我整整幾個月的男朋友。
我的手指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截圖,指尖發冷地找到周然的對話框,點擊發送。
沒有附加任何一個字。
真相不需要修飾,它本身就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我甚至能想像出周然看到截圖時的表情。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後,我的手機像一顆被引爆的炸彈般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我的周然」,後面還跟著一顆她強行加上去的小愛心。
接通的瞬間,甚至沒等我發出一個「喂」字。
她撕裂般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嘶吼就穿透了聽筒。
「夏薇!你他媽就是個賤人!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非要毀了我的感情你才開心是不是?!」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冰點。
預想中的她的崩潰和清醒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對我徹頭徹尾的仇恨。
背景音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小然,我早就跟你說過,她一直嫉妒你,想方設法要拆散我們……現在你信了吧?」
是陳默。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周然。」
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異常平靜。
「你看清楚,那條消息,是他發給我的。」
「肯定是你侵入微信系統改的,假的!你的腦子那麼好肯定能辦到!」她哭喊著,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就是看不得他對我好!看不得我幸福!夏薇,我們完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
黑暗裡,我看著那張截圖,看著那個男人噁心的告白,看著閨蜜決絕的。
「我們完了」。
十五年的友誼,抵不過渣男三分鐘的低語。
2
我和周然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連高考志願都商量填到了同一所大學。
大二那年,她在網上某個興趣論壇認識了一個同城的網友,起初聊得頗為投緣。
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是那個網友的問候變得越來越密集,言語間也漸漸越界。
那人甚至開始打聽她的課程表和日常行程。
周然起初還客氣回應,對方卻變本加厲,開始發送一些帶有暗示和威脅意味的信息。
我記得那個周末的下午,宿舍里就我們倆。
她蜷坐在下鋪的床上,臉色發白地把手機遞給我看。
螢幕上那條最新消息寫著:「我知道你今天穿了條藍色裙子,在二教上了自習,對吧?」
一股寒意竄上我的脊背。
那天周然確實穿了條藍裙子。
「怎麼辦?」她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
那是我們第一次直面來自陌生世界的、具象化的惡意。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抓過自己的手機。
「帳號給我。以後他再發什麼,你先轉給我,我替你罵回去。」
從那以後,我成了她的「防火牆」。
我用自己註冊的小號去加那個騷擾者,故意用更潑辣、更不留情面的語氣懟他,把所有針對周然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在網上和他對罵,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掰開揉碎了嘲諷。
那時周然誇我是她的「英雄」。
3
大概是在那場騷擾風波平息後一個月。
我漸漸發現,和周然出去時,她對著手機螢幕傻笑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興高采烈地跟她分享系裡的趣聞,她常常心不在焉,隨意應著。
她的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打,半晌才問:「你剛才說什麼?」
這種時候,我心裡總會咯噔一下。
我問過她好幾次,是不是談戀愛了,她總是笑著搖頭,眼神卻有些閃爍。
直到那天,我們一起在圖書館複習。
她中途去洗手間,手機就隨意放在桌上,螢幕忽然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的預覽。
鬼使神差地,我瞥了一眼。
那是一個我潛意識裡從未忘記的、屬於那個騷擾者的 ID。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回來後,我問:「那個之前騷擾你的那個人,他沒再來找你麻煩吧?」
周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拿起手機,非但沒有避開,反而主動點開了那個人的主頁。
「你說他啊?早沒事了。」
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奇怪的輕快。
「其實後來我偷偷看過他發的很多帖子,他其實還挺優秀的。」
螢幕上,那個曾經發送過令人作嘔信息的帳號,此刻動態里充斥著大量時政見解,自大又無理。
我看著那些語言,又看看周然談及他時,臉上那抹光彩。
那一刻,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4
果然,她跟那個騷擾她的變態在一起了。
周然說:
「其實之前我跟你說他騷擾我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
「他真的超級有想法!而且特別幽默,跟你說話完全不一樣!」
有一天晚上,我們窩在宿舍她床上看綜藝,她突然碰碰我胳膊。
「他昨天發給我一個私人網盤連結,說裡面全是他精挑細選的好電影。」
我瞬間就明白了所謂的「好的電影」指的是什麼。
一股噁心又憤怒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一個真正想好好跟你談戀愛的人,會一開始就給你發這種東西?」
我提醒她。
我問:「他到底把你當什麼了?!」
她掙開我的手。
「哎呀,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知道的,我也就玩玩而已,又不是認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看看怎麼了。」
沒有男人會滿足於只在線上,很快陳默就來找她了。
當時我並不知情。
直到她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
凌亂的酒店床單,裸露的男性肩膀。
周然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只露出小半張泛著紅暈的側臉和光滑的肩線。
圖片下方,跟著兩個字:
「好累。」
作為朋友,我還是只能提醒她,「注意做好措施。」
5
直到一個清晨,我的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來自周然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冰冷的燈光,藍色的候診椅。
一個最糟糕、最不堪的猜想瞬間攫住了我。
我打字: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十幾分鐘後,她才回了一條,語氣模糊:
「沒事。回來再說。」
晚上,她回來了,問我:「我是不是個壞女孩?」
她說談戀愛太累了。
她說她好難過。
我沒忍住,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那……你要和他分手嗎?」
她沉默了很久:「你怎麼這麼能問呢?」
6
經歷過醫院那場風波之後,出乎我的意料。
他們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破裂,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堅固」。
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肯定還有爭吵和摩擦。
但周然不再向我傾訴了。
我的生活也在緩慢地發生變化。
我們的關係變淡了。
一個平淡無奇的下午,我和同學約好了要出去逛逛。
螢幕上跳動著「周然」的名字。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只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周然?」我試探著叫她的名字。
她哭了。
「你怎麼了?」我放輕了聲音,幾乎能猜到緣由,「是不是又吵架了?」
「嗯……」她吸著鼻子,聲音脆弱得不堪一擊,「你……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聽著電話里周然無助的哽咽,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周然已經快一個月沒主動聯繫我了。
我對著話筒,語氣有點兒冷漠。
「我現在有約了,馬上就要走。」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聽筒里傳來忙音。
她掛斷了。
我還是放心不下,給周然發信息:
「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幾乎是秒回,但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沒事。」
7
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她還是告訴了我她的位置,讓我去找她。
我剛衝出宿舍樓,冷風一吹,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然的消息:「你不用來了。」
我愣在樓門口,打字問她:
「你還在那兒嗎?我已經在樓下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條:「等等。」
行吧。
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沒有再發來任何消息。
不知道哪兒衝過來的電動車從側面直直衝過來。
我被撞到了腰,倒在地上。
同學要送我去醫院,我忍著痛連忙擺手。
「謝謝你了不用,我我等我朋友呢,她應該快來了。」
我咬著牙,再次掏出手機,給周然發消息。
消息發送成功,石沉大海。
我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冗長的忙音,一聲,兩聲……直到自動掛斷。
她沒接。
再打,依舊沒人接聽。
離開的同學去而復返,「你朋友怎麼還沒來,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這才坐上了救護車。
而我晚上回到學校打開微信,就看見了周然的朋友圈。
「笨蛋小豬,再原諒你一次。」
配圖是她和陳默親吻的圖片。
我的心徹底死了。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