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薄昀洲從校服走到婚紗,可他天生絕嗣。
為了給他生孩子,我取了六次卵,試管了十次。
終於懷上了雙胞胎。
我準備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卻聽到了他和他媽媽的對話:
「瑩瑩孩子都要生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沈梨?」
「我在準備做她的思想工作了。」
姜瑩瑩是薄家保姆的女兒。
得知她是易孕體質後,婆婆幾次三番想將她送到薄昀洲床上。
都被他拒絕了。
他說他這輩子只愛我一人。
後來姜瑩瑩和別人隱婚了,這事兒不了了之。
原來她的隱婚對象是我的丈夫。
我簽下了離婚協議,轉身掛了婦科號。
「孩子發育的很好,你確定不要了嗎?」
「嗯,不要了。」
1
聽到薄昀洲和婆婆的談話的時候,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海里回想起我和他的這些年。
我和薄昀洲談了整整四年,畢業之後去見父母,我才得知他家裡條件不錯。
大概有多不錯呢?
就是我家裡剛過上小康生活,他就已經開豪車住豪宅了。
我們是大學相戀的,那會兒他隨手送我的,看上去不起眼的東西,都要價值好幾千一個。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還是一個家境不錯的女同學告訴我的。
薄昀洲後來也承認了自己的家境。
我以為他那麼好的條件,他家裡人是看不上我的。
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去見他父母,我才發覺我的緊張和擔憂都是多餘。
他的父母很喜歡我。
身邊的人都說我是託了八輩子的福,才遇到了薄昀洲。
換做是別人,這麼好的家庭怎麼可能看上我這麼一個普通的女孩呢?
直到我和薄昀洲結婚之後,薄母才告訴我,薄昀洲的體質和別人不一樣。
他天生絕嗣。
我們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我們自己的孩子。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畢竟這天底下哪對做夫妻的不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呀。
我十分心疼薄昀洲。
薄母說,所謂的天生絕嗣,其實也不是百分百沒有孩子。
其實還是有小機率生下屬於我們的孩子的。
聽到她這話,我決定一定要搏一搏。
這一搏就是三年。
一次次取卵,一次次試管,將我折磨得體無完膚。
薄昀洲很心疼我,他想讓我放棄。
可是只要一想到醫生說,薄昀洲還有機會成為父親,我就不想放棄。
其中有一次差一點就成功了,只是我生病了,身體太差導致胚胎生化了。
我很自責。
薄昀洲卻安慰我沒什麼。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想給他生個孩子。
這次我的例假推遲了半個多月,我懷揣著緊張的心情去檢查。
驗血查出 hcg 增高以後,醫生又給我開了個 b 超。
他告訴我,我不僅懷孕了,懷的還是雙胞胎。
是異卵雙胞胎,有很大機率是龍鳳胎。
孩子發育的很好,心跳也有了。
「哎呀,少奶奶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有說一聲呢?」姜瑩瑩挺著個大肚子出現在我面前。
她的手撫摸在肚子上,臉上是作為準媽媽的得意。
以前看到她挺著個大肚子在別墅里晃來晃去,我覺得沒什麼。
但如今知道了這個孩子是薄昀洲的,我才意識到為什麼她每次看到我,都要故意摸一摸自己的肚子。
「你是要找少爺嗎?這裡可是少爺的書房,少爺吩咐過,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准進去,即便是你也不行。」
姜瑩瑩又說道。
「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好刺鼻,是剛從醫院回來吧?要不還是先去洗個澡吧,不光我一個懷孕的人聞到了受不了,老夫人和少爺聞到了也受不了呢。」
她的意思是我又去醫院過了,又是為了試管,又是為了看我有沒有懷上薄昀洲的孩子。
姜瑩瑩挺著個大肚子,手裡端著茶往書房裡走去。
是的,我不能進書房。
但是姜瑩瑩可以。
因為她是薄家保姆的女兒。
姜瑩瑩的媽媽在薄家做了二十多年了,和薄母比親姐妹還親。
這是薄母的原話。
2
她說姜瑩瑩是不會做出背叛薄家的事的。
再加上她媽媽有時候會喊她幫自己送東西到書房,這一來二去,大家都覺得她能進出書房是應該的。
如果今天沒有聽到薄昀洲和薄母的對話,或許我依舊會覺得沒問題。
可是現在我聽到了。
哪有什麼能不能進的,不過是把我當做外人罷了。
一陣委屈湧上心頭。
我抬手從姜瑩瑩的手中奪過她的托盤。
「我是薄家的女主人,你一個保姆的女兒都能進,我為什麼不能進?」我咬著牙道。
我受夠了,今天我不想忍了。
姜瑩瑩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裡響起了走路的聲音。
姜瑩瑩有上前來搶我手中托盤的意思。
我趕緊避開。
怎料她卻避開了我,唇角一勾,徑直撞到了牆上。
薄昀洲和薄母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場景。
我手裡拿著本該由姜瑩瑩拿著的托盤。
而此時此刻姜瑩瑩抱著肚子靠在牆上一臉痛苦。
「老夫人,少爺,我只是想進書房給你們送點茶水,不知道哪裡惹著少奶奶不高興了。」
「我只是想幫我媽媽分擔一些而已,少奶奶就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薄母嚇慘了。
趕緊上前去扶住她。
「你現在感覺如何?」
「沈梨有沒有碰到你的肚子?」
「肚子痛嗎?」
薄母擔心極了。
說罷,她怒目圓瞪著我,二話不說上前甩了我一巴掌。
「沈梨,要是瑩瑩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等著坐牢吧!」
這一巴掌打得我腦袋嗡嗡嗡的。
由於沒有站穩,我一屁股股跌倒在地上。
「我沒有,我只是將托盤從她手中奪了過來,但我根本沒碰到她!」我趕緊解釋。
「你都奪她手中的托盤了,你還說你沒碰到她!」薄母咬牙切齒。
薄母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轉身看向薄昀洲。
接收到我的目光,他別過頭。
「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我知道你試管了這麼多次都沒有懷上孩子,難免心生怨懟,從而產生了一些邪惡的想法。」
「可你不能真去傷害別人吧!」
薄昀洲語氣充滿了失望。
姜瑩瑩的臉上閃過笑意。
她踉踉蹌蹌地站直身子,又踉踉蹌蹌的往薄昀洲的身上靠。
薄昀洲趕緊伸手將她摟住。
他不僅沒有推開她,反而著急的將她抱緊。
見薄昀洲這般緊張,姜瑩瑩唇角一勾,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薄昀洲的身上。
兩個人親密的似要交融在一起。
「我的肚子好痛,也不知道孩子有沒有事。」
「夫人少爺,求求你們送我去醫院看看吧!」
「嗚嗚,少奶奶,你有什麼不開心的都衝著我來,怎麼能傷害我的孩子呢!」
「孩子還那么小,他是無辜的呀!」
姜瑩瑩哭作一團。
薄母嚇得趕緊打電話,薄昀洲則一把將姜瑩瑩公主抱抱了起來。
我趕緊拉住薄昀洲的褲腿:「昀洲,我的肚子好痛。」
被薄母打了一下,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根本毫無徵兆。
姜瑩瑩是裝的,而我是實打實的摔了個屁股墩。
我朝我的下體看去,白色的褲子已經紅了。
「少奶奶只是來大姨媽痛經了而已,我記得少奶奶一直有痛經的習慣,吃顆布洛芬就沒事了。」姜瑩瑩說。
薄母用力剜了我一眼,眼底都是輕蔑:「不下蛋的母雞事兒就是多!來個例假而已,難不成還想讓人把你捧上天!」
我知道薄母一直渴望能有個孫子,如今面對裝受傷的姜瑩瑩,她自然是不會聽我的解釋的。
我抱著一絲希望繼續扯著薄昀洲的褲腿。
「不是的,我沒有來例假,昀洲我是……」
「嘶啊,我的肚子好痛!我不會早產吧!」姜瑩瑩又叫道。
薄昀洲抬腳將我的手甩開,眼裡都是對我褲子上那一抹鮮紅的厭惡。
「沈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身上的味道很難聞,又臭又噁心!」
「還不趕緊去洗洗,真是髒死了!」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3
我錯愕的看著薄昀洲。
他已經把注意力從我的身上挪開,並抱著姜瑩瑩大步流星離去了。
姜瑩瑩趴在他的肩膀上,回頭笑臉盈盈的看著我。
眼中都是勝利的微笑。
薄母惡狠狠的瞪著我。
「一定是我薄家對你太好了,讓你有點分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把瑩瑩是當做親生女兒看待的,你傷害她就是在傷害我。」
「在瑩瑩平安生下孩子之前,你就別出現在她面前了!」
「等會兒你就搬出薄家。」
薄母怒斥。
「就因為她懷的是昀洲的孩子嗎?」我咬著唇問。
薄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別過頭。
「你都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明說。沈梨,我薄家需要這個孩子。」薄母語氣冰冷。
「我知道你們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我從來沒有放棄過。」
我一直都沒有放棄。
可才短短三年,他們早就已經放棄了。
薄母失望地盯著我的肚子:「沒辦法,誰叫你不會生呢。我們薄家家大業大,是有家產需要繼承的。」
「昀洲沒有跟你說的話,如今我跟你說。」
「我們已經答應了瑩瑩,這個孩子由你和她共同撫養,雖然她沒有和昀洲領證,但她在薄家的地位和你一樣。」
他們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和另外一個女人共侍一夫?
「昀洲也同意了?」我問。
他明明說過,這輩子有且只會有我一個女人的。
他也說過,沒有孩子沒關係,他會永遠愛我。
「當然。」
「對了,他和瑩瑩的每一次,都是他自己主動吃的藥。」
「醫生說過,姜瑩瑩是難得一見的天生易孕體質,雖然昀洲絕嗣,但只要肯努力播種,就會有結果。」
我的頭上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過。
薄母走了,去追已經出門的薄昀洲和姜瑩瑩去了。
我捂著疼痛的肚子站起身來。
放在口袋裡的孕檢報告單也沾了血。
我踉踉蹌蹌來到我和薄昀洲的婚房。
我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將帶血的褲子和孕檢報告單一同扔進了浴室的垃圾桶。
腦袋裡全都是薄母剛才對我說的話。
4
我去了醫院一趟。
醫生給我檢查了一下。
她告訴我,雖然出血了,但好在並沒有傷到孩子。
「回去以後多臥床休息,不要乾重活。」
我謝過醫生,從婦科出來。
不遠處,薄昀洲正扶著姜瑩瑩往醫院外面走。
看到我,姜瑩瑩趕忙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假裝將薄昀洲推開。
「少奶奶你別誤會,誰叫把我推倒的人是你呢,少爺只不過是在替你照顧我。」
「少奶奶剛才還說自己肚子疼呢,現在生龍活虎的,看來沒什麼大事啊。」
「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挺著個肚子在你面前晃了,今天是我不對。」
薄昀洲抬手將她拉回了懷抱。
「小心點,醫生說你不能再摔了。」他溫柔地對姜瑩瑩道。
緊接著又對我露出一抹輕蔑:「雖然我薄家家大業大有的是錢,但你別再去搞什麼取卵和試管了。」
「弄來弄去,搞得自己一身婦科病。我說過,我不是非要你給我生孩子不可。」
我尷尬的僵在原地。
他們二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邊的人能聽個正著。
在這裡的不是孕婦,就是陪著孕婦的家屬。
聽到他們的話之後,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
尤其是懷了孕的,她們趕緊下意識摸自己的肚子。
好像下一秒我就會傷害她們肚子裡的孩子似的。
那些陪同的家屬更是警惕的看著我,仿佛我是危險分子。
可薄昀洲並沒有發現我的尷尬,而是轉頭和姜瑩瑩討論著吃什麼補品保胎。
「少爺,少奶奶也在,她跟我們一輛車回去嗎?」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保不准又會傷害到你和孩子,讓她自己打車回去吧。」
說著薄昀洲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醫院外走。
姜瑩瑩回頭看著我,彎起唇角笑道:「不好意思啊少奶奶,只能委屈你了。」
5
我回過神時,豆大的眼淚正啪嗒啪嗒落在醫院蹭亮的大理石地板磚上。
我坐在醫院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兩個年輕的女護士突然走到門口,伸手指著才走了不遠的薄昀洲和姜瑩瑩。
「這個女人可真幸福,剛懷上她丈夫就給她包了咱們醫院的 vip。」
「是啊,昨天他還跟我說,一定要給他老婆安排我們醫院最好的剖腹產手術醫生。」
「他對孩子也是極好的,我那天看到他拿著手機挨個的對比奶粉的配方。連衣服的面料都挨一個做筆記呢!」
「天吶,這世界上所有的夫妻請答應我,一定要愛到這種程度才可以要孩子!」
我的手撫上小腹。
我以為薄昀洲有什麼苦衷。
事實上,這段感情早就爛透了。
我的孩子們啊,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我轉身回了婦科診室。
「醫生,孩子我不要了,請給我安排一台最快的人流手術。」
6
下手術台時我疲憊不堪。
來接我的是我媽。
看到我臉色蒼白的模樣,她一句話都沒說。
她輕輕的抱了我一下,然後扶著我帶我回家。
晚上薄昀洲給我發了很多條信息。
身體太虛弱了,我一條也沒看。
他又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
實在太吵了,我索性關了機。
第二天早上,薄昀洲出現在我家門口。
「昨天晚上瑩瑩回去之後,肚子痛了一整晚,怎麼都睡不好覺。」
「然後呢,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沒什麼表情的看著他,問。
薄昀洲的臉上浮現慍色:「你說和你有什麼關係?如果不是你昨天推了她,她會這樣嗎?」
「聽說在瑩瑩孩子還沒有生下前,媽不准你回薄家。你現在跟我去道個歉,並承諾不會再傷害瑩瑩和她的孩子。」
「同時,你要負責照顧她的孕晚期,這樣,你依舊可以和之前一樣待在薄家。」
聽到薄昀洲的話,我撲哧笑出了聲。
「薄昀洲,我重申一遍,我沒有推過她,她現在這樣都是裝的,信不信由你。」
我感覺我好累,我已經沒有精神跟他們纏了。
薄昀洲上手來拉我:「沈梨,你最善解人意了。誰叫你搶她手中的托盤呢。」
我看著薄昀洲,竟然感到他十分陌生。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只是無所謂我有沒有被冤枉而已。
「乖,跟我回去向瑩瑩道個歉好不好?」
「咱們不是一直沒有孩子嗎?瑩瑩答應了,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認你做乾媽,你們倆共同撫養。」
「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以後我們就是孩子的爸爸媽媽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薄昀洲有些激動和興奮。
他終於說出了一直以來想對我說的話。
「不,你是孩子的爸爸,但我不是孩子的媽媽。」我說。
「你是孩子的爸爸,姜瑩瑩是孩子的媽媽,你們是一家三口,我——只是個外人。」我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