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
沈斫年有半秒的疑惑,「給我的?」
「嗯。」
他看著我手裡的盒子,像是在和我確認,「所以你淋雨,就是為了買一個蛋糕?」
「嗯。」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只是單純地想到了。
單純的想,或許你也會喜歡。
沈斫年沒有再問。
他打開了蛋糕,拿來了兩把叉子。
八點五十八,沈斫年吃到了我送他的第一口蛋糕。
「我之前聽說過黃秘的一件事。」
沈斫年突然說道。
黃秘書,是沈斫年的助理,負責幫他處理公司一部分業務。
是個十分優秀且有事業心的女性。
我以為是有什麼新方向,於是毫不猶豫的問著,「什麼?」
「她去年剛結婚,但在她結婚前和她的老公大吵了一架。」沈斫年十分八卦地說道,「聽辦公室的同事說,當時這婚都差點結不成了。」
我沒想過要打聽這些。
我只能將頭默默轉了回去,盯著缺了一角的蛋糕發獃。
「她老公怎麼哄都哄不好,實在沒招了還來公司門口等人,結果黃秘連個眼神都不留給人家。」沈斫年自顧自地說道,「哎呀,其實當時我也看到過幾次,她老公比她年紀小了幾歲,每次被甩在後面一張臉就委屈得不行。
我就轉頭看著黃秘,結果黃秘一點表情都沒有,鐵面無私的,完全不解風情,那個時候我都想上去勸勸她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附和著,「怎麼了?」
沈斫年攤開了手,「後來他們突然就和好了。」
我點頭評價著,「那很好啊。」
沈斫年望著我,嘴角有些微微上揚,「你知道她老公給她帶了什麼嗎?」
「什麼?」
沈斫年的下巴十分驕傲地揚了揚。
「蛋糕。」
「也不完全都是蛋糕。他第一天帶了鑽戒,第二天帶了翡翠,第三天給黃秘送了項鍊,第四天又給黃秘塞金子做的捧花。」沈斫年說道,「最後一天才是一塊蛋糕。」
我有些不解地問道,「那為什麼黃秘書最後一天才原諒他?」
沈斫年依舊是望著我,不過這次他的眉眼彎了起來,他很輕地笑了一聲,「你還不明白黃秘什麼意思嗎?」
「黃秘的年薪早就過了百萬,她也沒有什麼很大的物慾,所以她不會太在乎一個東西的價值。」沈斫年說道,「但是她在乎對方喜不喜歡她,在不在意她,願不願意花心思哄她。」
沈斫年說著,朝我湊了過來。
太近了。
近到我的睫毛都可以掃到他的眼鏡。
近到我的呼吸都暫停了幾秒。
那一刻,我覺得甜的好像不只是蛋糕。
沈斫年的視線很直白地在我的唇上掃了幾秒,但最終他還是克制著沒有靠近。
「齊妙,我不需要鑽石,也不需要翡翠,更不需要你送我金子。」沈斫年說道,「也沒那麼貪心要你二十四小時都哄著我,我只要你記得我就好。」
沈斫年說完,就把身子撐了回去。
我們又回到了今晚最初的主題,沈斫年拿起裝著蛋糕的盤子回到了房間。
臨走前,他和我道謝。
「很甜,謝謝你。」
「我沒有生氣。」
5
從那之後開始,只要我記起來就會在回家的時候給沈斫年帶禮物。
有時是畫冊,有時是寶石。
沈斫年很愛惜它們,甚至愛惜到專門定製了一個柜子擺放陳列。
原本我和沈斫年沉寂的聊天框,也因為禮物而變得熱鬧了許多。
沈斫年:「今天的花很漂亮,晚上帶回去讓張姨插起來。」
我:「好。」
有時我忘記了,沈斫年也會提醒。
沈斫年:「今天呢?沒有什麼想分享的嗎?」
我:「沒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路上有隻很可愛的小貓,算嗎?」
我:「圖片.jpg」
沈斫年:「當然^_^」
我以為我和沈斫年會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直到分開。
卻沒想到,那晚我比沈斫年先回家,看到了蹲在我家門口的沈琦。
沈琦幾乎是見到我,立馬想要走。
可我把人叫住了。
「沈琦。」我看著那人逃跑的背影喊道,「來都來了,進去坐坐吧?」
沈琦被我喊住,沒辦法了才彆扭地轉過了頭。
可他把頭低得很低,似是不肯看我。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這麼多年過去,他脾氣一點沒長進,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遇到事情就擺出這副擔不起任何事的樣子。
我無奈地說道,「我沒有怪你,你不用這樣做給我看。」
沈琦這才微微抬頭。
我打開門,朝他使了一個眼神,「你哥要晚一些回來,進屋裡等他吧。」
沈琦往屋裡看了看,又轉頭看了看我,似是毫不相信的問道,「你們倆……現在住一起?」
不然呢?
我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沈琦又繼續追問,「你和我哥和好了是吧?」
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和沈斫年本身也沒有吵架,哪來的和好一說。
我又點了點頭,當作回答。
我明顯地聽到站在我對面的沈琦嘆了口氣。
「你們說開了就好。」沈琦說道,「當年的事,對不住啊。雖然我確實不想和你結婚,但一開始也沒傳出來的那麼嚴重。」
沈琦像是有防備地左右看了兩眼,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但是我哥把話傳出去了,一傳十十傳百,謠言都是這麼傳出來的,傳到你爺爺耳朵里話的意思就變味了。」
「我哥這個人,你不能太慣著他。他看上去人畜無害脾氣很好的樣子,實際上他占有欲可強,心眼子巨多。」沈琦說道,「他當時暗戀你,沒選擇追你,選擇了先來解決我。
我就差跪下來和他說我對你沒想法了,可他還是找了個藉口把我丟去做開發建設好些年,直到現在才能回來。現在看你們倆過的好好的,當兄弟的也就既往不咎了。」
沈琦說著說著,開始向我哭訴,「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年過得有多慘,那些老外說話我全聽不懂,身在異鄉為異客……」
我剛想打斷沈琦的話,身後響起的聲音卻先我一步。
或許是因為沈琦是在蛐蛐人,他的聲音放得很小,從背後看,我和他靠得很近。
那也是我第一次聽到沈斫年的語氣裡帶了點情緒。
「你們在說什麼?需要貼那麼近?」
「沈琦,怎麼回來都不和哥哥說一聲?」
他問道。
6
於是沈琦被沈斫年拎進了家門。
他坐在我們中間,坐得筆直。
趁著沈斫年去給他拿飲料,他朝我飛過來幾記眼刀。
那意思我似是看明白了。
他像是在抱怨我,為什麼騙他。
直到開好的可樂放在他面前,沈琦才停止了對我的攻擊。
沈斫年看著他,話里不帶著一絲情緒。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
「回來幹什麼?」
不說這個還好。
一說到這個,沈琦的眼裡瞬間就可以飛出淚水。
他雙手合十,朝他哥撒嬌道。
「哥哥,沒錢了。」
「哥哥,救救我吧。」
「哥哥幫了我這次,你就是我永遠的哥哥。」
沈斫年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前不久不是剛給過你嗎?」
「你錢呢?」
沈琦說得也毫不避諱,「墊項目了。」
沈斫年看著他的眼神暗了幾分,像是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有沒有和你說過要你自己墊錢的項目不做?就你之前建的商品房,至少有兩個開發區都成了沒有尾期的爛尾樓。人家開發商都跑了,你還帶著工人干呢。」
沈琦看著他很小聲地反駁。
「他們跑的時候又不通知我們。」
「工人的錢總不能不發吧。」
沈琦看著沈斫年,用那雙和他有七八分像的眼睛望他。
「哥,你就幫我最後這一次吧~我發誓!絕對沒有下次了!」
沈琦見沈斫年討好似的,便往沈斫年那邊挪了挪,「哥,怎麼說我們也是一家人,以後是要葬在隔壁的。你也不想先看見弟弟先躺進去,孤苦伶仃地一個人在地底下二三十年吧,我還沒結婚呢……再說,我沒結婚還不是因為……」
沈斫年望向他的眼神冷了幾分,像是警告。
「你那麼蠢,也可以不是沈家的人。」
「哥……」
沈琦見沈斫年的眉頭沒有鬆開,失望地低下了頭。
這到底是沈家自己家的家事,我不好多發表意見,於是起身準備去給沈斫年帶回來的花澆點水。
可沒想到,我沒有動作還好,一有動作,這些事情似乎就纏在了我身上。
我聽見沈琦很大聲地在我背後說。
「嫂嫂,你說句話呀!」
我:?
嫂嫂?誰?
我嗎?
7
「嫂嫂,你說句話呀。」
沈琦又朝呆滯的我重複了一遍。
我對這個突然轉變的稱呼感到陌生。
從來沒有人那樣叫過我。
那樣好像真的意味著我和沈斫年捆綁了,我和他之間真的存在著一定的聯繫。
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我不自覺地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沈斫年的身上。
而剛好,沈斫年也在看我。
他接住了我的這份無措,拍了拍沈琦的肩膀。
「幫你最後這一次。」沈斫年說道,「要不回來你就自己出去討飯吃。」
……
沈琦在京海沒有房子,而經過他這麼一折騰,已經近晚上十點,沈家爺爺早就睡了,沈琦索性就在我們家先住下了。
可好巧不巧,原本我和沈斫年都覺得沒人回來我們家住,所以臥室只有兩間,其餘的空房間都改成書房、茶室之類的了。
沈琦在沈斫年床上撒潑打滾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站在門外的沈斫年和我。
沈琦這人,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卻不是。
他看著我們,眼睛亮著狡黠的光。
「嫂嫂,你就收留我哥一晚唄。」
「你要是覺得他煩,你就把他踹醒,讓他過來和我睡。」
沈琦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斫年。
「就是不知道我哥他願不願……」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斫年「咚」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簡直不可理喻!」
沈斫年罵道。
我和沈斫年是聯姻,從來沒有過於親密的接觸,甚至關係也是在最近才開始緩和。
於是躺在一張床上的我們,是很尷尬的。
我呆滯的望著天花板,完全閉不上眼睛。
沈斫年雖然背對著我,可我也能感覺到,他沒睡。
往常尷尬的時候都是沈斫年先開啟對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他遲遲沒有開口。
窗外搖曳的星子漸漸散開飄遠,晚風透過窗吹過我們之間的空隙。
黑暗又靜謐的夜。
有兩個人的心止不住掀起波瀾。
沈琦說的那句「沈斫年當時暗戀你」始終徘徊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於是這次,是我先打破了這份平靜。
「你也睡不著嗎?」我緩和著氣氛問道。
沈斫年比我想像得要緊張得多。
他緊繃只回了一個字,「嗯。」
氣氛又陷入了尷尬。
我望著沈斫年的後腦勺,嘆了口氣,用了很認真的語氣問,「你不喜歡和我睡一起嗎?」
沈斫年有幾秒的愣住,隨後很快地道歉,轉過了身子否認。
「沒有。」
「沒有不喜歡。」
我的眉眼垂了下去,「那你為什麼睡不著?」
沈斫年第一次支支吾吾地給不出答案,「我……」
那一刻,我有點確信沈琦說的話。
我望向了沈斫年逃避的眼睛。
「沈琦說你以前暗戀我,是真的嗎?」
窗外的星子漸漸聚攏,一閃一閃地像極了我去找沈斫年求助的那個夜晚。
那也是隔了好久,我才聽到沈斫年當時真正選擇幫我的原因。
除了為了替兩家完成已經定好的聯姻,更多的是他當下掩飾了很久的私心。
「嗯。」
「那為什麼結婚的時候,你沒有告訴我?」
沈斫年說得有些惆悵,「因為那個時候你生病了,和你說什麼都沒用。」
我疑惑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生病。」
我從小的身體很好,不太容易生病。
那段時間我也忙於工作,我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生過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