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若依明顯特別高興,得意地笑了笑才跟上。
那一瞬間,我其實很慌。
我不知道他和他的金絲雀會怎麼對付我。
可是手指動了動,摸到包里的硬碟,心裡又踏實了下來。
就快要完成了。
我面無表情地離開公司,留下一群竊竊私語的人。
06
當天下午,子公司的核心業務就被叫停了。
想都不用想是為什麼。
我現在除了陸家的生活費,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這個項目的分紅。
我曾經為了這條鏈子喝酒喝到休克,沒日沒夜地改合同,他都知道。
但陸崇川就是這麼不管不顧地叫停了,寧可貼錢也要制裁我。
董助理只帶過來一句話——
只要肯在下次員工大會上,跪下給他和林若依道歉,就可以撤回這一決定。
帶話的時候,董助滿臉歉意:「對不起夫人,我勸過了,但......」
我笑著搖了搖頭:「辛苦你了。」
心裡很煩悶。
陸崇川已經不是第一次毀我事業了。
說白了,我只是陸家的一個附庸,毫無話語權而已。
我唯一慶幸的,就是拿走了裝有數據模型的硬碟。
更慘的是公司里的員工。
他一句話叫停的,是很多人的績效、加班費,還有很多程式設計師夜以繼日的努力。
我只能私人給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忙完這些,已經是三天後。
陸崇川卻以為我只是在做心理鬥爭。
董助過來時已經改變了口風:「陸總今天一天都在等夫人親自去和他解釋......」
我苦笑一聲。
解釋什麼呢?
試圖製造白月光人格的事是假的?
還是我其實是在賭氣?
難道會有人看不出來嗎?
我,根本不愛他。
晚上打開微信,看到好友留言,心裡突然咯噔一聲。
是林若依的一條朋友圈。
她手指上套著一枚明顯圈號很大的素金戒圈。
文案:「我們女孩子一定要搞錢!現在黃金漲成這樣,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看著這枚和我手上一模一樣的戒圈,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和陸崇川剛結婚的時候,我們還是有過一段表面和睦的日子的。
我嫌大鑽戒礙事,帶著陸崇川和二十來克黃金,一起去打了一對素戒圈當婚戒戴。
林若依的想法其實很好理解,向盛怒中的陸崇川索要這枚婚戒,這是個極好的羞辱我的方法。
她覺得我一定會因為地位不保而慌亂。
可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打造這對戒圈的黃金,是我父母留給我的!
陸崇川是知道的。
他知道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東西。
他知道這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首飾,勝過所有豪門太太的行頭。
他知道,所以他選擇了這把最疼的利刃,捅向我。
他可以不戴,可以束之高閣。
卻絕不能把他送人,踐踏!
我連夜開車回了陸家。
陸崇川穿著全套的定製西裝坐在大廳里,神色晦暗不明。
我開門見山:「談談婚戒的事。」
陸崇川抬起頭,褪去三分怒意,多了四分鄙夷:「不是挺硬氣的嗎?不是不聯繫的嗎?」
「那也不是你亂扔婚戒的理由。」
「婚戒?」陸崇川嗤笑一聲:「那麼寒磣的東西,也配叫我陸崇川的婚戒?」
「一個玩具罷了,我想怎麼處置還用和你報備嗎?」
他把玩著手指上的戒指印,嘲弄地看著我:「沈潮,你那天下我面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和你結婚了的事呢?」
他竟然這樣問我。
幾年裡,四婚三離。
誰在意過結不結婚的事呢?
「沈潮,讓我看看你道歉的誠意。」
「什麼?」我以為我聽錯了。
「過來。」他勾了勾手。
我站著沒動。
他猛然踹開茶几,站起來。
「想要回你父母的遺物,就聽話。」
「你還欠若若一次道歉,下次員工大會上當眾鞠個躬就是了,我也不為難你。」
「然後......」他解開手錶,抬起我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們很久沒有履行夫妻義務了。」
「最近圈子裡有個新花樣,你今晚好好伺候我,我立馬讓若若把東西送回來。」
等我聽懂他的每一個字,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而陸崇川已經吻了過來。
我抬起膝蓋,懟向他的褲襠。
陸崇川敏銳地意識到我要做什麼,閃身躲開:「你嫌棄我?!」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
他馬上冷了臉:「若若說得對,你就是個愛拿喬的賤女人。」
他拿起新手機:「既然給臉不要臉,就別怪我不客氣。」
「若若,現在收拾收拾,我帶你去買首飾!」
「對,帶上那個戒圈,現在就去把它融了,我加錢給你換金鐲子......」
他打了多久,我就平靜地看了他多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就像機房裡的慘狀一樣。
我們的生活,早就是一片廢墟了ťúₕ。
他放下電話:「你現在還有機會......」
我盯著他,思緒紛涌。
其實前三個金絲雀的時候,也沒有這樣。
他現在這樣的嘴臉,真讓人膈應。
......對,就是膈應。
已經接近噁心了。
陸崇川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
他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慌亂:「沈潮,你別這麼看著我......」
他西裝外套都沒拿,就逃也似地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地毯上,把自己的戒圈握在手裡。
陸父陸母很快得知這件事,給我轉了二十萬。
「拿著吧,夠買個大牌戒指了,算我們彌補你的。」
電話另一端,老人的聲音不緊不慢:「潮潮,忍一忍就過去了,侍奉婆家本來就是女人的天職。」
頓了頓:「何況......你又沒有父母,我們就是你唯一的依靠。」
「收收性子要個孩子吧,這才有個家的樣子。」
直到他們掛斷,我都沒有說一句話。
轉帳的聲音傳來,實際到帳三十萬。
其實平心而論,公婆對我不算差。
嫁進陸家這幾年裡,他們沒有為難過我,也沒有立過所謂的豪門規矩。
一開始,我是真心把他們當成了父母,想好好孝敬他們的。
公公有很多基礎「富貴病」,營養師的配餐又難以下咽,有一段時間我成天研究菜譜,用飲食幫他吃得美味又健康一點。
婆婆愛打麻將又迷信,我幫她搭配金光燦燦的首飾增加牌運,後面乾脆全套上手,幫她梳好看的髮型。
那段時間,她天天贏牌又被誇,樂得合不攏嘴。
我原本真的以為我有家了。
直到那天聽到他們和別的豪門聊天:
「我們家媳婦兒別的也好。」
「但無父無母,從小沒受過教育,終究還是上不得台面。」
「這些事......不過都是下人才做的而已。」
我看著帳戶上的數字,自嘲地空笑一聲。
哪裡會有家的樣子呢。
第二天我去超市買了點冬天老人喝的營養品,去了一個老舊小區。
敲了兩下門,一對老夫妻顫顫巍巍地打開門,隨即滿臉驚喜:「小潮回來啦!」
我點點頭:「爸媽,我回來過周末。」
換鞋的時候,我瞥見客廳里,陳落的黑白遺照依然被擦得不落一粒灰塵。
......
誰說我沒有父母呢。
我有的。
陳落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呀。
......我也是有家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罷了。
07
當初陳落死後,大家都一蹶不振。
他父母失去了唯一的依靠,精氣ṭų⁰神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我提出做他們的女兒。
我能看得出他們心裡早就真正接納我了。
可他們哭著說:「你才二十多歲啊,小潮。」
「你一個青春年華的姑娘,怎麼能守著兩個老東西,為死去的人耽誤一輩子呢!」
他們故意不肯聯繫我。
直到幾年前,我和陸崇川結了婚。
婚宴酒店外,我其實看到他們了。
他們遠遠地躲著,用圍巾遮住臉,在前台留下一個紅包。
裡面,是二十多克黃金。
我握著紅包,淚流滿面。
後來陸崇川經常不歸家,我一有空就拎著東西往他們那裡跑。
再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們才真正又成了一家人,我有空就回來待一陣子。
陳落,不,我媽看我回來,歡天喜地地去廚房燉雞。
我去幫忙打下手,聽著咕嘟咕嘟的開鍋聲,才感覺又活了過來。
雖然戒圈的事讓我很不舒服,但我現在並不打算和他徹底撕破臉。
因為它不是陸崇川以為的遺物。
因為我知道我最需要珍視的是什麼。
是還活著的人,是有溫度的家本身。
08
走之前,我瞥見空調異常提示燈亮著,隨手網購下單了兩台新的空調,回頭送貨上門一條龍安裝。
爸媽在陳落的死之後就對醫院有了心理創傷,兩個人都辦理了提前退休,養老金直接打了對摺,日常過得很拮据,但執拗得很,說什麼也不要我遞過去的一分錢。
所以我都是看家裡缺什麼就自己下單,強行送上門。
雖然圈裡的貴婦們都說我窩囊沒用,可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手裡的一點零花,就能讓普通人衣食無憂了。
我從來不覺得少。
我只是,還沒徹底拿到我想要的。
在家住了一個周末,期間不斷有人給我通風報信陸崇川和金絲雀的動態。兩個人最近住在陸家原本我和陸崇川的主臥里,黏得拉絲。
周一公婆卻突然罕見地通知我回去吃飯。
陸父陸母在桌上語重心長地催生。
陸崇川漫不經心地應和著。
他推給我一盤三文魚刺身:「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
我沒動筷子。
陸崇川的眼神閃過灰暗。
下一秒,他站起來:「爸,媽,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若若懷孕了。」
啪嗒。
婆婆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公公神色不明地望向我。
而我平靜地放下筷子往次臥走:「恭喜,早生貴子。」
關門的一瞬間,陸崇川側身擋住,闖了進來。
他咬牙抵著門:「沈潮,你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我抬起眼:「非得要我道歉嗎?」
他一拳砸在牆上:「你明明知道我想問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我特別設置的信息聲,螢幕上赫然顯示兩個字:【爸媽】。
聽到特別提示,陸崇川看了過來:「怎麼還有特殊提示,是誰......」
看到螢幕,他瞬間頓住。
想了一會兒後,他面色蒼白:「今天......是你母親的生日對嗎?」
我瞥了一眼手機,隨手按掉:「我白天已經祭拜過了。」
其實手機上是陳落爸媽問我想吃什麼的信息,但今天也的確是我死去生母的生日,他知道我會設置提示。
但我懶得說太多,就讓他誤會著吧。
「抱歉潮潮,我白天......」
他白天在陪懷孕的金絲雀。
「沒關係。」我打斷他:「你少去,我媽在天上也少生氣。」
「這件事是我不對,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補償......」
我下意識接話:「那財產分配還是之前那樣嗎?」
陸崇川瞬間頓住:「什麼意思?」
隨後臉色再次變得難看:「你很期待離婚?」
我不置可否。
門板又挨了他一拳。
「沈潮,想離婚可以。」
他看著我:「之前還是給太多了,這次你凈身出戶吧。」
我又氣笑了:「不給錢就算了,現在連股份也不給了?」
「給你股份,讓你繼續研究你那死去的白月光嗎?」
「有關係嗎?你給你的金絲雀買 Kelly 買帕拉伊巴,而我只有一個冷門色菜籃子!」
陸崇川脫口而出:「你和若若不一樣,你要什麼錢?你又沒有老人要贍養!」
世界再次歸於寂靜。
我聽到自己的心臟因為憤怒而加速的聲音。
我胸口發悶,汗水猝不及防地沁滿額頭。
我聽到頭頂的陸崇川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心虛:「還有個辦法,沈潮。」
他說:「你把他刪了,我和若若斷了,扯平怎麼樣?」
「我們要個孩子,以後我不會出軌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我苦笑一聲。
抬起頭:「沒有股份也可以,我要五千萬。」
我心裡盤算著,沒有股份的話,直接收購也行,五千萬夠從小股東那裡買到足以絕對控股的份額了。
實在不行,就只能重新開個公司,重新製作系統了。
就是費錢費時間,所以得多要點。
「沈潮。」
陸崇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疲憊:「你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和我鬧到這樣嗎?」
我也同樣疲憊:「反正也兩看相厭,繼續和諧地協議離婚不好嗎?」
我們對峙了兩分鐘。
最後,他留下一句「你休想」,奪門而出。
我坐在床腳,點開微信,平靜地開始回復爸媽的信息。
其實,曾經我也是想和他,和陸家好好過日子的。
只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09
第二天,我就被趕出了陸家。
董助帶給我的原話:「沈潮,你不是很硬氣嗎?不想待在陸家,那就出去找你的家人吧。」
我知道這個警告里有陸父陸母的手筆。
我乾脆回了那個有陳落存在過痕跡的家,和爸媽一起住。
正好最近事情太多,心理生理雙重打擊,月經有點紊亂。
我讓爸媽陪我一起去醫院看看。
自從醫鬧事件後,爸媽 PTSD 常年拒絕去醫院,路過都得繞著走。
但是老人年紀終究大了,能自己看病也拿不到處方藥。
而且別的地方可以不去,醫院總歸還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