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家裡充斥著刺耳的啼哭聲。
我不耐煩地走到趙振面前,怒氣沖沖地說道:「這就是你要的結果?你給我等著,這事過了,我一定投訴你。」
趙振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招了招手,讓身後的同事押著回了刑偵隊的審訊室。
生平第一次進局子,還是坐在受審席上,我倒不害怕,而是看什麼都感覺新奇。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等了幾個小時都不見趙振回來,也沒有警察給我做筆錄。
很快,我的耐心被磨光。
因為太特麼無聊了。
人被關在不足十平方的小房間裡,室內光線昏暗,連燈都不開一個,衛生間也不讓我去。
尤其是空調像不要錢似的開著最低溫,我坐的鐵椅ẗŭ̀⁾,冰冰涼涼,不能躺、不能靠的,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失去耐心的我焦躁不安,大吼大叫:
「趙振,你給我出來!你喊我來配合調查,不露面什麼意思?」
「別以為我不懂法,就算我是嫌疑人,你也不能虐待我!《刑事訴訟法》上寫著,傳喚、拘傳犯罪嫌疑人,應當保證犯罪嫌疑人的飲食和必要的休息時間。」
「……」
隨著審訊室的光線越來越暗,我也越來越煩躁。
但我的叫聲並沒引來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們已經忘記了我這個人。
約莫過了八九個小時,還是沒人來給我做筆錄,整個審訊室內,只有我一個人。
最讓我憤怒的是——八九個小時沒上廁所,我憋不住尿了!
一個成年人,尿了一褲子,這算什麼事!
可不管我如何叫罵、踢打,製造聲響,愣是沒有一人進來。
此刻,我才深刻明悟趙振話里的意思。
他確實有時間和我耗,而且他有著無數正當理由解釋和耗我的原因。
他說得沒錯,小說是小說,實操是實操。現實中的警察辦案,和小說完全不同!
並且我一點法子都沒有!
據理力爭,也要見到人吧!
可現在的我呢?
除了穿著濕漉漉的褲子罵,還能做什麼?
又過幾個小時,我罵累了、罵餓了,腹中的飢餓加上沒日沒夜帶娃的疲倦,讓我再提不起精神。
我想睡,卻又睡不著。
我想起身,同樣站不起來。
最後,我只能用一種彆扭的姿勢,胳膊撐在審訊椅上,頭歪在左肩膀上,試圖眯會眼。
就在我犯迷糊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趙振滿臉歉意地走了進來,上來說:「對不起,對不起,要調查的事太多,讓你久等了。咦,什麼味?」
趙振捂住鼻子,盯著我的褲子瞟了瞟,立刻對跟來的警員罵道:「你幹什麼吃的?怎麼能不讓人上廁所呢?」
年輕的警員一臉委屈:「趙哥,我也忙啊,下午忙著抽化糞池,哪有時間回來管他?」
趙振怒道:「那也不能一直鎖著啊,快,拿條褲子來。」
說完,趙振又對我道:「餓了吧?想Ṫű̂ₛ吃什麼,我們這提供點餐服務。」
眼看他們影帝上身的一唱一和,我怒火更盛:
「還裝,有意思嗎?不就是疲勞審訊那一套嗎?多稀罕。」
被我點破,趙振也不尷尬,反而笑眯眯地坐下,連那個要給我拿褲子的警員也沒走。
趙振清了清嗓子,不咸不淡地說道:「年輕人說話別太沖,我們確實忙,以至於忘了你還在審訊室,這是我們工作的疏忽。如果你感覺受到不公平對待,隨時歡迎你去投訴。」
「切。」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心裡清楚,他這是提前堵我嘴,就算我出去後用被虐待的理由投訴,他們也會用工作忙當藉口,最後不痛不癢地了事。
所以,為了這點破事和他胡攪蠻纏沒必要。
於是我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走?如果我沒記錯,法律規定傳喚時間最長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趙振點了點頭:「沒錯,是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這不,我剛忙完,覺都沒睡就來找你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Ťũ̂ⁱ,關於殺害杜芝柊一家的事,你是自己承認,還是我幫你回憶。」
「等等。」我打斷趙振的話,怒氣沖沖地吼道,「什麼叫我自己承認?咋?你有證據證明我殺了杜芝柊一家嗎?還警察呢,沒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別以為我不懂法。就算你是警察,沒證據也是誣陷,我告你誹謗信不?」
不等趙振開口,我又是一頓語言輸出:
「趙警官,別以為你是刑偵就多了不起。按法律來說,就算你有證據證明我殺人,只要法院一天沒宣判,我也只是嫌疑人,拜託你別用篤定的口氣和我說話。」
「而且,你有證據嗎?」
「我門上有攝像頭,我每天進進出出幹什麼拍得一清二楚,你憑什麼認定是我殺了杜芝柊全家?」
「咱再退一步說,就算我是兇手,那杜芝柊兩口子的屍體呢?」
「是,現實中確實有真實案例——殺人碎屍衝到化糞池,可那需要多少水量?我們兩家的用水量有問題嗎?」
「而且你們不是抽化糞池了嗎?檢測到身體組織了嗎?」
「就算殺人碎屍,那骨頭呢?」
「人體骨骼沖不下去吧?尤其是髕骨、腿脛骨,那麼堅硬的骨頭剁起來總要有聲音吧?你找我們樓上樓下的鄰居問問,最近有剁骨頭的聲音嗎?」
我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更是直接咆哮道:「你懷疑我殺人碎屍,麻煩你拿出證據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詐我。可不是我乾的,就不是我乾的,即便你說破天,我也不會承認!」
十幾個小時滴水未進,我本就又冷又餓,這會氣血上頭,一通咆哮,大腦頓時有種缺氧的眩暈感。
可對面的趙振依舊是那副氣人的嘴臉,風輕雲淡地說道:「不愧是寫懸疑小說的,這邏輯沒誰了,方方面面考慮得挺周全。不錯,你剛說的那些,我們都調查了。你近期是沒什麼異常行為,樓上樓下的鄰居也沒聽到剁骨頭的聲音。」
我正要說話,趙振臉色猛地一變,起身用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狠狠盯著我:
「我看過你寫的小說,追求完美犯罪,很多作案手段在某種限定情況下,確實無懈可擊。但你別忘了,小說只能是小說!現實中壓根不存在完美犯罪。」
說完,趙振直接甩出一張列印報告丟在我面前:
「忘了告訴你,時代不同了,科技的發展超乎你想像。就算人頭凍在冰箱裡,也是能確定大致死亡時間的。」
我瞟了一眼法醫出具的報告,哼道:「什麼意思?」
趙振見狀拍了拍手:「厲害,有時候我不得不佩服你們這群網絡寫手,心理素質真強大。是不是平時犯罪小說寫多了,在心裡模擬過各種場景,以至於證據擺在面前都能鎮定自若。」
「少囉嗦!有話就說,有證據就抓我。」
我不想廢話,直接懟了回去。
趙振指了指報告上的死亡時間,又從小警員面前的資料中拿過一堆列印的照片,滿臉譏諷地說道:
「手段挺高啊,提前十幾天殺人分屍,再把人頭凍在冰箱裡,然後借著每天出門倒垃圾的空隙,一點點把屍體丟出去。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那純屬做夢!」
說著,趙振把那些照片丟在我面前。
幾十張照片,看畫面都是電梯內攝像頭的,上面是我每天坐電梯的時間,以及拎的東西。
看來,趙振今天還真是一點沒閒著,把我調查得挺清楚。
可他要以為光憑這些就能唬住我,那就是做夢。
眼看趙振一副吃定我的樣子,我笑了。
因為我等的就是現在——從他拿出照片的那刻,他就輸了!
「精彩,真精彩!趙警官,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哈哈……這麼精彩的橋段都能編出來,很有當懸疑寫手的天賦嘛。」
我笑得前俯後仰,雙手不斷地拍著椅子,發出哐哐作響的聲音。
許是被我的話刺激到,趙振臉色鐵青,年輕的警員更是拍案而起,大聲喝道:「葛楊,你給我注意點,現在是訊問,輪不得你撒潑。」
我譏笑道:「撒潑?怎麼就成撒潑了?我不是一直在夸趙警官嗎?」
不等趙振開口,我搶先道:「趙警官,你是警察,論刑偵技巧,我不如你;可談起邏輯推理,我還真沒服過誰。你剛才的推理漏洞太多!真的,就你剛說的那些話,但凡是個看過幾年懸疑小說的老書蟲,都能發現破綻。」
趙振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像是在強壓怒火。
我也不怕和他撕破臉,坦言道:「首先,你說我提前十幾天殺人分屍,然後借每天下樓倒垃圾的空當丟屍體,這話你不覺得可笑嗎?」
「那可是屍體啊!能丟到哪?垃圾桶嗎?小區清理垃圾的環衛工發現後會不報警?」
「最重要的一點是——如果真是我殺人碎屍,既然有本事丟掉大半屍體,為什麼還留兩個人頭在冰箱裡,幹嗎不都一起丟了?」
「還有,你剛說我提前十幾天殺人。如果杜芝柊兩口子死了十幾天,那這些天他親戚朋友、公司同事怎麼就沒發現?為什麼早不報警、晚不報警,偏偏今天才報警?」
我不斷譏諷著趙振話中的邏輯錯誤,最後更指著所謂的照片證據發出無情的嘲笑。
「眼睛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拜託你看清楚,我丟垃圾的垃圾袋都是透明的,裡面裝了什麼你看不見嗎?就算眼睛看不見,垃圾處理站地址你總知道吧?去找啊!別告訴我你還沒找過,要是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那就丟人了。」
我話中帶刺,把趙振駁得啞口無言,眼看他不說話,我再次挑釁道:「切,刑偵!我還以為多了不起呢,敢情離了技術手段,什麼都不是。」
這話一出,趙振臉色鐵青,旁邊的小警員更是直接惱得拍桌子,叫著關攝像頭揍我。
但他的恐嚇行為很快被趙振攔下。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趙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復好情緒後,竟然滿臉堆笑地Ṱũ⁼給我打開手銬:
「哎呀呀,我就說你們這些寫懸疑的腦子夠用,都不用去現場看,都能分析得七七八八。」
趙振一邊賠笑,一邊扶著我起身:
「葛老弟,誤會,都是誤會。剛才我說那些話也是迫不得已,這案子性質太惡劣,上頭追得急,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激你,想看看你的水準。老話說請將不如激將,現在看來,我這激將法還不賴。」
變臉。
又是變臉。
前後的反差判若兩人,演技堪稱完美,如果不是我知道趙振的真實目的,差點就信了。
雖然趙振嘴上說是激將法,可我又不是傻子。
不過是他現在還沒找到證據罷了,真讓他發現絲毫線索,絕對死咬著我不放。
但我現在人在審訊室,犯不著和他鬧僵,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於是,我假裝要換褲子,問他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趙振卻說:「急啥?你褲子髒了按理我們得賠。小王,去拿條褲子給葛老弟換。」
年輕的警員匆匆忙忙離去,趙振則拉著我往他辦公室走。
等我換好褲子,趙振還不肯放我走,非要請我吃飯,說要和我好好聊聊。
凌晨,刑偵隊食堂早已關門,趙振又讓那個警員出去買了點飯菜送到辦公室。
我確實餓得不行,飯菜一送到,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沒吃幾口,趙振又東拉西扯,嘴上說是讓我幫他分析分析殺兇手是怎麼不破壞門窗的情況下進去的,又是怎麼毀屍滅跡的,可眼睛卻一直盯著我,觀察著我面部表情。
我直接筷子一撂,道:「咋?還想套我話呢?」
趙振訕笑:「又想多了是不?什麼套話?我是佩服你的才情,想求你出謀劃策,咱群策群力,把案子破了。」
「編,繼續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