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小區監控完善,鄰居全家卻離奇遇害。
警察用盡了所有手段,也只在冰箱裡找到他們的人頭;除此之外,沒發現任何屍體碎片,及兇手留下的痕跡……
1
大清早,我正抱著閨女喂奶粉,就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沒一會,又有人敲我家門。
我打開門看到兩個警察站在門口;隔壁 1603 鄰居家的防盜門開著,不少警察進進出出;電梯轉角附近圍了不少人,有物業的、也有同樓的鄰居,個個神色慌張。
「有事嗎?」
我緊張地問道。
中年警察指著我門頭上的監控說:「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問一下,你這個監控正常嗎?」
「配合,一定配合。這是我家監控備份,您看看。」
我急忙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 APP 的回放功能。
旁邊的警察拿走手機後,中年警察依舊緊盯著我,拉家常似的問道:「方便進去坐坐嗎?」
我從門口退開,讓他進到客廳。
對方進屋後四處瞟了幾眼,最後目光停在我閨女身上:「小棉襖長得真漂亮,多大了?」
「十一個月。」
「快管抓周了啊。」中年警察逗了我閨女一會,突然問道,「家裡就你自己嗎?她媽媽呢?」
「生氣回娘家了。」
中年警察聞言笑道:「小兩口鬧矛盾可不好。對了,你做什麼工作的?工作日竟然不上班。」
「網絡寫手,平時在家寫寫稿帶帶娃,不需要出去上班。」
中年警察立刻露出羨慕的表情:「好工作啊,我年輕時候也想寫小說,但乾了這工作沒時間。不過我喜歡看小說,你都寫什麼類型的?筆名叫什麼?回頭我瞅瞅。」
「什麼都寫,最近主要寫懸疑,筆名叫『九天』。」
警察點了點頭,像是在記,過了一會又問道:「你和鄰居關係怎麼樣?」
我也不隱瞞,實話實說:「不怎麼樣,不然我也不會在門口裝個攝像頭。那兩口子是我們小區出了名的賴貨,占不到便宜就當吃虧的主,攤上這樣的鄰居算我倒霉。」
吐槽完後,我反問道:「動靜這麼大,是他們出事了嗎?」
「兩口子被殺了。」中年警察說完,盯著我上下打量,「你門口的攝像頭裝多久了?」
我道:「快一年了。閨女二月腸脹氣的時候夜裡哭鬧,他們砸我門,說吵到他們了,逼我搬走。我和他們理論,被打了幾巴掌,報警調解後裝上的。」
中年警察追問道:「還有這事?那之後你們又發生過矛盾沒?」
我氣道:「咋沒有?我光警都報了五六次。但每次都是調解,調解完他們繼續鬧,不然我媳婦也不會氣得回娘家。」
中年警察挑了挑眉毛:「最後一次矛盾是什麼時候?什麼原因?」
我不耐煩地說道:「忘了,話說你是不是懷疑我,把我當嫌疑人審呢?」
中年警察笑了笑:「別多想,就是隨便問問。你既然是寫刑偵小說的,應該知道干我們這行遇到人命案,肯定要摸排走訪搜集線索。」
「那你找錯人了,雖然我和他們是鄰居,但已經幾個月沒說話了。平時出門,也是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家的事我不清楚,你要沒事的話,我哄閨女睡覺了。」
見我下了逐客令,中年警察也不生氣,出門招呼拿走我手機的同事做好備份,就把手機還給我。
中午,我把閨女喂飽哄睡後,悄悄出了門。
外面,還有不少警察在 1603 忙碌,我找到 1602 的鄰居小聲問:「李哥,什麼情況?咱小區好端端的,咋出命案了?」
李哥是我們小區的包打聽,人緣極好。他看了一上午的熱鬧,消息比我知道得多,見我問,立刻嘮了起來:
「鬼知道老杜兩口子得罪誰了。乖乖,下手夠狠的。我聽警察說,除了在冰箱裡找到老杜兩口子的人頭外,什麼都沒找到。也不知道兇手把老杜兩口子的屍體藏哪了。」
我疑惑道:「不應該啊,咱小區監控全覆蓋,電梯、消防通道、綠化帶到處都是監控,那麼大的屍體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李哥立刻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要不咋說兇手厲害呢,我聽物業的人說,警察把小區監控備份全查了,都沒看到近期有人去過老杜家。現在警察懷疑是咱這層樓的熟人作案,把老杜兩口子分屍從馬桶衝下去了,正準備抽化糞池呢。」
李哥說完,突然一拍大腿:「瞧我這記性,他們抽化糞池肯定要停水,我先回家接點生活用水。你娃還小,也準備點水,不知道要停幾天呢。」
見李哥匆匆忙忙地跑回家,我也轉身往屋裡走。
還沒進門,又被早上的中年警察攔住:「葛楊,你等等。」
中年警察直接喊出我名字,應該是已經調查過我的個人信息。
我站在門口,投去疑惑的眼神。
中年警察亮出證件,笑眯眯地說道:「早上太匆忙,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刑偵隊的趙振,這起案子的負責人。」
「趙警官好,有事嗎?」
我打了個哈哈。
趙振指了指我家客廳:「能進去聊嗎?」
我擋著門道:「不能,我閨女在睡午覺。」
「也是,小孩子睡眠淺,咱就不吵她了。是這樣的,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趙振走到我旁邊,將執法記錄儀對準我後說:「你家攝像頭裝好後一直沒動過位置嗎?」
我道:「備份不是給你了嗎?有沒動過你一看不就知道了?」
趙振道:「看過了,但只有最近七天的記錄,七天之前的都被覆蓋掉了。」
我兩手一攤:「那沒辦法,我裝攝像頭只是為了防止他們鬧事,用不了多大內存。話說你到底想問什麼?」
話音剛落,趙振突然冷不丁地問道:「你知道 1603 電子鎖的Ṱṻ⁼密碼嗎?」
「……」
我翻了翻白眼:「趙警官,你想什麼呢?誰會把家門上的密碼告訴外人?」
說到這,我猛地反應過來:「你懷疑我?」
趙振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地盯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看出什麼。
我怒道:「拜託,咱有點邏輯好不好?我是和他們兩口子鬧得不愉快,但我絕對干不出殺人毀屍的事!我閨女還小,犯不著為了點矛盾殺人把自己搭進去。」
趙振擺了擺手:「別緊張,我就是問問。」
「你這是問嗎?你這是赤裸裸的懷疑!那可是令人髮指的殺人碎屍,我有那膽子嗎?」
被人懷疑,我直接急眼。
趙振面無表情地說道:「別人有沒有膽子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有。我剛調查了,你大學讀的醫學院,還做過幾年外科醫生。碎屍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一般人可能沒膽子做,但對一個外科醫生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你……你……」
眼看趙振一副「你是兇手」的表情,我氣得渾身哆嗦。
但很快我又冷靜下來,陰陽怪氣地懟道:「調查得很到位嘛。不錯,我是做過醫生,大學那會解刨課沒少上,但當過醫生就一定有膽子殺人碎屍嗎?而且你憑什麼懷疑我?有證據嗎?」
趙振指著 1603 的房門道:「我們做過現場調查,門窗完好,那只有一個可能……」
我搶先道:「有人知道他家密碼,用密碼開的門對吧?因為我在門上裝了攝像頭,你就懷疑我知道他家密碼是不是?拜託,你看看攝像頭位置好不?我攝像頭裝在南牆上,他家大門朝北,不管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到他家電子鎖好不?」
說完,我再次咬牙切齒地說道:「趙警官,拜託你下次功課做足了再問。你不就是懷疑我殺人碎屍,把他們兩口子的屍體衝到化糞池了嗎?那麻煩你先調查下我們兩家最近的用水量,看看可有問題。」
趙振突然笑了:「懂得還挺多,知道查用水量。不錯,就是因為已經查過,沒發現問題,所以我才來找你。」
我還沒說話,趙振笑呵呵地拍著我肩膀:
「行了,別生氣,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遇到這種事,我又是干刑偵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
趙振語氣的前後反差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問道:「沒問題你找我做啥?」
趙振不好意思地說道:「想請你幫下忙。」
「幫忙?幫什麼忙?」
我更疑惑了。
趙振訕笑兩聲:「你寫的小說我上午大致翻了翻,都是些完美犯罪的,真精彩。」
不等我客氣,趙振繼續說道:
「實話和你說吧,你鄰居遇害的案子很棘手。現場除了那兩顆人頭,找不到任何身體組織;地板、牆壁、家具清理得一塵不染;連你們小區引以為傲的監控系統,我反覆查看幾遍,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的身影。兇手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一樣,所以……」
說到這,趙振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看你寫了那麼多完美犯罪的故事,應該挺懂犯罪分子的作案心理和作案手段。算我欠你個人情,你幫我參謀參謀,分析下兇手是怎麼入室殺人、又通過什麼手法毀屍滅跡的。」
2
雖然趙振擺出一副認真求教的樣子,但我卻丁點好臉色都不願給他。
我心裡清楚,他這是試探我呢。
因為李哥說過,早上警察找物業要了小區內的全部監控備份,尤其是電梯和消防通道的監控,他們查了好幾遍,並沒發現異常。這就意味著符合作案條件的,只有我們這層的業主。
但我們小區是標準的兩梯四戶,東邊的 1601、1602 和我們西邊的 1603、1604 之間隔著一條連廊。
又因為連廊是開放式的,能被對面 8 棟的攝像頭拍到,所以符合作案條件的只有我!
由此不難看出,什麼幫忙、什麼分析,都是趙振為了套我的話。
或許在趙振心裡,已經認定我是殺害老杜兩口子的兇手,只是苦於沒有直接證據才和我客氣。
可他精明,我也不傻。
畢竟這是人命案,沒事往上湊個啥?萬一說多了,沒事也能整出事來,真那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於是,我委婉地拒絕道:「抱歉,趙警官,我是有心無力啊。你也看到了,我閨女還小,家裡就我自己,不光要帶孩子,還要洗衣做飯掙錢,真沒時間。」
說完,我又嘮嘮叨叨地抱怨起一個男人帶娃不易,原以為趙振會體諒我的難處。
哪知,我還是小看了趙振的厚臉皮,他不依不饒道:「沒事,就當閒聊,而且我們已經通知你媳婦,她正在回來的路上。」
「你喊我媳婦回來幹什麼?她膽子小,平時連生肉都不敢碰,見條魚都能嚇得嗷嗷叫,這剛出了命案,你讓她回來不是添堵嗎?」
我急了,拿出手機就要給媳婦打電話。
電話還沒撥通,趙振一把搶過我手機,表情再次變得冷漠:「好端端的打什麼電話?難不成有見不得人的事?」
我正要反駁,趙振又冷冷地說道:「出了命案,肯定是要調查的。要不是看你閨女還小,早把你帶局子裡了,老實待著,等一會你媳婦來了,跟我們走一趟。」
話已說破,我也不裝了,索性擺爛:「看來你認定我了?你有證據嗎?」
趙振聳了聳肩:「沒證據,但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希望你記住,小說永遠只是小說,不等於現實。現實中警察辦案,和你書里寫的不一樣。」
眼看趙振一副吃定我的樣子,我懶得廢話,丟下一句「那我等著」,轉身進屋。
臥室內,我抱著熟睡的閨女親了又親,直到媳婦回來,才依依不捨地放下。
「楊楊……」
媳婦正要說話,我瞟了一眼她身後跟著的兩名女警,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沒事的,常規訊問。這兩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咱閨女的奶粉六個小時喂一次,一次 150 毫升;中間添加輔食注意別喂多,省得積食……」
我絮絮叨叨交代著照顧閨女的注意事項,直到趙振把我拉開,媳婦已經泣不成聲。
見狀,我怒道:「哭什麼哭?我是去配合調查,又不是去吃槍子。多大人了,遇到點事就知道哭!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麼?」
被我一吼,媳婦哭得更大聲了,連熟睡的閨女都被吵醒,跟著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