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打籃球,我就抱著礦泉水在場邊蹲守,等他打完第一時間遞上去。
謝無妄每次都嬉皮笑臉地揉亂我的短髮,說:「霜華怎麼這麼好。」
除了籃球,他還愛在宿舍打遊戲。
於是,我假裝感興趣地湊過去問東問西,忍受著他激動時猛地拍在我後背上的巨大力道。
這幾天下來,謝無妄對我稱得上勾肩搭背,親密無間。
可這種關係,完全偏離了攻略的方向,更像是兄弟?
嘗試著相處一周後,感覺謝無妄這邊更像是深不見底的泥潭。
於是,我又又又把目光投向了看起來最安全,也最正常的裴清晏。
裴清晏總是很安靜,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用筆記本打字。
我藉口請教問題,拿著書本湊過去。
「清晏,這題怎麼寫?」
「嗯,首先設個 X......」
剛開始聽,我就沒忍住打哈欠。
到後面頭差點栽到他Ŧŭ̀₃肩膀上,被他不動聲色地扶正。
裴清晏對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所有的試探,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預期的回應。
短短兩周多,我像個蹩腳的獵手,在三個風格迥異的陷阱里來回橫跳。
攻略進度條別說增長了,我連它在哪裡都找不到。
我開始破罐子破摔,行為也越來越失去章法。
今天給周敘言帶瓶水,明天幫謝無妄抄筆記,後天又試圖和裴清晏討論文學。
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試圖用笨拙的表演吸引觀眾的注意。
那天下午,我沒課,提前回了宿舍。
屋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癱在自己床上,望著上鋪的床板發獃,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繼續攻略,還是乾脆躺平等死。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宿舍門被推開了。
我下意識地抬頭,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三個人竟然一起回來了。
然而奇怪的是,他們沒像往常那樣各做各的事,而是不約而同地朝我走來。
我想坐起身,卻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我的床前,恰好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把我堵在了牆角。
宿舍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
謝無妄臉上慣常的笑容消失了,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施霜月。」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就算是條狗,逗它玩了這麼久,也該給個明白說法了吧。」
說著,往前傾了傾身,一字一頓,清晰地問道:
「何況,是三條,你到底,想幹什麼?」
6.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
只見裴清晏向前略傾了傾身。
「抱歉,稍微查了一下你的資料,有些好奇,你經濟狀況表現得似乎很不樂觀,為什麼還會選擇來這所學費不菲的學校。」
我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就在幾乎要窒息暈厥的瞬間,消失許久的系統再次上線。
「宿主,我才休眠多久,好端端的純愛任務,怎麼被你玩成 PO 文修羅場了?」
「男主周敘言的黑化值已經百分之九十九了,馬上就要突破臨界點。」
我回過神,苦笑連連。
「高富帥就是原罪,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還有,你怎麼現在才出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周敘言的黑化值,這個世界要是不穩定了,咱們都得玩完。」
世界崩塌?
這幾個字眼嚇得我魂飛魄散。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周敘言,他依舊垂著眼,周身淡然。
「他那麼冷,怎麼可能是男主?系統你是不是搞錯了?」
「哎呀,他那不是冷,是頂級害羞,是純情。」
系統恨不得跳出來敲我的頭:「你想想,他對別人是不是都直接滾?對你說過最重的話是什麼?是不是讓一下?」
「而且,你每每靠近他,他心跳都快爆表了,大腦也宕機了,只能靠裝冷漠維持體面,結果你呢?撩完就跑,還當著他的面撩他兩個兄弟,你這不是在死亡線上瘋狂蹦迪嗎?!」
系統語速很快,我卻每個字都聽懂了。
周敘言這是害羞?
我再次看向他,試圖從他冷硬的側臉上找出一絲一毫害羞的痕跡。
可沒等我看出什麼,謝無妄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又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我面前。
「說話啊,施老弟,或者該ṱű₂叫你霜月妹妹?」
他嘴角勾著:「吊著我們三ŧū́ⁱ個,很好玩?」
謝無妄靠得太近了,我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猛地用手推開他。
「我要去廁所,憋不住了。」
也顧不得這個藉口有多拙劣,趁著他們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喊叫弄得一怔的間隙,鑽了出去。
接著,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宿舍。
直到一路跑到宿舍樓外僻靜的小樹林,才敢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系統還在嚷嚷。
「跑什麼跑,問題解決了嗎?」
「肯定是從長計議啊,都怪裴清晏這個笑面虎。」
「可宿主,你剛才那一跑,男主黑化值又波動了,現在當務之急是穩住他。」
我真的累覺不愛。
這時,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抬頭看去,正是周敘言。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的,此刻正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那雙總是低垂的星眸此刻正牢牢鎖著我,裡面翻湧看不懂的暗沉情緒。
「之前一直找我,為什麼等我開始在意了,你又去招惹別人?」
ṱųₚ果然這個問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控制不住往後退。
「你現在不理智,明天再說。」
話沒說完,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女生,怕我知道後,會厭惡你,所以才這樣戲弄我?」
看著他ẗů⁴那張近在咫尺的帥臉,和他眼裡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情緒竟然奇蹟般地放鬆下來。
周敘言長得太帶感了。
我扯開他的手,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沉默了幾秒,又抬起手捂住了臉。
「戲弄你?周敘言,你是第一個讓我麼上頭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著:「可我從來沒經歷過這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哥哥也拋棄我了,我一個人在這裡,舉目無親,我真的很害怕,我根本沒有安全感......」
話說不下去了,只能捂著臉,小聲地啜泣。
其實更多的是嚇的,還有一點點對自己這番表演的羞恥。
過了好一會兒,悄悄從指縫裡偷看。
只見他臉上的陰鬱褪去,變成近乎慌亂的無措。
周敘言耳根肉眼可見地迅速泛紅,甚至蔓延到了脖頸。
他眼神飄忽不敢再看我,又變回了那個冷淡的周敘言,只是語氣生硬結巴。
「我知道了,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下一秒,他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然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一條轉帳信息。
定晴一看,竟然是十萬。
我目瞪口呆地看他。
周敘言避開我的視線,磕磕碰碰道:「今晚別回宿舍了?去外面找個好點的酒店住,安全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宿舍里的另外兩個人,你最好也保持距離,他們沒安好心。」
說完,他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小樹林的陰影里。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串零,又看看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耶斯,男主周敘言黑化值下降至百分之五十,宿主,暫時安全了。」
我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這男主好像是挺好釣的?
7.
晚上,找了個酒店住。
就在要進門時,裴清晏從身後叫住我。
「所以,為什麼騙我?」
該來的還Ŧű₇是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
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如何解釋,如何圓這個謊。
說我只是開玩笑?
說我有苦衷?
哪個理由聽起來都蒼白無力。
見我不說話,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我一直拿你當兄弟,真心實意的,你呢?施霜月,你把我當什麼?當條狗,逗著玩很有意思是嗎?」
我沒出聲。
如果此刻再狡辯,只會讓情況更糟。
周敘言吃害羞純情那一套,謝無妄呢?
賭一把,還是賣慘,但這次的方向得變一變。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肩膀垮了下來。
「其實,我真的沒想騙你,至少沒想騙你。」
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講述那個對我而言真實無比的故事,只是模糊了穿越和系統的部分。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我跟了我爸,後來,他娶了後媽,她不太喜歡我,會偷偷欺負我。」
「至於我親媽那邊,也有了新的家庭,後面生了個妹妹,但每次見面都在和我比較,和我雌竟。」
這些話半真半假,畢竟施霜月的身世和原世界的我基本相同,所以說出來格外有說服力。
「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我哥跑了,我需要一個便宜的地方住,需要食堂便宜的飯吃,我很窮,謝無妄,真的很窮。」
我抬起頭,努力讓眼眶看起來紅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只是從來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
「你會在我剛來誰都不理我的時候,主動摟著我肩膀帶我進門,會在我尷尬得不知道手腳往哪放的時候,嘻嘻哈哈地幫我解圍,你讓我覺得很溫暖。
「所以,我忍不住就想靠近你,把你當成當成哥哥一樣......」
謝無妄沉默了。
他似乎在分辨我話里的真假,在權衡著什麼。
過了半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怒意消散了。
「行了,別說了。」
他打斷我,滿臉認真:「對不起。」
我微征,沒想到他會道歉。
「我不該那麼說你。」
他抓了抓自己那一頭紅髮,自嘲道:「我家裡那攤子破事也挺爛的,以前,也有個兄弟,背後插過我刀子,所以剛才反應有點過激了。」
語閉,他拿出手機,點了兩下。
「哥沒什麼能補償你的,就這點東西還拿得出手。」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轉帳信息。
十萬ṱŭ̀ₒ。
和剛才周敘言轉來的數字一模一樣。
「既然叫一聲哥,以後有需要的地方,我都會幫你。」
謝無妄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強調,繼續道:
「晚上鎖好門,一個人住小心點,周敘言那人假清高,心思深,裴清晏看著好說話,肚子裡彎彎繞繞多得很,都不是啥好東西,你離他們遠點。」
邊說邊抬手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轉而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了,早點休息。」
倒完別,他轉身,雙手重新插回褲袋,吹著那不成調的口哨,慢慢走進了夜色里。
我暈暈乎乎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裴清晏突然打來電話。
8.
剛從謝無妄那裡脫身,一口氣還沒喘勻,他又打來了。
不兒,他們是不是約好的?
還整個輪番上陣?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風聲。
「霜月。」
「嗯。」我應了一聲。
「今晚發生的事,我很抱歉。」
他開門見山,直接道歉:「我不該當眾揭穿你,讓你難堪了。」
道歉?
就這麼簡單?
他似乎也沒期待我立刻回應,繼續說了下去,「我看到周敘言最近看你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擔心你繼續待在宿舍里,會吃虧。」
擔心我吃虧?
這話從查我資料的裴清晏嘴裡說出來,有點諷刺。
但我不能激怒他,周敘言和謝無妄那邊剛暫時穩住,裴清晏這裡不能再出岔子。
「沒事。」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點驚魂未定的軟弱。
「裴哥,我明白,謝謝你之前還幫我。」
我想起他偶爾推過來的零食,和我請教問題時他的耐心。
「幫你?」
裴清晏輕輕反問了一句,隨即像是瞭然。
「那些吃的?沒什麼,舉手之勞,我看得出來,你最近手頭很緊。」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是替我哥來的。」
我順著他的話,繼續鞏固小可憐人設。
「他跑去追前任,把家裡錢都捲走了,就給我留了二百五,我沒地方去,也沒錢吃飯,就聽說這裡的食堂便宜。」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