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剛開學,寢室四人第一次聚餐,選在了學校附近最高檔的西餐廳。
剛坐下,室友陳思思就差點打翻一個盤子。
她輕嘆一口氣,帶著歉意又難掩優越感地開口:「這家的餐具都是愛馬仕的,我用慣了,剛剛差點以為是自己家的。」
大家都被她的凡爾賽發言鎮住,紛紛恭維她家境優渥。
我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可就在我說完「大家吃得開心就好」後,陳思思的目光落在我放在一旁的帆布包上,她故作關切地皺起眉。
「雨桐,你這個包……是在哪裡買的呀?我看這個走線,好像不太對哦。不過沒關係,女孩子喜歡大牌很正常,下次我送你個真的。」
1
我叉起一塊牛排,送進嘴裡。
她那雙做了精緻法式美甲的手,還在我的帆布包上空比划著。
寢室另外兩個人,張萌和李莉,眼神在我倆之間來回。
張萌先開了口:「思思你真厲害,這都能看出來。」
李莉附和:「就是啊,我們都看不懂這些,以後得多跟你學學。」
陳思思的下巴抬高了一點。
「也不是什麼大事,看多了就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手指優雅地捏著杯柄。
「主要是我爸爸總給我買,見的假貨多了,一眼就能分辨。」
她又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同情。
「雨桐,你別往心裡去,我說話直。」
我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沒事。」
我拿起帆布包,把它放在自己身後的椅子上,不再讓她有機會觸碰。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都是她一個人的奢侈品講座。
從她手腕上卡地亞手鐲的限定款故事,講到她脖子上寶格麗項鍊的切割工藝。
張萌和李莉聽得入了迷,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我安靜地吃完了我的那份甜點。
回到寢室,陳思思打開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裡面碼放著一排排看起來嶄新的包。
「哎,真煩,這次開學帶的包太少了,感覺都不夠搭配衣服。」
她拿出一個粉色的 Lady Dior,對著鏡子比了比。
張萌湊過去:「哇,思思,這個是戴妃包吧?好漂亮。」
「這個啊,普通款而已。」
陳思思把它隨手扔在床上。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書桌。
上面放著我常用的一個筆袋,是很小眾的一個設計師品牌。
她走過去,沒問我,就直接拿了起來。
「這個筆袋還挺可愛的。」
她翻來覆去地看。
「咦,這個牌子我好像在一個時尚雜誌上看過,是個法國的小眾設計師,東西很貴的。」
她把筆袋遞到我面前。
「雨桐,你這個……也是仿的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寢室每個人都聽見。
2
我正在看書,頭也沒抬。
「不是。」
「你別不好意思承認嘛。」
陳思思的聲音帶上了笑意。
「這個牌子很傲氣的,從不打折,一個筆袋都要好幾千呢。喜歡很正常,但沒必要買假的撐門面呀。」
張萌和李莉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莉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雨桐,思思也是為你好,女孩子用假貨,被看出來很丟人的。」
我合上書,看著她們三個。
她們像一個整體,而我是那個被審判的異類。
「我的東西,我自己清楚。」
我從陳思思手裡拿回筆袋,拉開拉鏈,把筆一支支插好。
陳思思撇了撇嘴,轉身回到她的「包山」前。
「算了,當我沒說。」
她對張萌和李莉說:「哎,我新買的這幾個包,你們要不要背出去玩?隨便挑。」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思思!」
張萌和李莉立刻歡呼著圍了過去。
我被徹底隔絕在外。
第二天是專業課,老師讓大家做自我介紹。
陳思思穿著一條香奈兒的連衣裙,自信滿滿地走上講台。
她流利地介紹自己的愛好:滑雪、馬術、環球旅行。
最後,她補充了一句。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對時尚和品牌比較了解,大家以後有什麼關於奢侈品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輪到我的時候,我只簡單說了名字和來自哪裡。
我穿著一件白 T 恤和牛仔褲。
在我下台的時候,我清楚地聽見後排有男生在議論。
「那個陳思思一看就是白富美,孫雨桐跟她一個寢室,對比好慘烈。」
「是啊,感覺孫雨桐穿的都是地攤貨。」
我回到座位,面無表情。
下課後,陳思思被一群女生圍住。
「思思,你幫我看看我這個包是真的嗎?我男朋友送的。」
陳思思接過來,掂了掂,又聞了聞皮料。
「皮質是對的,但五金的刻印有點淺,應該是原單貨吧。」
她把包還給那個女生,語氣帶著一絲指點江山的味道。
「雖然不是專櫃正品,但背背也還行。」
那個女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陳思思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挑釁。
3
學校有個藝術鑑賞選修課,很難搶。
我因為入學成績高,優先選上了。
開課第一天,我走進教室,發現陳思思竟然也在。
她身邊坐著張萌和李莉。
看到我,陳思思揚了揚眉。
「喲,雨桐,你也選了這個課啊?你……能聽懂嗎?」
李莉在旁邊捂著嘴笑。
「思思,人家可是學霸,當然聽得懂。」
那話里的嘲諷,傻子都聽得出來。
這節課的教授,是業內有名的藝術評論家王教授。
他講到了文藝復興時期的珠寶設計。
他放出一張幻燈片,上面是一條極其繁複的藍寶石項鍊。
「有誰知道這條項鍊的來歷嗎?」
教室里一片寂靜。
陳思思舉起了手。
她站起來,侃侃而談。
「王教授,這條項鍊名為『瑪麗女王的眼淚』,是法國國王路易十五為他的情婦蓬帕杜夫人打造的,主石是來自克什米爾的皇家藍藍寶石……」
她背誦著從時尚雜誌上看來的介紹,一臉陶醉。
王教授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說對了一半。」
王教授的目光掃過全場。
「還有誰有補充?」
我的手,在桌子下,輕輕舉了一下。
王教授看到了我。
「這位同學,你來說說。」
我站起來。
陳思思回頭看我,眼神里滿是輕蔑。
「王教授,陳思思同學說的大部分沒錯,但這條項鍊並非為蓬帕杜夫人所做,而是路易十五為王后瑪麗·萊什琴斯卡定製的結婚周年禮物。」
我頓了頓,繼續說。
「項鍊的設計圖紙,至今還保存在羅浮宮的裝飾藝術館裡。圖紙上明確標註了贈予對象是『我的王后』。至於為什麼會被誤傳為送給情婦,是因為蓬帕杜夫人太想得到它,所以在她的沙龍里散播了謠言。」
「而且,主石並非克什米爾藍寶石,而是緬甸抹谷的。克什米爾礦脈在 1881 年才被發現,時間對不上。」
我說完,教室里鴉雀無聲。
王教授看著我,眼神發亮。
「非常好!這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孫雨桐。」
「孫雨桐同學,說得完全正確!看來是做過深入研究的。」
王教授讚許地看著我。
我坐下時,能感覺到陳思思投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精心準備的表演,被我輕而易舉地拆穿了。
下課後,她堵在了我的面前。
「孫雨桐,你什麼意思?」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
「你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
「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你一個渾身假貨的人,懂什麼珠寶歷史?」
她湊近我,聲音更低,充滿了惡意。
「你是不是偷偷上網查了資料,就為了今天在教授面前出風頭?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虛榮又可悲。」
4
她的話很難聽。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是,那就是吧。」
我繞開她,走了。
我的不在乎,似乎比任何反駁都更讓她憤怒。
她在我身後,氣得跺腳。
從那天起,她在寢室里對我的排擠變本加厲。
她買了很多零食和水果,只分給張萌和李莉。
她們三個人一起看電影,笑得很大聲,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我戴上耳機,繼續做我的事。
周末,我回家了一趟。
媽媽看我最近似乎有些疲憊,讓家裡的司機送我回學校。
是一輛很低調的黑色輝騰。
我不想太張揚,讓司機停在了離校門很遠的地方。
但我下車的時候,還是被張萌看到了。
她當時正和男朋友在路邊等車。
我回到寢室,張萌和李莉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陳思思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塗著指甲油。
「喲,大小姐回來了?」
她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
「聽說,你是坐著豪車回來的?」
我放下包,沒理她。
「輝騰啊,還是頂配的。雨桐,藏得夠深啊。」
張萌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
李莉也說:「真沒想到,雨桐你家這麼有錢啊?那你還用那些假貨幹什麼?體驗生活嗎?」
陳思思笑了。
「什麼有錢,你們傻啊。」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你們真以為那是她家的車?現在租車軟體那麼發達,租一天豪車來學校門口撐場面,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
「有些人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用著假貨,租著豪車,就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她的話,像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潑下來。
張萌和李莉恍然大悟,看我的眼神從奇怪變成了鄙夷。
「原來是租的啊……我就說嘛。」
「這也太虛榮了吧,何必呢?」
我拿出電腦,準備查資料。
她們的議論,我一個字都懶得反駁。
解釋,對不信你的人來說,只是徒勞。
5
陳思思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虛了。
她愈發得意,開始在外面散播我的謠言。
她組建了一個所謂的「名媛圈」,拉了幾個院系裡愛打扮的女生。
她們的日常,就是在朋友圈曬各種下午茶、奢侈品和 PS 過度的自拍。
而我,成了她們圈子裡的反面教材。
「我們院那個孫雨桐,你們知道吧?就是上次在藝術鑑賞課上出風頭的那個。」
我在圖書館,無意間聽到鄰桌的女生在八卦。
是陳思思那個圈子裡的人。
「哦,知道,聽說她特別愛慕虛榮,一身假貨還到處裝。」
「何止啊,思思說她上次還租了輛輝騰來學校,就為了裝富二代,結果被思思一眼看穿了。」
「天啊,也太噁心了吧這種人。」
「誰說不是呢,所以思思才不帶她玩,我們這個圈子,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假名媛。」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清晰。
我翻過一頁書,指尖冰涼。
流言像病毒一樣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