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完整後續

2025-1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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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落水,陸鳴選擇了救我。

而姐姐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

此後,兩家人都深陷於悲痛與愧疚之中。

為報恩,我家一直照顧著陸鳴。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五十八歲那年回鄉祭祖,再經那條吞沒姐姐的河時。

陸鳴推—我,縱身跳下。

臨終前他說:「盛夏,若有來生,我絕不救你。」

原來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放下過去。

1

陸鳴狠狠推—我。

我的後腦「砰」地撞上橋墩。

視線模糊間,他剛才的話仍在腦中迴蕩。

「盛夏,若有來生,我絕不救你……」

閉上眼睛前我想,若有來生就好了。

再睜眼,身上的疼痛忽然變成了在水中的窒息感。

我用力向上游,而後看到了十八歲的陸鳴拚命向姐姐游去的身影。

我愣了一下,隨即跟上。

當年意外發生後我就去學了游泳,學得很用心。

數百次午夜夢回,我比誰都想救我姐。

這一次,我終於能實現。

我和陸鳴協力將姐姐拖上岸。

河水從我們身上不斷滴下。

陸鳴喘著氣抬頭,目光撞上我的那一瞬,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他瞬間明白我也回來了。

他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沉默。

只是蹲下身,下意識就要給姐姐做人工呼吸。

「別碰她!」

我猛地推—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決。

我記得太清楚了。

上輩子,陸鳴就是這樣救了我。

九十年代的小縣城,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很快,流言傳遍了整個鎮子。

最後,在雙方父母的撮合下,我連高考都沒參加就輟學嫁給了陸鳴。

這一次,我絕不讓姐姐也因為被他碰了,就走上和我一樣的路。

更何況,我姐根本不喜歡他。

我跪在姐姐身旁,雙手用力按壓她的胸腔。

「醒來!盛疏桐!求你……醒來!」

我眼淚大顆砸在她蒼白的臉上。

終於,她猛地咳出水,睜—了眼睛。

我緊緊抱住她,哭得渾身發抖。

姐姐恢復力氣的手也抱住了我。

這不是夢!

我真的救回了她!

四十年的噩夢,終於在這一刻醒了。

我們坐在太陽底下等衣服曬乾。

陸鳴始終沉默地坐在我們身後的不遠處。

目光緊緊地盯著姐姐。

等到傍晚我們才回到家。

陸鳴送我們到家門口後停下腳步。

他避—我的目光,對姐姐低聲說:

「快回去換衣服,別著涼。」

說完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

回到家,爸媽被姐姐蒼白的臉嚇壞了。

「怎麼回事?桐桐臉怎麼白成這樣?」

「沒事,是張爺爺家的狗突然竄出來,嚇了姐一跳。」

我搶先回答,語氣輕鬆,「但被我打跑了,沒咬著姐!」

爸媽搖頭嘆氣:「你啊,從小就野!快去洗漱睡覺吧!」

他們放下心,轉身回了房間。

待爸媽睡下後,敲門聲輕輕響起。

2

我打—門,是陸鳴。

他提著一壺薑湯,看見是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薑湯,給疏桐喝點……驅寒。」

頓了頓,他又勉強補了一句:「你也喝點。」

我接過道謝,正要關門,他卻伸手攔住了。

「盛夏,」陸鳴聲音發緊,喉結滾動。

「你也回來了,是不是?」

他像下定了決心,語速加快:

「盛夏,你知道我喜歡的一直是疏桐,上輩子的事就是個錯誤!僅僅是因為你離得近我才救你的!」

「忘了它,別來糾纏我,好嗎?」

陸鳴一口氣說完,像是說慢一秒就會被我纏上。

十八歲到五十八歲,這些話在他心裡藏了這麼多年。

此刻終於說出來了。

「好。」

我望著他,內心異常平靜。

「陸鳴,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他臉上有一瞬間怔愣,最後點點頭。

「那就好。」

3

我提著那壺溫熱的薑湯回到房間。

姐姐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裳,正用毛巾擦著頭髮。

聽見動靜,她立刻抬頭問我:

「剛才是誰來了?是不是陸鳴?」

我微微一怔,將薑湯放在桌上。

「是他,特意給你送了薑湯,說驅驅寒。」

姐姐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心情顯然很好。

她捧起碗,小口地喝著,熱氣氤氳在她臉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姐,你還要拒絕他嗎?」

我們之所以去河邊,是因為陸鳴約了姐姐。

他原本是打算對姐姐表明心意的。

但是姐姐不喜歡他,所以拉上了我。

陸鳴大概不知道,我姐早就察覺了他的心意。

喜歡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但是,沒人知道我曾經也喜歡過陸鳴。

他生得好看,人很聰明又溫柔。

因為喜歡我姐,連帶著對我也格外照顧。

每次放學他們會一起到我班級門口等我,順道輔導我的功課。

小時候爸媽忙,沒時間照顧我。

等姐姐到了上學的年紀,爸媽就讓我和她一起。

我長得沒姐姐好看,腦子也不如她聰明。

陸鳴每次看到我的作業,總笑著說我笨。

「連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盛夏,你以後還怎麼上大學?」

我惱怒他說我笨,卻又覺得他笑起來那麼溫柔,好看。

少女心事,總是藏在這些無法言說的片段里。

可他喜歡的是姐姐。

所以這份心事,被我死死壓在了心底。

後來,我們竟然因為我姐的死而結了婚。

我設想過一千種與他有關的未來。

卻從未想過,會是以失去姐姐為代價,換來一個陸鳴。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更不是陸鳴想要的。

隔著一條人命,我們的心無論如何也靠不近。

那些隱晦的心意在年復一年、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婚姻生活里,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陸鳴或許從未看見過我眼中的情意,又或者,只是裝作看不見。

直到我確認,他心底從未放下過姐姐。

那時我常想,若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而現在,我們真的回來了。

我們都有了改變自己未來的機會。

4

「夏夏。」

姐姐放下碗,語氣帶著些許羞澀:「其實我覺得……陸鳴這人還挺不錯的。」

她轉過頭看我,「要不然我和他試試?」

頓了頓,她又輕聲問,目光小心地落在我臉上:「夏夏,你……會不會生氣?」

我心中恍若雷擊。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我終於明白。

原來她早就看出來了。

她看出來我喜歡陸鳴。

所以上輩子她執意拉上我去河邊,不是為了壯膽。

而是想替我說話,替我表明心意。

她是為我而去的。

也因我而死。

我鼻腔一酸,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故意抬高聲調:

「盛疏桐!你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可能生氣!」

我扯出一個笑,語氣儘量輕鬆:「你知道的,我現在根本就不喜歡陸鳴那種類型了。」

陸鳴所有的溫柔和細心都只對著姐姐。

我早就不喜歡了。

那份年少的悸動,早已被時光磨平。

現在,一切終於回到了它本該有的軌跡。

「姐,去試試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真誠。

「我真心的祝福你們。」

這一次,我終於能走向一條真正屬於我自己的路。

再也不用日復一日枯坐在家中。

等一個不愛我的人。

5

第二天,姐姐和陸鳴確定了心意。

我爬上鎮子路口那棵大榕樹上乘涼。

樹下,他們的笑聲伴著蟬鳴傳入我的耳中。

整個夏天,我都心照不宣地為他們打著掩護,同時,我也翻—了久未觸碰的課本。

這一世,不必輟學嫁人,我會參加高考。

我成績普通,唯有拼盡全力。

九月—學,我們升入高三。

姐姐和陸鳴選的理科,而我是文科。

我和他們在不同的班級。

放學後,他們倆準時出現在我的班級門口。

「夏夏,回家了。」

陸鳴肩上挎著姐姐的書包,跟著姐姐一同看我。

我拒絕了他們。

「姐,你回去吧,我已經申請上晚自習了。」

姐姐怔住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

「我成績不好,想上大學只能多花時間努力,我已經跟爸媽說過了,你們快回去吧。」

我頭也沒抬,盯著眼前的數學卷子,眉頭緊鎖。

「可是......」

姐姐還想說什麼,陸鳴卻突然黑了臉,拉住她轉身就走。

「別管她了,她愛怎樣怎樣!我們走!」

兩人逐漸遠去。

我繼續埋頭做題,卻聽見身後傳來顧文州的嗤笑:

「呵,有趣。」

顧文州是高二下學期從大城市轉來的。

他每天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小人書,平時還老拿鼻孔看人。

跟誰都相處不來。

我和他更是沒說過話。

記得他的名字,還是因為我姐。

我懶得理會他說的什麼意思。

我的時間比任何人都來得寶貴,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頭頂老舊的風扇嘎吱響著,我繼續做題。

夜裡我獨自打著手電筒回家。

學校到家要經過一道長長的坡道。

我輕喘著氣,低聲背誦課文。

路上的風悶熱黏膩,可我的腳步從未如此輕快。

直到我看見陸鳴站在我家巷口不遠處。

他明顯是在等我。

「盛夏,你不必為了我故意躲到這麼晚。」

他蹙著眉盯著我,語氣低沉:

「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你別鬧了,明天—始跟我們一起回家。」

我看著他臉上那副仿佛什麼都懂的神情,只覺得可笑。

「你覺得我是在躲你?」

「難道不是?從我和疏桐在一起,你就在刻意疏遠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忍耐,「你想學習,我們可以幫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賭氣。」

「萬一出事,疏桐會擔心。」

他覺得我是在演戲。

覺得我的疏遠、我的努力,統統都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陸鳴,」我停下腳步,直視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

他一時語塞。

我繼續—口:「我不喜歡你,就是真的不喜歡了。」

「晚自習是為了我自己,考大學也是!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生硬:「盛夏,你非要這樣說話?」

「是你先攔著我的路,對我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兩輩子加在一起,我第一次對他撕破了臉。

我們對峙在悶熱的夜風裡。

過了幾秒,他突然輕笑出聲。

「盛夏,就你還想上大學?我等著瞧!到時候別求我給你補習。」

陸鳴扔下一句話離去。

我轉身走向家門,卻在抬眼的瞬間,心臟猛地一抽。

姐姐正靜靜站在家門前,不知看了多久。

她接過我的書包後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口:

「夏夏,你既然這麼想考上大學……」

「不如搬去學校宿舍吧?」

6

—學第二個星期,我搬進了學校宿舍。

姐姐幫我鋪好床就下樓回家了。

離—時她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盛疏桐!」我跑出陽台,大聲叫住她,「道歉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我繼續說:「況且我又沒有生氣!你是我姐,我永遠也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情。」

「我永遠都選擇你!你相信我好嗎?!」

我姐從小就文靜,用我媽的話來說就是心思重,什麼都往裡擱。

小時候每次和她吵架,我媽都勸我先道歉。

有時候甚至都不是我的錯。

但是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

我們是血濃於水的姐妹,說幾句軟話有什麼呢?

比起面子,比起陸鳴,我更不想讓她傷心讓她為難。

住宿也好,我能更專心學習。

我一點也不怪她。

站在她的立場上並沒有錯。

可我沒等來姐姐的回話。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背對著我揮了揮手就回家了。

我沉默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後吁出一口氣。

「算了。」

兩輩子加起來,我比她多活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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