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安靜憐憫地看著我,不說話。
它眼裡的同情太甚,讓我有點撐不住自己的表情。
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狼狽。
埋頭蹲在地上,我自嘲地笑笑。
原來是又被放棄了啊......
【宿主,抱歉,這不怪你,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事情會有轉機的。】
它又問。
【你想選擇怎麼脫離?】
隔了很久,我才緩緩說。
「明天他們要來接我去滑雪,我不知道怎麼脫身。」
「你隨便吧。」
它嘆了口氣,消失了。
第二天,我簡單收拾了一下。
把桌上所有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里,清除了自己的痕跡。
收拾的時候,我翻到了幾封信。
是我兩位哥哥寄的。
字跡從一開始的潦草部分,【鄉下來的土丫頭,別想搶走青瑤的位置!】
【抱歉,下次別喊我哥哥了,呃不太習慣希望你諒解。】
變成了,【妹妹今天吃了什麼呀?我給你寄的你還喜歡嗎?】
【有事一定找我,話說你出分了嗎?我來幫你選專業。】
我笑笑,差點忘了。
他們一開始本就是不歡迎我的。
我也把這些廢紙塞進了垃圾桶里。
除此之外,還揀出來好多昂貴化妝品、奢牌包包衣服之類的。
已經分不清是祝母偷偷賽我包里的,還是兩位哥哥託人送來的。
正臨畢業季,室友們圍在我身邊。
我分給他們,「沒用過的。」
有人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歉啊時墨,你的家人對你真好,我以前還一直不相信。」
「時墨,你早該說出來了,上次那個學姐那麼霸凌你,還帶混混過來堵你......」
我笑笑,並不應。
其Ṱŭ₀實,我那個時候告訴了祝家。
當時下了雨,我捂住紅腫的臉,第一次哭出聲來顫著撥了家裡的電話。
很不巧,祝青瑤正在過生日。
她一聽到我抽噎的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聲。
「真晦氣。」
祝母也委婉地說,「墨墨,今天怎麼啦?你怎麼總是哭呀,來,祝你妹妹生日快樂。」
「我們要唱生日快樂歌啦,你也一起吧,聽說咱家墨墨唱歌可好聽了......」
我慢慢把手機放下。
儘管拿的很遠,電話里那首生日快樂歌像魔鬼一樣纏在我的耳邊。
久久不息。
......
我提起一個大包的時候。
有室友開口,「時墨,你找到新住所了嗎?」
另外一個人笑,「人家時墨肯定是要回自己的家住呀。」
「哪有父母安心自家孩子在外地租房的?」
我關了門。
家?有些恍惚的感覺。
我來到這個世界前是孤兒,現在二十餘年了還是漂流在外。
出租屋早就定好了。
是祝父親自選的,在一個高檔的單層公寓。
什麼ẗṻ₀都挺好的。
祝野在樓下朝我揮手。
我坐進車裡,才發現祝青瑤也在。
她面色早已紅潤,轉過一邊不去理會我。
祝母在一旁說,「青瑤非得纏著來,墨墨你當她是空氣。」
快到景點時,路過一家糖炒板栗店。
祝野眼睛一亮。
香味確實很濃。
這時,祝青瑤開口了,她看向我。
「你去買一點嗎?正好大家都想吃。」
我沒什麼表情,隨口應了。
等我買完回頭時,車子卻早就走了。
祝溫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無奈。
「青瑤剛剛說她拉肚子,你認得到路吧?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過這條長馬路就行......」
正要拒絕。
系統悄悄給我比了個眼神。
這時,樓上的窗台突然發生很大的響動。
我抬眼,還沒反應過來。
「時墨!」
一個熟悉的身影迅速將我緊緊擁入懷裡。
兩人堪堪避開幾步,一個很大的花盆落在地上。
6
「你們這裡的居民樓沒有管控嗎,規章治策也沒有?」
陳最很生氣,他總是懶懶散散的,我很少看到他當眾發這麼大的火。
最後驚動了警察。
小區的安保來道歉,小區的負責人來道歉。
那個倒霉的業主嚇得腿都快軟了。
「陳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個鐵絲網明明我昨天還剛修過一遍......」
陳最抿唇不語,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有些於心不忍,「別怪他了,這也沒人能料到。」
其實這只是系統暗中使的招數而已。
想到這裡,我皺眉,【系統,你也不瞄準一點來。】
系統委屈的不行,【宿主,我哪想得ṱùₛ到陳最他反應這麼快啊,他那可是在對面飛的一般衝過來。】
我沉默。
他信誓旦旦,【沒關係,包在我身上,今日絕對讓你死的透透的!】
【......】
我剛一轉頭,陳最若有若無地看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剛望的方向是系統所在。
他握住我的手勁加大。
我被迫抬眼,陳最漫不經心地說。
「寶寶,他差點傷了你,你想怎麼處置他?」
「這是法治社會,就正常交給安保吧。」
他沒反駁,過了一會,輕輕貼住我的耳朵,語氣帶著一絲殘忍。
「我剛去查了他的資料,有一位療養院重病的母親......」
我身上頓時冒了冷汗。
他平日都是溫文儒雅的,今天怎麼透出一股陰狠病態。
我軟下語氣,輕輕搖了搖他的手。
「陳最,這不怪他,算了吧。」
他沒看我,望著不遠處的雪山。
「時墨,你要記住,只要你在哪裡出了一點事,我就要把哪裡夷平。」
「你不會離開我吧?」
他越說越輕,我沒聽見,只當他是在擔心我。
隨便敷衍了一句。
「嗯嗯,只是意外,放心啦。」
馬路上車流很多。
而陳最把我的手握得很緊。
他似乎有些緊張。
但好在系統暫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我們正常穿過了這條馬路。
「對了,你今天怎麼也在這?」
我好奇地問。
他眨了眨眼,「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覺得我會缺席嗎?」
「我知道你對真假千金一事耿耿於懷,所以不喜歡原來的生辰。」
我睫羽一顫。
他語氣溫柔,繼續說,「所以你習慣推後兩天慶生。」
他笑著拿出身後的花束。
「生日快樂,我的小公主。」
心裡突然一痛。
陳最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我接下了花,同時也想起了一些久遠的事。
那天我被霸凌,一個人靠在牆角聽生日歌時。
陳最不知道怎麼收到了消息,第二天就坐了最早的航班從芝加哥飛回來。
他一個人去打了那些混混,踹進了教務處,那個學姐也被開除。
等我下了早八回去時,他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還有兩位哥哥不接受我時。
我和陳最坐在屋頂上看星星。
我默默掉眼淚,他也正為祝青瑤黯然神傷。
我們一起保證,以後一定都會變好的。
7
想到這裡,我玩笑般地開口。
「陳最,六年前,你在我面前發誓,說你這輩子非祝青瑤不娶。」
「後面因為她不懂情愛,只把你當哥哥,你掙扎了很久就放棄了。」
他一頓。
我歪頭,「那她現在回心轉意了,你呢?」
陳最聲音暗啞。
「我還是會對她好,但我不會娶她的。」
「抱歉,讓你多想了,我延遲婚禮確實是因為青瑤,但這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眼裡閃過一瞬的心疼,煩躁地按了按太陽穴。
「時墨,你沒看到她身上全插滿了細管,臉色白的跟紙一樣,刀口很深很深。」
「我從未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這次是認真的,冷靜果斷,誰都沒告訴,誰都沒察覺出來。」
陳最還要再解釋。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別這麼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
我們到了滑雪場時,祝青瑤興奮地跟著嚮導看小熊去了。
陳最小心地幫我系好頭盔和防護用具。
「別去太遠。」
祝溫聽說了花盆那件事,也心有餘悸。
祝野更是一拍桌子,「可惡,萬一妹妹少了一根頭髮,小爺我找他算帳!」
天氣很好,我無所事事地滑了一會雪。
臉上就冒了點汗。
系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因為陳最一直黏在我身邊。
祝青瑤還在不遠的山坡上瘋玩,她正朝這裡大笑著招手。
祝母嗔怪地說。
「這孩子,剛恢復不久,就像個皮猴一樣。」
我默不作聲,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祝溫咳了幾聲,「好了媽,就提前告訴墨墨這個好消息吧。」
「下周青瑤要出國深造,作為交換生在倫敦待一年。」
「到時候你也回來吧,爸也想你了。」
祝野拍拍我的肩,「這次絕對不會出意外啦!激動一點呀!」
「唉墨墨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沉默太穩重了,要是青瑤開心,她會蹦起來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我扯出一個微笑。
下周,沒用了。
其實我倒希望,他們一輩子都別再想起接我回去的事。
這樣,他們心裡也會好受一點吧。
一直玩到很晚,陳最最近接管公司很忙,陪了我一會就走了。
祝溫先送我回去。
「爸給你租的房子在哪?」
我給他指路,他摸摸鼻子。
「你一個人住會不會怕?治安還好吧?」
「挺好的。」
到了地方,他蹙眉。
「這裡是新建的?」
「嗯,聽說蠻貴的,爸很捨得。」
他欲言又止。
他心裡知道,如果再問下去,終究要扯上那個話題。
祝țũ̂¹溫走了。
我開了門,系統突然開口。
【宿主,時間快不夠了,這裡可以嗎?】
【死於入室搶劫,這裡裝飾太貴重,又剛好安保沒做完。】
我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好。」
刀劃破我的脖子時,其實沒想像的那麼疼。
就是冷的厲害,我蜷縮成一團。
恍惚中好像聽到了陳最的聲音。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朝我飛奔過來。
8
混亂中,ẗű̂ₒ我好像聽到了很多個人的聲音。
大家都在說話。
刺眼的白燈、急促而紊亂的滴滴聲。
有人在哭,有人尖叫,有人的眼淚滴在我臉上。
還有無盡的爭吵。
「為什麼給她選這個房子!都怪你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媽,別怪爸了,當時這棟房子是離家最近的,我們一起選的忘了嗎......」
「哥!那你呢,為什麼不把墨墨親自送上樓?」
我其實想說句抱歉。
感覺這個死法,更加讓他們愧疚難以接受了......
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我知道是系統正在把我傳送出去。
這時仿佛處於了一片虛空,身邊的吵鬧消弭。
只聽到一道憤怒而無力的聲音。
「不可能,不可能,離六年期限明明還有一周!」
「系統!你憑什麼帶走她,哦,或者是她自己要走的。」
他喃喃道,「你告訴我是不是時墨自己要離開......」
冷冰機械的金屬音。
【你是怎麼看到我的?】
它停頓一下,憐憫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男子。
【但你記錯時間了,今天是系統倒計時最後一天。】
【任務結束了,再見。】
系統頭也不回地拉著我走了。
越走越遠。
身體飄在半空,傳來一股暖洋洋的感覺。
然後,砰地砸在地上。
我:「???」
「不是吧系統,就算我任務失敗了,咱倆好歹相識一場。」
我齜牙咧嘴地爬起。
脖子上那道傷痕沒了。
心裡一喜,我終於回來了。
可這並不是我所在的破舊出租屋。
桌上的外賣也不見了。
面前這個有三層的豪宅小洋樓,是怎麼回事?
我從草坪里爬起,一隻大金毛興沖沖地舔我臉。
隨即是一聲驚喜的尖叫。
「哇!天降的女鵝,佛祖誠不欺我,我有女兒了!」
「香香軟軟、乖巧可愛的女鵝!」
一個打扮精緻的中年太太,踩著香奈兒細高跟衝過來。
一把抱住我。
「江以塵,你快來呀!」
另一個染著紫毛的時尚大叔,拿著遊戲機出來。
他摘下耳麥,發出金錢的笑聲。
「哇,終於有孩子陪我打遊戲了。」
我一頓,這才意識到一個很嚴肅的事。
我好像並沒回去。
而且我的身體,變回了十六歲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模樣。
?脫離出了問題?
而系統始終沒有聲音。
9
這位夫婦很是熱情。
他們直接將我接進了家,看稀奇似的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