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力氣對秦越群來說,微不足道。
可他整個人忽然就凝固了。
他高大的身形晃了晃,保持著舉起拳頭的動作,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保護他?」Ṱû₌
我想一定是我的錯覺,秦越群這個大少爺一向眼高於頂,頑劣浪蕩,不在乎任何人和事。
他怎麼可能會委屈難過呢?
我別開眼,卻聽見他質問。
「許雯,你這個女人有沒有心?」
秦越群曲起指節,胡亂擦了下嘴角的血,望向我的面容扭曲,聲音顫抖: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你......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閣樓的房子也退租了......我以為你死了!」
我沉默了下,抿起唇。
「看我沒死,你很失望?」
秦越群瞪大眼睛:「你在說什麼?我是擔心你!」
「擔心?」
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我一把推開了他:
「你放話不許其他人租房子給我,讓我的父母斷掉我的生活費不許給我一分錢......秦越群,你擔心人的方式還真是別致。」
秦越群臉上閃過一絲愧悔。
但很快消失了。
他冷笑一聲:
「許雯,你是我們秦家養大的,要不是因為我,你能過上這麼好的生活,能出國留學嗎?」
「沒有我的同意,你這輩子別想離開秦家!」
「你這輩子,都是我秦越群的人!」
面前的男人聲嘶力竭,眼眶猩紅。
心裡刺得痛了一下,但我還是搖搖頭。
「秦越群,我不屬於任何人,我是我自己。」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從沒認識你。」
我垂下眼。
轉身,離開。
秦越群這個大少爺不會明白。
青春期被嘲笑的自卑,被呼來喝去的委屈,寄人籬下的拘束......
這些痛苦,不是物質和金錢能抵消的。
我走出很遠後才發現。
秦越群還站在原地。
低著頭。
身體微微顫抖。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10.
拉開門,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按在了牆上。
「費瑞爾?」
我怔怔抬頭。
才發現男人的臉上,有著不加掩飾的嫉妒。
「他是你前男友嗎?你是不是還喜歡他?你們剛才嘰里咕嚕在說什麼,語速那麼快,我都沒聽懂。」
他的問題好多。
我耐心解釋:「不,我和他只能算一起長大的夥伴。我不喜歡他。我剛才只是告訴他以後別再纏著我。」
他點點頭:「我懂了。」
我不明所以。
直到費瑞爾第三次藉口浴室壞了,跑到我的客臥來洗澡。
浴室門拉開,我抬起頭。
忍不住挑眉。
果然。
霧氣縈繞里,費瑞爾穿著一件黑色浴袍走出來,系帶又沒系好,露出大片胸膛。
我能聞到木質調的沐浴露味道,還能清晰看見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胸膛一路滑下來,滑到人魚線之下。
「姐姐,吹風機在哪裡?」
眼見費瑞爾朝我越走越近。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裝了,你的浴室根本沒壞吧。」
費瑞爾腳步一頓。
有些窘迫地抓緊了浴袍。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輕輕笑起來。
短短一周的時間。
費瑞爾兩次光著上身穿圍裙給我做早餐,三次跑到我的客臥借浴室。
緊實而富有光澤感的背肌沐浴在陽光下,圍裙的 V 形領口勾勒出緊實胸肌的輪廓。
太有誘惑力了。
他壓根不知道。
每次見到他,我腦中就會循環播放著那句——
「所有人,現在保持內褲乾燥,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是命令!」
「我承認!」
費瑞爾有些自暴自棄地抬起頭,鼓起勇氣大聲開口。
「我就是想色誘你!」
「你,你喜歡嗎Ŧû⁴?」
他眼神閃著期許的光亮。
我笑笑,沒有回答。
只是攥住他胸口的衣領,踮起腳。
輕輕吻了上去。
......
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靜划過。
這學期結束,我不負眾望拿下了全 A 的成績單。
或許情緒真的會傳染,和費瑞爾在一起後,我的性格變得越來越開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也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偶爾,我也能從同學那裡聽到秦越群的消息。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突然拒絕了一早定下的婚約。
就算他爸他媽打了好幾十個電話狂轟濫炸,他也不肯回國訂婚。
就算他的未婚妻拖著行李親自追到美國,在機場裡哭得梨花帶雨,他也只是一臉不耐煩地轉身就走。
曠課、飆車、醉酒......
聽說教務處已經下達嚴正警告,如果秦越群下學期還是如此不遵守校規,會把他開除。
再捐一棟圖書館也不管用了。
聽說秦叔叔愁得又長了好幾根白頭髮。
不過我也沒空探聽有關秦越群的更多事情了。
費瑞爾實在太粘人了。
他不滿足於簡單的擁抱和親親。
總纏著要我陪他。
閒暇的時候,我會去看費瑞爾的棒球賽。
每一次我去,他都會贏得比賽。
在全場雀躍的歡呼聲里......
他摘下頭盔,揚起張揚漂亮的眉眼,毫不避諱地沖我揮手。
他本就高大英俊。
那雙翠綠眼眸彎起來,模樣像極了一隻驕傲的黑色大貓在求主人誇誇。
一片尖叫聲里。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又鬆開。
面上裝得若無其事。
實際上耳朵早就紅得發燙。
11.
除夕當天,華人街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費瑞爾站在窗外,正在往落地窗上貼窗花,喜氣的紅色與窗外的雪相映,分外好看。
我朝窗外望過去,他呵了口氣,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小愛心,沖我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忍不住笑。
打開窗,他迫不及待地探身進來。
「叭」的一聲。
響亮地親了我一下。
「你的嘴唇軟軟的,比小蛋糕還要甜。」
費瑞爾一本正經地評價。
墨綠色眼眸里滿是得逞的狡黠笑意。
眼見他不依不饒地繼續黏上來還要深吻,我紅著臉,急忙伸手輕輕推在他胸膛上,勉強隔出一小段的距離——
「費瑞爾,先去幫我買瓶醋吧。」
「是要吃餃子,所以買黑色的醋,對吧?」
費瑞爾開心極了,「我喜歡餃子!等我!」
興沖沖的聲音很快遠去,我無奈地笑嘆一聲。
「咚咚咚!」
大門忽然被敲響。
我無奈地擦擦手,走過去拉開門把手,「是不是忘了帶——」
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瞪大眼。
門外,許久未見的熟悉男人穿著黑色長款大衣。
是秦越群。
12.
他怎麼陰魂不散?
我冷下臉。
下意識要伸手關門。
可惜秦越群的動作卻更快。
他衝進玄關,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這才看清,他的眼底全是紅血絲。
嚇人又狼狽。
「許雯,你回來吧,這段時間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做錯了,我才知道你上次因為我差點暈死在雨里,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主動回到我身邊,我沒想到會把你越推越遠......」
「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好不好?再說了,你爸媽要我在美國多照顧你。」
「你一個人住在陌生男人的家裡算怎麼回事?」
「不用你照顧。」
我冷冷地說,「費瑞爾現在是我男朋友,論起親疏遠近,我更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秦越群呆住了。
他扯扯嘴角,卻只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你果然和他在一起了......你喜歡他什麼?」
他聲音低低的, 臉上的表情像是茫然, 又像是委屈。
「他比我有錢?他比我更帥?還是他比我年輕?」
「都不是。」
我聲音很平靜。
「只不過,他懂得尊重我。」
時過境遷,我已經從當初喜歡秦越群時那種怯懦自卑、如履薄冰的狀態里重新活過來了。
廚房的水開了, 我沒空再和秦越群廢話, 索性直接把他推出門外。
「秦越群, 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砰!
厚重的門毫不猶豫地關上。
秦越群僵硬地站在門口,死死盯著緊閉的門。
心口像是撕裂般地疼。
他覺得自己可能一直都想錯了——
或許許雯選擇離開,並不是因為他要和其他女人訂婚。
她只是攢夠了失望。
一陣風吹來,帶著溫馨的飯菜香。
曾經他覺得這味道太平常Ŧűₛ太乏味,如今卻成了他再也得不到的珍寶。
是他活該。
秦越群抹了把臉, 苦澀一笑。
心痛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以前他嫌棄許雯太普通, 覺得承認喜歡許雯這件事太掉價。
他把許雯當成了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把她的溫柔和細心糟蹋得一文不值。
如今他幡然醒悟, 想回頭和許雯道歉, 和她好好地在一起。
可是啊。
許雯已經......
不需要他了。
13.
下鍋,煮餃子。
點三遍水。
一切井然有序。
如果我沒有在撈餃子的時候順便從鍋里撈出一枚碩大的鴿子蛋鑽戒,就更好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我舉著漏勺,和舉著盤子的費瑞爾面面相覷。
或許是廚房裡太熱。
他從臉到耳朵全紅得快要ƭŭ⁶滴血。
語氣帶著幾分惱怒:「這餃子皮不結實!原本該是一個大驚喜的!」
我忍不住笑:「明明是鑽戒太沉了。」
「我聽說你們除夕會往餃子裡包金元寶, 吃到的人會有好運。我想讓你新年開心。」
費瑞爾理直氣壯。
「但我家沒有金元寶, 只有我媽媽買的好多鑽石,我就挑了最大的一顆包進去, 反正你都是我女朋友了, 送你這個也一樣......」
我保持沉默。
費瑞爾有些慌了。
「你,你不想要接受我嗎?」
我扯了扯唇。
「費瑞爾, 你有沒有想過,我來美國是來念書的,總有一日我要回國。」
費瑞爾不假思索:「那我跟你一起回。」
我故作為難,「可是你的中文水平很差啊, 你怎麼適應ťû₎那裡的生活呢?」
費瑞爾愣了愣, 墨綠色的眼珠湧上霧氣。
看起來快急哭了。
「我可以學......你,你別找藉口拋棄我......」
眼見著高大英俊的男孩子快要被我惹哭了。
我再也忍不住, 哈哈大笑。
我揉了揉他栗色的卷髮。
「好啦, 我只是逗你玩。」
「我沒有回國的打算, 我想要留下來,繼續深造學業或者開中餐館......」
無論我打算做什麼,都好。
我不會回國, 再讓我的父母找到機會對我敲骨吸髓、謀算著讓我嫁給哪個男人,換取更大的利益。
而且......
「曾經有個人說我很蠢,根本沒能力在異國他鄉活下來。」
「我一開始相信了他的鬼話。」
「不過,現在我才發現,其實我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過得很自由。」
我也相信,我配得上最好最真摯的愛。
在費瑞爾激動的目光里, 我坦然伸出手,讓他幫我戴上戒指。
金色的夕陽從窗外傾瀉進來。
我和費瑞爾就在溫暖的陽光里擁吻。
這個吻漫長又旖旎。
我與他,久久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