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了。
像是有什麼枷鎖,在從心口處慢慢剝離。
我發現我也很棒,也有大大的閃光點。
原來離開秦家,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委託上門做飯菜的生意讓我的存款在不斷增長。
每個餓急眼的留子都在真心期待、熱烈歡迎我的到來。
當我把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時。
有大老爺們捧著鍋悶頭狂吃。
還有小姑娘一邊吃一邊號啕大哭:
「嗚嗚嗚......這他ẗṻ²媽才算飯菜!我在這裡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啊......(嚼嚼嚼)我願意嫁給姐姐......(嚼嚼)哪怕是妾!」
我其實很能理解他們。
獨自身處異國,對家鄉的思念、學習工作的壓力、白人飯難吃的痛苦......
在精神和物質雙重壓力下,一道熱騰騰的家鄉菜是最大的慰藉了。
我唯一不懂的是。
費瑞爾,他一個吃慣了白人飯的混血,為什麼也要纏著我?
他每隔幾天就要發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再做飯給他吃。
英俊的混血男孩軟糯糯地喊姐姐,簡直讓人無可奈何,說不出冷聲拒絕的話。
半個月後。
下課回家的我發現費瑞爾正坐在小閣樓的台階上。
他說沒帶鑰匙,被關在門外無處可去。
已是深秋,他卻上身衛衣下身短褲。
我看著都冷。
急忙邀請他進門,又給他倒了杯薑茶。
忽然後知後覺——
「不對,你家是電子密碼門啊?」
他臉一紅:「鎖,壞了。」
「那你該找人維修啊。」
「找了,他沒來......對了,你吃晚飯了嗎?」
費瑞爾支支吾吾,不停找ťű̂₀話題。
一副要賴在我家的架勢。
就算再遲鈍,我也察覺出不對。
警惕而防備地開口:
「你到底有什麼事?你不說的話我就報警了。」
「我......我......」
沉默三秒。
費瑞爾垂頭喪氣。
「我餓了。」
「我就是想吃你做的麵條!」
他聲音大起來,聽起來好委屈:
「我求求你再做一份給我吃吧!」
「我有很多錢!」
「我願意給你當雞做鴨!」
蹩腳的中文,聽得我滿臉通紅。
急忙捂住他的嘴:「你,你小點聲。」
「這個成語不是這麼用的!」
他眨眨眼:
「所以,做嗎?」
見我無奈點頭。
他笑起來。
像只偷腥成功的黑貓。
6.
費瑞爾像個熱情的小太陽,天生燦爛。
熟悉起來後,他會跑到學校等我一起下課,和我一起吃晚飯。
他倚在跑車旁,遠遠沖我揮手,墨綠色眼睛沖我笑的眉眼彎彎。
像只優雅的大貓。
他實在太可愛了,以至於每次我做什麼好吃的都會多做一份送給他。
那天晚上,吃撐了的費瑞爾好心把我送回小閣樓下。
我從他的跑車下來,笑著同他揮手道別。
引擎轟鳴聲遠去,我身後卻突然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困惑地回頭。
秦越群從小巷裡踱步而出。
我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四目相對。
他冷笑起來,眼底一片猩紅。
「許雯,你真是不挑食啊。」
「昨天一個男的,今天又是一個新的。」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假洋鬼子更能讓你爽是吧!」
「啪!」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渾身顫抖。
說實話,我曾經在情竇初開時喜歡過秦越群。
天之驕子,外表俊朗。
又整日相處在一起。
不心動是假的。
可是他對我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做的那些令我難堪的事。
讓我的喜歡在日復一日裡消磨掉了。
此時此刻。
眼淚無聲地堆積在眼眶裡,很酸澀。
我卻咬著牙不肯讓它們落下。
僵硬的氣氛里,秦越群率先回神。
他紅著眼低頭,望向我,忽而笑了。
只是那笑容陰鷙,嚇人。
「行,許雯。」
他用舌頭頂了頂我剛才扇過的那半張臉頰,說:
「你別後悔。」
7.
第二天我回到閣樓,發現我的東西全被扔了出來。
房東太太歉疚地擺手,卻始終不肯解釋原因,也不肯放我進去。
暴雨如注。
我渾身濕透,站在房檐下,愣愣地發獃。
被扔出來的零碎行李散落滿地。
梳子斷成兩截,水杯也摔碎了。
被褥全都泡在泥水裡,髒兮兮的。
狼狽,可憐。
不用猜是誰指使的。
因為秦越群剛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自己乖乖滾回來。】
我能想像到他發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單手撐著額頭,微微勾起唇角。
臉上是勢在必得的笑容。
這樣的他,我見過太多次:
十二歲那年,我不肯留在秦家,哭著說討厭秦越群,結果被父母按住腦袋被迫向他道歉的時候;
十六歲那年,我不肯幫秦越群送情書,結果被停掉了飯卡,整整一周沒有午飯吃,餓得眼冒金星卻只能喝自來水的時候。
但這一次。
我不想再忍了。
無論向誰求助都好,無論要做什麼都行。
只要不是秦越群,誰都可以。
我將那些髒了的行李全部扔進垃圾堆。
然後。
回到熟悉的別墅區。
「篤篤篤。」
這一次,我敲響了秦越群的——
隔壁,費瑞爾的房門。
我站在雨里。
腦袋昏昏沉沉,我渾身發冷,呼吸卻越來越滾燙。
再也撐不住,迷迷糊糊栽倒在地的時候。
吱呀一聲。
門開了。
8.
秦越群端著中餐盒飯,臉色漆黑地坐在沙發上。
飯難吃,房子也空蕩蕩。
他現在徹底懵了。
已經三天了。
許雯人哪去了?
他那天一直等到深夜,滿是不耐煩地第二次發消息,問許雯怎麼還沒滾回來。
才發現她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全都拉黑了。
他著急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慌裡慌張地飆車趕到學校。
才知道她請了一周的假,原因是生病了。
秦越群心頭慌亂得停了半拍。
真病了?
嚴不嚴重?
許雯為了和他賭氣,寧願留宿街頭也不回來?
秦越群越想越慌亂。
他又氣又急地摔了盒飯——
他不過就想看她服個軟,怎麼就這麼難?
這一刻,秦越群徹徹底底地慌了神。
「鈴鈴鈴......」
手機響了。
秦越群不耐煩地接起:「有屁快放!」
電話那頭,卻傳來朋友不可置信的興奮聲音。
「秦哥,我看見許雯了!」
秦越群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
「她在哪?」
朋友一怔,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呃,她......哪也沒去,她就住在你隔壁呀!」
9.
出門買菜的時候,費瑞爾喊住了我。
「等等!」
他俯下身,用圍巾,認認真真地給我裹成了一頭小熊。
「你的身體還很弱。」
我無奈極了。
透過厚圍巾,瓮聲瓮氣地質疑:「我的感冒早就好了。」
那天我暈倒在費瑞爾家門口。
費瑞爾嚇壞了,把我抱到床上,喊了家庭醫生上門來給我打針。
我醒後又監督我吃藥。
得知我無處可去,他毫不猶豫:
「住下來!」
「你做飯好吃,是我賺了!」
今天是我病好後,第一次和費瑞爾出來買菜。
今晚我想做一桌飯菜,好好感謝他。
超市結帳處,我習慣性地伸手,拎起四個沉重的大塑料袋。
一雙修長的大手卻先一步,輕飄飄地把它們拎起來。
是費瑞爾。
我急忙道:「很沉的,讓我拿兩個吧?」
費瑞爾認認真真搖頭。
「一個也不行,不能讓女孩子拎這麼重的東西。」
我無奈地笑了。
忽然想起剛陪秦越群來美國的時候。
因為水土不服,我感冒發高燒。
然而秦越群一句「想喝雞湯了」,我拖著病體,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趕去菜市場買。
好不容易做好,他嘗了一筷子就皺眉:
「你打死賣鹽的了?」
「許雯,連一道湯都做不明白,你笨死算了!」
此時此刻。
我仰起頭,看著兩隻手拎滿袋子,沖我笑得眉眼彎彎的費瑞爾,從回憶中抽身。
只剩一聲嘆息。
離開秦越群之後,我才發現身邊都是好人。
我問費瑞爾:「你今晚想吃什麼?」
「都可以!你做的菜我都很喜歡!尤其是上次你做的那個魚,甜甜的,好好吃!」
果然貓都喜歡吃魚。
費瑞爾這隻大貓也不例外。
我忍不住抿起唇笑:「那是糖醋魚,你要是喜歡,我今晚給你做。」
費瑞爾興沖沖地點頭:「好啊好啊,那我們快點回家——」
下一瞬,費瑞爾的聲音頓住。
腳步也停了下來。
我一愣,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費瑞爾的家門口。
秦越群單手抄兜,突兀地站在那裡。
他黑沉的眼眸在我和費瑞爾之間巡迴。
冷笑一聲。
「許雯,你長本事了。」
我沒想到秦越群會突然出現,心頭霎時一震,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費瑞爾反應得很快。
他上前一步,側身護在我身前,那雙溫順的墨綠色眼眸此時冷得像狼。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你又是誰?」
秦越群拔高聲調,「你這個假洋鬼子給我滾開!我和許雯的事,和你沒關係!」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衝過來拽我的手。
「跟我回去!」
我下意識往後縮,費瑞爾反應更快,鉗住他的手,頂起膝蓋就要踹秦越群小腹。
「你不許碰她!」
「她不願意,你不能強行帶她走!」
兩個高大的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誰也不讓誰,出拳狠厲,專往對方的臉上揍。
我站在一旁急得想哭,心裡更是又怕又氣。
我怕費瑞爾吃虧,又生氣秦越群為什麼總要在我的生活剛剛變好時,一次次跑來攪亂我的生活。
眼見秦越群帶著戒指的手要朝著費瑞爾的眼睛重重砸下去,我猛地沖了過去,擋在了費瑞爾身前,伸手推了秦越群一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