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竹馬當免費保姆的第七年,他要結婚了。
我決定離開。
秦越群倚在門口抽煙,語氣譏諷:
「這裡是美國,你一沒錢二沒能力,離開我,你連學費都掏不起,要滾去當 homeless?」
我認真地說:「我做飯很好吃。」
他笑一聲,「有屁用。」
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全美餓急眼的留子,主動吻了上來:
【廚神!今天有空上門做菜嗎?我出二百!】
【我出一千!孩子饞鍋包肉快瘋了!】
還有混血的英俊少年穿著圍裙主動上門。
V 形領口勾勒出緊實胸肌的輪廓,他的眼神純真又黏人:
「姐姐,我們一起做飯......好不好?」
1.
我冒雨越過大半個費城,去接秦越群回家。
卻正好撞見他和一個漂亮到驚人的姑娘調情。
昏暗的包廂里,都是華人圈裡有錢有權的三代。
秦越群懶怠地倚在沙發一角,暗紅色光影落在他臉上,卻照不清他黑眸里的情緒。
起鬨聲里,一個身材熱辣的姑娘大膽地嘟起唇,湊近他。
誘惑的畫面。
是我出現得不合時宜。
笑鬧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看向門口站著的我。
有人帶著醉意調笑:
「哎,這不是秦哥家的小金絲雀?怎麼找過來了?」
不知是誰哼笑一聲:「拉倒吧,就一免費保姆,倒貼給秦家快十年了。」
我低下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說得挺對。
我左手拎著秦越群的圍巾,右手拎著保溫壺,裡面是熬了三個小時的醒酒湯。
連一把為自己擋雨的傘都沒空拿。
嘲笑聲里,秦越群不耐地皺了下眉。
他猛地站起身,扯著我的胳膊,拽出包廂。
「你來幹什麼?」
我被拽得差點摔倒。
顧不上站穩腳跟,我小心翼翼地解釋:
「秦叔叔說你下個月就要訂婚了,不能像以前一樣跟其他女孩廝混了,讓我接你回去。」
他冷笑一聲。
「你還真是我爸的好狗腿子。」
他冷淡轉身:
「你自己先回去吧。」
「我......我給你做了醒酒湯......」
秦越群已經不耐煩了。
「誰喝那破東西?你回去做碗瘦肉粥,我半夜回去喝。」
「好。」
我攥緊衣袖,聲音細如蚊吶。
「還有一件事......」
「又怎麼?」
面對秦越群,我總是習慣性露出討好的笑容。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商量的語氣。
「我明天就從你的房子裡搬走。」
「我想了想,既然你要訂婚了,我就不繼續照顧你啦。祝你訂婚開心。」
「......」
男人猝然愣住。
那張素來冷淡漂亮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慌亂的情緒:
「你要離開我?」
2.
我自幼被勢利眼的父母送給了秦越群。
說是當玩伴,實際上就是給他當狗腿子和小保姆。
沒辦法,他家有錢。
是京圈數一數二的豪門。
而我家只是豪門邊角料,朝不保夕的那種。
所以我父母發現聚會上誰都不理的秦家太子爺唯獨願意和我一起玩後,興奮不已。
我媽說:「爸爸媽媽養你一場,現在該你回報爸爸媽媽了對不對?」
我爸說:「無論秦越群要你做什麼,你都要聽話!」
小小的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只能聽話。
於是,我被送到了秦家,和秦越群一起長大。
他打架,我挨罵;
他追女生,我幫他送情書送禮物;
他出國留學,我也跟著漂洋過海來一起過來念書,順便伺候這位大少爺的衣食住行。
秦越群脾氣很壞,挑剔又難伺候。
不吃外面的飯菜,只吃我Ţũ̂³做的東西。
周末的時候,他吵著要吃小籠包。
悶熱的廚房裡,我又是揉面又是剁餡,汗水滑過臉頰,細細的癢。
秦越群倚在廚房門口看我忙碌,朝我扔來一張紙單。
漫不經心道:
「下個月我未婚妻要來美國,這些是她愛吃的菜,你抓緊時間學會。」
我愣了一瞬。
低頭,默默把那張紙攥在手心。
「聽見沒有?」
秦越群聲音漸冷。
「對了,她不習慣和別人一起住,你下個月搬去酒店住吧,平日裡除了來做飯,沒事別回我家。」
是了。
這是他的家。
不是我的。
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寄人籬下。所以就算被責罵、被趕出來,我也只有聽話的份。
我難堪地咬緊嘴唇,點點頭。
見狀,秦越群卻忽然沉默了。
他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半晌,他惱怒地小聲罵了句髒話,轉身走了。
剩我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盯著冒著熱氣的蒸籠。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喜極而泣——
太好了。
我終於熬出頭了。
秦越群要訂婚了。
看樣子他的未婚妻還很討厭我。
我終於有正當理由跟秦叔叔還有我爸媽解釋。
我可以離開秦越群了。
3.
但我萬萬沒想到,秦越群的反應這麼大。
走廊很靜。
秦越群倚在牆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里,他眯著眼,輕笑一聲。
「許雯,我以前只覺得你挺笨的。沒想到我看走眼了。」
「你這人挺有心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嘲諷。
我茫然抬頭。
不明所以。
秦越群卻俯身把我抵在角落。
「以退為進?嗯?」
「逼我在你和我的未婚妻當中選一個?」
我茫然地瞪大眼:
「我沒——」
下巴被死死鉗住,秦越群用手指狠狠摩挲我的嘴唇。
語氣帶著幾分自暴自棄:
「我告訴你這招沒用!」
「這輩子!我都不會喜歡你這種相貌平平、膽小怯懦的女人!」
他的聲音很大。
不知是要反駁誰的觀點。
我恐懼地想要推開他,慌亂中,手裡的保溫桶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公子哥們慌張地湧出包廂:
「秦哥!出什麼事啦?」
旁人的聲音像是一把火,燙了秦越群的手。他猛地抽回手,把頭撇向一邊不再看我。
只是呼吸聲依舊錯亂,沉重。
嘴唇麻木,好像出了血。
我張開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沒事,他......在沖我發火。」
「活該!誰叫你掃了秦哥的興?煩死了,快滾吧!」
那些公子哥白了我一眼,把秦越群半拖半拽回了包廂。
第二天一早。
別墅空蕩蕩的,秦越群一整夜沒回來。
手機上倒是多了他的兩條消息。
發送時間是凌晨四點。
【昨晚我喝多了,說過的話都忘了。】
下面還有一筆轉帳。
五萬塊。
真奇怪,以前他一周給我一萬塊錢買菜,怎麼這次給了這麼多?
我沒收他的錢。
拎起行李箱走出別墅。
等車的間隙,順手回復他。
【沒關係,我沒喝酒,我都記得。】
4.
我租下學校附近的一間小閣樓。
開始一個人生活。
不用早起給秦越群做早餐,不用給秦越群買咖啡,不用穿梭在各種俱樂部,陪著笑臉,忍受白眼,只為了喊秦越群去學校上課......
來費城兩年。
這是我第一次有空閒,好好領略異國的好景色。
發現我真的從別墅搬走之後,秦越群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他語氣譏諷:
「怎麼,為了放狠話書都不念了?要回國?」
我認真說:「要念的。」
回應我的是一聲冷笑。
「許雯,你不會不清楚你的學費生活費一年要一百多萬吧?」
「離開我,誰給你付這筆錢?」
「我可以自己掙。」
「嘴硬也不是這個硬法。」
秦越群笑起來:
「這裡是美國,你一沒錢二沒能力,許雯,你說的掙錢方法,不會是跪在馬路邊乞討吧?」
我張了張口,剛要反駁。
電話那邊傳來男人得意的一聲哼笑。
「想清楚了就滾回來。」
「今晚我要吃水煮肉片和南瓜粥。」
啪的一聲。
電話那頭只剩忙音。
像是篤定我一定會回去,繼續任勞任怨地為他做晚飯。
我抿了下嘴唇,打開 ins。
我最新發布的那條【留學生兼職:本人有廚師證,擅長川魯淮粵菜系,有意者聯繫。】
下方的九宮格是我曾經做給秦越群的飯菜照片。
種類繁多,從西式到中式,從粵菜到川菜,什麼都有。
這些手藝,都是我在秦越群的冷言嘲諷下學會的。
沒人知道我的手被刀劃破多少次,也沒人知道我被高溫的油鍋燙出多少泡。
好在。
辛苦付出是有回報的。
評論區熱度和留言 99+,還在不斷增長。
【姐,可以打個飛的來加拿大嗎?】
【鍋包肉!雪綿豆沙!松鼠鱖魚!我的天啊姐你有這手藝還念書幹嘛?來我家做專職廚子吧!一個月五萬刀夠嗎?不夠我再找我爸要!】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可以不用連夜包機飛回國吃飯了,我的胃有救了!】
評論區的有錢留子們奔走相告,喜氣洋洋。
我猶豫了下,想起我的學費,還是補充道:
【ps.我要價很貴的。】
很快有人回復:
【多少?】
我:【一百刀一頓。】
評論區又是一堆哈哈哈。
那些有錢的留子哥留子姐們紛紛表示:
【好可愛的獅子小開口。】
【什麼也別說了......包月,不,包年行嗎?】
5.
我沒答應包年。
因為我沒信心。
秦越群總是常年打壓我——
「咸了」、「淡了」、「為什麼放花椒,我嘴都麻了!」
所以,當我惴惴不安地把炸醬麵端到我的第一個僱主面前時,心裡忐忑不安。
餐桌前的少年有一頭栗色的捲毛,墨綠色的眼瞳像玻璃珠一樣漂亮。
他是住在秦越群隔壁別墅的鄰居,是個華裔混血。
我本以為有錢人都像秦越群那樣,倨傲冷淡。
但費瑞爾不是,他每次見到我,總是會笑著用不太流暢的中文跟我打招呼,問我今天又做了什麼好吃的。
「姐姐你做飯果然很好吃!」
費瑞爾吃完了一整碗面,意猶未盡地抬頭看向我。
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明天還來嗎?」
我搖搖頭。
「檔期滿了,最早下個月 5 號還有空。」
不是說謊,是真的火爆。
我第一次發現我還挺受歡迎的。
以前我在人堆里只會怯懦地沉默,為所有人端茶倒水。
因為秦越群說我只會照顧人,沒用又沒勁。
我一直挺自卑的,我總在心裡默默想,我確實和那些閃閃發亮的有錢公子哥大小姐們有好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