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趙欣妍的貧困生補助金,就被取消了。
不僅如此,學校還成立了調查小組,要徹查她提交的貧困證明材料的真實性。
一旦查實造假。
她面臨的,將是記大過處分,甚至是被勸退的風險。
消息下來的一瞬間。
趙欣妍就想到了我。
我正坐在書桌前看書,宿舍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趙欣妍像一頭髮怒的母獅,雙眼通紅地沖了進來。
她揚起手,狠狠將書砸在我的書桌上。
「許願,是你吧!」
「是你把我的貧困生補助給舉報掉的!」
李萌和王倩剛吃完飯回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都嚇了一跳。
「妍妍,你冷靜點!」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許願不是這種人。」
趙欣妍指著我的鼻子罵。
「就是她!除了她還有誰!」
「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男朋友對我好!」
我站起來。
平靜地盯著趙欣妍那張因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臉。
「對。」
「就是我舉報的。」
我的坦白,讓整個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李萌和王倩張著嘴,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為什麼?」
「許願,我把你當朋友,我什麼都跟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那點補助金對你來說算什麼?可那是我全部的生活費啊!你這是要逼死我!」
趙欣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李萌和王倩也用一種不贊同的表情看著我。
是啊。
在她們看來,我家庭優渥,不愁吃穿。
為什麼要跟一個貧困生過不去?
我的行為,在她們眼裡,惡毒又冷血。
趙欣妍還在哭訴。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趕盡殺絕?」
她崩潰地捶著桌子。
「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還是覺得我男朋友送我的東西比你的好?」
「許願,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不是嫉妒你那些東西。」
「我只是單純地噁心,給你送東西的那個人。」
趙欣妍愣了一下,抽噎著,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少在這裡裝清高了!你就是......」
「因為你勾搭上的人,」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是我爸。」
整個宿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萌和王倩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趙欣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錯愕,再到荒謬,最後化為一種極致的扭曲。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許願,你瘋了吧!為了給我潑髒水,你連自己Ṭü⁾爸爸都拿出來編排?」
「怎麼可能!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張照片。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那是我去年暑假,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旅行時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爸攬著我媽的肩,我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三個人笑得燦爛又幸福。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休閒的沙灘褲,戴著墨鏡,和我爸平時西裝革履的模樣判若兩人。
但那張臉,趙欣妍絕不會認錯。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相框上,瞳孔驟然緊縮。
她瘋了似的搖頭,眼淚混著花了的妝,在臉上衝出兩道黑色的印記。
下一秒,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猛地轉身,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撞開宿舍門,崩潰地跑了出去。
宿舍里。
「我靠......所以,那個趙欣妍男朋友......是......是你爸?」
李萌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快步走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
「許願,你沒事吧?」
我朝她們扯出一個笑,很淡,也很無力。
「沒事。」
我知道。
這,才只是個開始。
12
趙欣妍消失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下午才回學校。
「許願,我今天是來辦退學。」
趙欣妍從包里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紙,拍在我的桌上。
一張 B 超單。
「我懷了你爸的孩子。」
「醫生說,已經七周了。」
她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勝利者微笑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爸高興壞了。」
「他說,他一直想要個兒子。」
「許願,你馬上就要有弟弟了,開不開心?」
我盯著那張 B 超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是我媽。
「願願......」
「許建國,他給我寄了離婚協議。」
趙欣妍就站在我對面,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她聽見了,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許願,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現在要是聰明點,就該來討好我。」
「畢竟,我肚子裡的,可是你爸的種,以後許家的家產,可沒你什麼事了。」
「是嗎?」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趙欣妍,你是不是覺得,你母憑子貴,馬上就能當上許太太了?」
「你不會真以為,我爸是愛你吧?」
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他愛你什麼?愛你年輕?愛你漂亮?還是愛你......好騙?」
她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縫。
「你懂什麼!他愛我懂他、愛我能給他新鮮感!不像你媽,整天就知道柴米油鹽,跟她在一起多無聊!」
「我告訴你,他早就受夠你媽那個黃臉婆了!他說跟我在一起,才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你媽那種女人,早就該被淘汰了!」
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她大概以為抓住了所謂的「愛情」,就能一步登天。
趙欣妍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她唬住,嘴角又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你也別在這裝模作樣了,等他跟你媽離了婚,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到時候,你看你還能以富家小姐的名義得意幾天?」
說完,她抓起桌上的包,轉身走了出去。
13
那之後,我的朋友圈就被趙欣妍刷了屏。
今天是在新買的別墅里曬下午茶,配文是:
【新家的陽光剛剛好。】
明天是去愛馬仕配貨,九宮格的橙色盒子裡,躺著一隻嶄新的 Birkin。
許建國大概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對她有求必應。
可惜,他們的美夢沒做多久。
我媽這些年雖然在家做家庭主婦,但誰也沒規定家庭主婦就得軟弱。
想當年。
我爸創業初期,公司幾次瀕臨倒閉。
都是我媽憑藉精準的眼光和果斷的手段拉回正軌。
如果沒有她,我爸不可能把公司做到如今的規模。
所以我媽只稍微一出手。
許建國挪用公款填補私慾、盲目擴張導致資金鍊斷裂的漏洞就全暴露無疑。
許建國衝進家門的時候。
我媽正和我坐在客廳里,悠閒地喝著茶。
他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頭髮凌亂,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臂彎。
「老婆!願願!」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媽面前,膝行幾步,抱住我媽的小腿。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被那個狐狸精給騙了!是她勾引我的!我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了錯!」
他聲淚俱下,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趙欣妍身上。
「老婆,你相信我,我愛的人只有你,我們的家才是最重要的!」
「那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野種,我馬上就去處理乾淨!我跟她斷得一乾二淨!」
「求求你,老婆,別跟我離婚,千萬別分割財產......公司現在經不起折騰了,只要你幫我,我們一定能渡過難關的!」
他哭得那麼真切,那麼悔恨。
仿佛他才是那個被辜負、被連累的受害者。
我看著他這副令人作嘔的表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媽卻只是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
「建國,你起來說話。」
她扶著許建國的胳膊,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我們夫妻二十多年,我怎麼會不信你?」
許建國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
他急切地抓住我媽的手:
「老婆,你......你原諒我了?」
「原諒?」
我媽悽然一笑,搖了搖頭。
「傷口已經在了,怎麼可能當沒發生過?」
她抽出自己的手,捂著胸口,一副心痛欲絕的模樣。
「建國,我這心裡,沒底了。」
「你說你跟她斷乾淨,可我怎麼信?萬一你以後再犯呢?萬一你把我們母女倆的錢,都拿去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呢?」
許建國急得滿頭大汗,指天發誓:
「不會的!絕對不會!老婆你要我怎麼做你才肯信我?」
我媽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除非......你給我和願願一個保障。」
「你把你名下所有的房子,還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都轉到我和願願名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
「再寫一份詳細的懺悔書,把你和那個女人是怎麼認識的,怎麼在一起的,都寫清楚。就當是......給我吃一顆定心丸。」
許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幾乎是要了他全部的身家。
但他看著我媽那張滿眼都是對他心疼的臉。
他咬了咬牙,以為我媽只是想要個保障而已的家庭主婦而已。
為了穩住我們,保全公司,他最終還是點頭了。
「好!我簽!」
「只要你不離婚,只要你幫我,我什麼都給你!」
許建國以為自己賭贏了。
在律師的見證下,他飛快地簽下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他認為,這只是穩住我們母女的權宜之計。
等公司危機一過, 這些東西,他有的是辦法拿回來。
一個家庭主婦, 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想得太美了。
在所有不動產和公司股份完成過戶的第二天。
我媽直接將一紙離婚訴狀,連同那份簽了字的財產協議和懺悔書, 一起遞交到了法院。
那份他親手寫下的懺悔書,成了他婚內過錯的鐵證。
那份他自以為是「權宜之計」的財產協議, 成了他自願放棄所有財產的最強證明。
法庭上,許建國在看到我媽的律師拿出那些文件時, 整個人都傻了。
他指著我媽,嘴唇哆嗦著,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算計我!」
我媽坐在我對面, 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他。
判決下來得很快。
許建國,婚內存在重大過錯, 且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
判決離婚,凈身出戶。
他不僅失去了一手創辦的公司和所有房產。
還因為之前的資金鍊斷裂和聲譽掃地, 背上了天文數字般的巨額債務。
從一個體面的企業家, 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流浪漢。
14
趙欣妍的富太太生活,戛然而止。
別墅被收回,豪車被拍賣,就連她手上的那隻 Birkin,都被法院列入了追回財產的清單。
許建國沒了錢,對她那點僅剩的耐心也徹底耗盡。
從前的甜言蜜語變成了冷嘲熱諷, 動輒就摔東西罵人。
我是在一個破舊的小區樓下, 再次見到他們的。
趙欣妍挺著個大肚子, 穿著洗到發白的孕婦裙, 正哭著拽住許建國的胳膊。
「建國,你不能不管我!我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兒子!」
許建國一把甩開她, 滿臉的不耐與嫌惡。
「兒子?誰知道是不是我的種!」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會被搞成現在這樣?!」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滾!別再來煩我!」
趙欣妍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爆發出更悽厲的哭喊。
我站在不遠處的⻋里, 冷漠地看著這場鬧劇。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背叛和貪婪, 終究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那天晚上,我和我媽坐在陽台上賞月。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溫暖而乾燥, 比從前更有力量。
「媽, 都過去了。」
我媽輕輕點頭,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裡是釋然的:
「是啊,都過去了, 那些爛人爛事,就像這場雨,下過就散了。以後啊,我們娘倆守著自己的小日子, 安安穩穩的, 比什麼都好。」
我靠在我媽的肩膀上,聞著茶香, 心裡一片平靜。
那些曾經的傷害和背叛,沒能打垮我們。
反而讓我們學會了如何握緊彼此的手。
如何在廢墟之上,重新建起屬於自己的溫暖港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