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一個月後,我爸開始每月給我一萬塊生活費。
我媽覺得生活費五千就綽綽有餘。
但我爸的態度異常堅決。
「女孩子錢不夠用,就會抵不住小恩小惠的誘惑,容易走歪路。」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
直到那天,我看見我貧困生室友的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頭像居然是我爸。
「寶貝,這個月的一萬塊夠花嗎?」
1
趙欣妍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她的指尖掠過一絲慌亂,急速在螢幕上一划。
那條刺眼的消息便消失無蹤。
可那短暫的一瞥,已經像烙鐵一樣燙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絕不會認錯。
那就是我爸的微信。
頭像是我爸那張土得掉渣的中年男人自拍照。
既油膩,也獨一無二。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為什麼我爸會給趙欣妍發消息。
還叫她......寶貝?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趙欣妍的桌子。
從前從未在意的角落,此刻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她桌上,赫然放著一整套 YSL 黑金方管口紅。
旁邊還有一瓶新開封的阿瑪尼粉底液。
這些東西,如果出現在宿舍其他任何一個人的桌子上,我都不會如此驚訝。
可她是趙欣妍。
我們宿舍唯一一個,靠著綠色通道入學的貧困生。
是那個去食堂永遠只點一個素菜,連微信提現扣兩毛錢手續費都要計較半天的人。
而最讓我呼吸一滯的,是她手腕上那條不經意間露出來的手鍊。
梵克雅寶的。
上個月我還在專櫃試戴過。
因為是限量款,我僅僅猶豫了一晚,第二天再去就已經沒了。
而現在,這條我失之交臂的限量款手鍊,居然戴在趙欣妍的手上!
我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故意用一種誇張又羨慕的語氣開口。
「哇,欣妍,你手上這條手鍊好漂亮啊!」
我這刻意放大的聲音。
讓正在敷面膜的李萌,和戴著耳機打遊戲的王倩,都齊刷刷地探過頭來。
「什麼手鍊?我看看!」
趙欣妍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沒什麼,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心虛。
我笑著走過去,狀似親密地拉起她的手腕,將那條手鍊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怎麼會不值錢呢?」
我故作天真地眨眨眼。
「這可是梵克雅寶的限量款,我上個月想買都沒搶到呢!」
「我靠,真的假的?梵克雅寶?!」王倩一把拽下耳機,眼睛瞪得溜圓,「欣妍你中彩票了?」
李萌也湊了過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天啊,這條手鍊我查過,得小十萬吧?欣妍,你哪兒來的錢啊?」
我們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趙欣妍的手腕上。
像無數根Ŧű̂⁼針,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眼神躲閃,嘴唇囁嚅著,根本不敢與我對視。
「沒......沒有。」
「這不是我買的,是我表姐......她戴膩了,就送給我了。」
李萌和王倩立刻投去羨慕嫉妒的目光。
「哇!你表姐對你也太好了吧!我也想要這麼一個神仙表姐!」
「就是就是,以後你表姐再有不要的東西,能不能也想著我呀欣妍?」
李萌和王倩信了。
但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心裡冷笑。
開學這麼久,我可從來沒聽她趙欣妍提過,她還有一個這麼「壕」氣沖天的表姐。
一個隨手就能送出價值近十萬手鍊的表姐。
趙欣妍用一個蹩腳的藉口,總算把這事糊弄了過去。
李萌和王倩嘰嘰喳喳地開始討論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有個這麼大方的親戚。
宿舍里又恢復了熱鬧。
只有我,心如冰窖。
2
凌晨兩點。
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那句「寶貝」和那條手鍊。
我爸......
那個從小把我捧在手心,聲稱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他真的背叛了我和我媽嗎?
趙欣妍,究竟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
還是......
某種更骯髒,更不堪入目的關係?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無ṱŭ̀⁾法呼吸。
我感覺有些尿急,輕手輕腳地拉開床簾,準備去廁所。
宿舍里很安靜。
李萌和王倩的床鋪方向,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們都睡得很沉。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滑向趙欣妍的床位。
一向作息規律,習慣早睡的她。
此刻,床簾縫隙里,正隱隱透著手機的亮光。
這一切,都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3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掙扎著起來打算去上早八。
手機嗡嗡震動,班級群里彈出消息。
【通知:張老師因個人原因請假,今天早上八點的課取消,調課時間另行通知。】
李萌和王倩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我靠!不早說啊!」
李萌頂著雞窩頭,滿臉的生無可戀。
「害我掙扎著爬起來,結果告訴我沒課了?」
王倩也跟著抱怨:
「這老師也太不靠譜了,偏偏要在快上課的時候才通知!」
她們兩個罵罵咧咧地脫掉外衣,又重新換上睡衣,倒頭爬回床上。
我扯了扯被子,也打算睡個回籠覺。
可就在我準備躺下的時候。
我看見趙欣妍從衣櫃最深處,拿出了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
接著,她坐在鏡子前,開始化妝。
她的化妝的動作很蹩腳。
拿出口紅,小心翼翼地塗在唇上。
抿了抿,似乎覺得顏色太艷,又用紙巾費力地擦掉一層。
這副樣子,完全不像是要去圖書館學習,更不像是要去食堂做兼職。
倒像是......
要去赴一個重要的約會。
我所有的困意,瞬間被這詭異的畫面沖刷得一乾二淨。
腦子徹底清醒了。
她這是要去見誰?
我爸嗎?
在她出門的那一刻。
我的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我猛地從ŧṻ₆床上彈起來。
動作幅度太大,床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聲。
睡在對面的李萌嘟囔了一句Ṫūₔ夢話。
「不會又通知上課了吧?這麼激動......」
我沒空理她。
我用最快的速度,掀開被子,從衣櫃里隨便抓了一件衛衣和褲子套上。
連臉都來不及洗,趿拉著拖鞋就沖了出去。
趙欣妍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我壓低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跟了上去。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想親眼求證一個答案。
我看著趙欣妍走進了一家西餐廳。
我趕緊縮到餐廳入口的裝飾綠植後,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身影。
只見她徑直走向一個靠窗的位置。
而那裡,早已坐著一個女人。
那張臉我有點眼熟,之前在趙欣妍的朋友圈見過。
是她媽媽。
原來她只是和媽媽吃頓飯。
我緊繃了一路的神經驟然一松,渾身的力氣像是突然被抽走,整個人幾乎要虛脫。
看來真是我想多了。
我悄悄轉身,準備趁著沒人注意離開。
可就在這時。
一個服務員恭敬地引著個男人,朝趙欣妍她們的位置走去。
等那男人轉過身,露出正臉的瞬間。
我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分毫動彈不得。
4
那個男人,竟然是我爸!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在柔和的燈光下,笑語晏晏。
親密的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
尤其我爸,竟自然地拿起趙欣妍媽媽的餐盤,低頭幫她切起了牛排。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嗡嗡的響。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上我的心臟,越收越緊,讓我無法呼吸。
剛入學時,宿舍臥談會,我們都說過年齡。
趙欣妍,比我大一歲。
如果......如果趙欣妍真是我爸的女兒。
那我爸和她媽認識的時間,豈不是比認識我媽、生下我還要早?
我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我媽?
那個將我爸視為天,將家庭視為一切的女人。
我不敢想。
等他們吃完飯出來。
我爸先讓趙欣妍媽媽坐進副駕,又繞到后座幫趙欣妍拉開車門。
我趕緊躲到路邊樹後,等車子啟動,我才找來計程車跟上去。
我要看,我爸把趙欣妍送回去後,會不會掉頭和那個女人去酒店。
我必須拿到鐵證。
為了我媽,為了他們將來的離婚官司,能夠徹底撕碎這對狗男女的偽裝!
然而,我預想中的一幕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遠比那更讓我崩潰的場景。
我爸的車,在學校附近一個僻靜的路口停了下來。
就在我舉起手機,準備錄下他們告別的畫面時。
趙欣妍從后座下來,走到駕駛座。
竟抬手勾住了我爸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而我爸沒有推開。
反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嘴角甚至帶著點笑。
那是情人間的調情。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跟我念叨的那句「女孩子錢不夠用,就會抵不住小恩小惠的誘惑,容易走歪路」。
難怪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原來,他自己就是那個用小恩小惠,用骯髒的錢,誘惑女大學生走上歪路的人!
而那個被他包養的,還是我朝夕相處的室友!
5
等我爸的車徹底消失在路口。
我朝著那個還站在原地、滿臉甜蜜回味的身影走去。
「趙欣妍。」
看清是我,趙欣妍有點慌張。
「許......許願?你......你怎麼在這?」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應該還不知道,剛剛開寶馬送她回來的男人。
是我的親生父親。
她的慌,更像是「怕室友發現自己談戀愛」的侷促。
而不是「撞破倫理尷尬」的恐懼。
也對。
開學那天,我是全宿舍第一個到的。
我爸媽幫我鋪好床、歸置好一切,就帶我出去吃飯逛街了。
他們和後來才到的趙欣妍連個照面都沒打過。
而我從來沒有在任何社交平台發過家人的照片。
她對我爸媽的長相,根本毫無概念。
我把目光轉向她身後空蕩蕩的路口,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剛路過的時候,好像看見有人開寶馬送你回來,那人是誰啊?看著還挺闊氣的。」
趙欣妍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臉上那驚弓之鳥般的神情,居然慢慢被一抹羞澀的紅暈所取代。
她害羞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那......那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我故意拖了拖語調,眼神里裝出幾分『疑惑』。
「可我看著那人年紀不算小了,倒不像是沒成家的樣子啊。」
這話剛落,趙欣妍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他、他沒有......不對,他是有家庭,但是!但是他跟他老婆早就分居了!」
她越說越急,語速都快了不少,像是怕我不信,又慌忙補充:
「真的!他跟我說,他和他妻子早就沒感情了,之所以沒離婚,全是為了孩子!等孩子畢業,他們就辦手續了......」
這種荒唐的話,我爸竟然說得出口。
上周我媽還跟我視頻,笑著說我爸知道她最近嗓子干,特意早起給她燉了銀耳羹。
逢年過節全家聚餐,親戚們總誇他們倆是「中年夫妻的榜樣」。
可是我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模樣倒不像是裝的。
難道她是真的被我爸騙了?
以為自己等的是個「馬上就要離婚、恢復單身」的男人。
往宿舍走的路上,趙欣妍一直跟在我身後半步遠。
腳步磨磨蹭蹭的,好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回去。
快到樓下,趙欣妍終於拉住我。
「許願,能不能......能不ṱũₒ能別把我談戀愛的事跟別人說啊?」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