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想要積攢我的愧疚值完整後續

2025-1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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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多年來積壓的不滿,徹底豁出去了:

「是!爸媽就是偏心我了,又怎樣?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小時候爸媽分到的零食,最後都進了我的肚子!你數學補習班是大課,我上的英語班是一百塊一小時的特教!我上大學除了生活費外,連一雙襪子都是爸媽報銷!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你現在知道了?滿意了!」

他一口氣吼完,臉上因為這種隱秘的「勝利感」而漲得通紅。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來......如此。

那些被我自我安慰為「想多了」的瞬間,此刻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刺穿了我所有的認知和情感。

原來我所以為的家,我所以為的親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堪的謊言和偏袒之上。

悲涼不再流淌,我徹底死心。

13

爸媽全都愣住了,大概沒想到兒子會如此赤裸裸地把一切攤開,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扯了下來。

我媽最終還是強打起精神,試圖挽回這徹底崩壞的場面。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來,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討好的笑。

伸出手來拉我:「靈靈,你別聽你哥胡說,他氣昏頭了......爸媽對你們都是一樣的......」

我的聲音很輕。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你們口口聲聲的一碗水端平,都只是做給我看的假象,對嗎?」

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父親花白的頭頂上,問出了一個無比蒼白的問題: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9

父親終於站了起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鬧成這樣像什麼樣子!靈靈,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我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

「天地可鑑?」

「好啊爸!那我們就來看看,這天和地,到底鑒不鑒!」

我猛地轉身衝進他們的臥室,精準地從我爸床頭櫃掏出那個專門放工資卡的盒子。

我把裡面的卡狠狠拍在茶几上。

「你說你的工資,除了基本開銷,全存這裡面給我了,一分沒動過。」

「爸,你現在,敢不敢跟我去樓下的 ATM 機,把Ŧůₒ裡面的錢,當場取出來看看?」

我爸不說話。

這種心虛到極點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我突然就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溢了出來。

這屋裡,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活在精心編織的騙局裡。

「別笑了!」父親被我笑得惱羞成怒。

「是!我是沒像對你哥那樣對你!可從小到大,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哪一樣不是錢?難道對你的好就都是假的,就不算數了嗎?」

等我停住笑聲,嗓音已經有點啞了。

我艱澀地開口。

「爸,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當初你被張光耀騙走那四十萬,到底是真是假?」

「你!」他像是被瞬間掐住了喉嚨。

「你......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才甘心?!啊?!現在你連這個都Ţùₔ要懷疑?!」

「我是要證據。你不是說,當初起訴張光耀,判決書早就下來了嗎?好,你拿出來,我現在就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你他媽有完沒完!」我哥怒吼著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反而抄起茶几上的那個玻璃花瓶,用盡全身力氣朝他腳邊砸去!

「砰——」一聲巨響,碎片和冷水四濺,嚇得他尖叫著跳開。

「你別再騙我了!!!」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我遇見張光耀了......」

我支撐著發抖的身體,哭著喊出那些我永遠不願回憶的過往:

「你知不知道,為了還債我是怎麼過的?別人逛街吃大餐,我在公司食堂吃最便宜的窗口,連加個菜都要算計半天!別人假期旅遊,我同時打三份工,有一份工作是夜班,有一次我下班深夜被流氓跟蹤,嚇得我一路狂奔哭都不敢哭出聲!我省下每一分錢,連瓶像樣的護膚品都捨不得買,就想著趕快幫家裡還債,讓你們能輕鬆點......」

「可你們呢?」

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父母和驚怒交加的哥哥。

「你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拚命,心裡是不是在笑話我?笑話我江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是不是覺得養個女兒多划算啊!」

11

母親癱坐在地上。

我爸臉上的暴怒像潮水般褪去,深吸一口氣。

「是......張光耀的錢還了又怎麼樣,那是我的錢!」

說完我爸更有了底氣:「江靈,我們生下你供你吃供你穿,不是為了養仇人。我們拿著錢給你哥付了首付買了房子,每個月貸款 1 萬,你想想我們拿什麼還!再說了,如果不是我們逼你一把,你怎麼從月薪六千漲到一萬二!肉爛在一個鍋里,都是一家人!你哥那個房子,我可以跟你保證給你留一個房間,永遠都是你的家!」

我好像頭一次認識我爸。

我真的不明白,這麼無恥的話是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所以,你們合起伙來,編造了一個彌天大謊,看我省吃儉用,看我拚命打工,你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靈靈!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看向母親,心如刀絞,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溫熱的眼淚。

「媽,你呢?你也知道,對不對?你看著我為了幫家裡還債捨不得吃穿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

我已經不想等答案了,沒任何意義。

「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們兩清了。」

我最後掃了一眼他們。

「那四十萬,就當是還了你們的生養之恩。從今往後,你們只有兒子,沒有女兒。」

我親手砸碎了我的世界。

餘生,就這樣吧。

14

我很想勸自己原諒,可我根本沒辦法繼續粉飾太平。

這一直以來的父慈子孝,家庭平衡就是個巨大的謊言。

我就像一個小丑,被謊言織造的網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太荒謬了!

我寧願他們從來沒有愛過我。

也好過現在這樣。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我的世界被強行篡改了,原來我賴以生存的溫暖,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

這種緩慢的窒息讓我感覺我快死掉了。

我開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

夢裡面,爸媽的臉、哥哥ťű₂的臉瘋狂交織。

我陷入了內耗和自我懷疑。

我漸漸食不下咽,失眠焦慮接踵而至。

短短一周體重下降了八九斤。

我好像病了。

11

魏續很害怕,強行幫我請了病假,帶我去了京城。

確診抑鬱症後的日子,時間仿佛被調成了 0.5 倍速。

住在酒店裡,我整宿整宿地睜著眼,看著京城陌生的天花板,直到晨曦將它染成一種更絕望的灰白。

枕頭上、洗手池裡、地板上ẗù₅......隨處可見大把大把的落髮,它們像是我正在枯萎的生命力,無聲地脫落。

我辭掉了工作,最後一點與正常世界的聯結也斷了。

魏續二話不說,向公司申請了調職。

他對我父母恨得咬牙切齒,在電話里跟我哥大吵一架後,最終只剩下無力的沉默。

他明白,任何激烈的情緒,對我都是刺激。

藥物的副作用讓我時而麻木得像塊木頭,時而又焦慮得坐立難安。

最難過的那段時間,是他一直在我身邊。

他陪著我出去旅遊,看山看海,可再壯麗的景色落在我眼裡,都蒙著一層灰紗,激不起半點漣漪。

快過年的時候,大表姐的號碼在手機上閃爍。我遲疑著接起,聽到母親聲音的那一刻,胃裡一陣翻攪,下意識就想掛斷。

「靈靈!別掛!求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回家過年吧,啊?媽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竹蟶,你喜歡清蒸還是蔥油......」

心裡那片荒原上,似乎有冷風呼嘯而過。

我平靜地糾正她:「喜歡吃蟶子的,是我哥。我是怕你處理起來麻煩,看他吃得開心,我就假裝我也很開心。」

我一字一句鑿穿這多年的誤解:「我其實,非常,非常討厭軟體動物。」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她像是終於想起了正題,語氣變得小心翼翼:「靈靈......那......那你能不能......先借點錢給媽?你哥他......他被女朋友騙了,家裡現在......」

我無動於衷地聽著。

或許我的沉默激怒了她,她氣哭了:「江靈!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家裡遇到這麼大的難處,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白生你養你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聽親戚的!」

這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我封閉的情感閘門。

「我還了!你沒有白養!我已經用那四十萬,還清你們的生養之恩了。」

「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怎麼還?!拿什麼還?!」她在電話那頭也變得歇斯底里。

情緒突然上頭,我渾身發抖,用盡力氣嘶吼出聲:「那我把命還給你——你要嗎?你現在就要嗎!!」

「靈靈!」

下樓拿外賣的魏續回來了,他猛地撲過來,一把奪過手機按斷,然後將我死死摟進懷裡。

我在他懷中劇烈地顫抖,像一片風中的枯葉,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我覺得抑鬱症不僅僅是情緒病,還是實實在在的肉體刑罰。

我的心臟會無緣無故地絞痛,胸悶,窒息感如影隨形,手腳麻木,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包括食物和睡眠。

有時候, 我會突然笑起來,對魏續說:「魏續, 我感覺自己像被鬼上身了。我知道那是我,可我又控制不了她。她好重,好累, 把我一直往下拽......」

魏續看著我這樣,眼睛紅了一遍又一遍。

他成了我搖搖欲墜的世界裡, 唯一堅硬的支柱。

他不再說「別想太多」或者「會好起來的」這種蒼白的安慰。

他只是陪著。

在我焦慮發作,感覺快要窒息時, 他會帶我一遍遍做深呼吸,引導我感受他的存在。

他查閱了大量的資料, 笨拙地學著識別我的情緒信號, 在我陷入自我厭惡時,一遍遍告訴我:「不是你的錯, 靈靈,你只是生病了。」

在我因藥物副作用而疲憊不堪時, 他會幫我準備好一切, 然後安靜地守在一邊。

他如同海岸邊沉默的礁石,任憑我內心驚濤駭浪,他始終在那裡。

魏續說:「靈靈,烏雲散盡,總能重新看見光。」

15

我跟魏續在京城待了大半年。

我手上還有一些存款,魏續家底頗厚,知道我生病他的父母不僅沒有嫌棄, 反而讓魏續好好照顧我。

次年秋天, 我跟魏續跑到英國玩了一圈。

回國後他就向我求婚了。

這時候, 我的抑鬱症已經好轉了很多, 不再需要用藥物控制。

我們到了魏續的老家結了婚,舉辦了婚禮。

我媽從我短視頻帳號上刷到我時, 我已經跟魏續生了女兒。

她給我留言求我回家看看,我只是私信了她:「養老費用我會準時打的。」

偶爾從老家親戚的隻言片語里,也會聽到他們的消息。

我走後,他們突然對我哥產生了怨懟,但他們也只是輕輕揭過。

我哥對外宣稱我無情無義, 以後他會負責爸媽養老。

但他的養老只是給口飯吃, 遠遠提供不了我曾經提供的情緒價值和物質價值。

爸媽在親戚們面前說自己後悔,早知道還不如不給我花錢, 現在花錢還養了個仇人, 血虧!

我哥被女朋友卷了彩禮錢消失後, 消沉了一段時間,工作也丟了。

聽說他還是單身,保時捷也賣了。

爸媽為他愁得不得了。

這些消息傳來時, 我心裡已泛不起太多漣漪。

不是原諒,是算了。

恨需要力氣,而我的力氣,要用來好好生活。

我的抑鬱症是一場漫長的跋涉。

在魏續幾乎是不計代價的陪伴下, 在醫生和藥物的幫助下, 在我自己一次又一次從泥潭裡掙扎著爬出來的努力下。

我不能辜負他們,也不能辜負自己。

我找到了一份壓力不大的工作, 又養了一隻粘人的貓。

我忽然發現曾經那些讓我痛徹心扉的事實,已經不再能灼傷我。

我永遠無法與過去握手言和,那些傷害是刻在年輪里的疤。

但我也不再需要去原諒或銘記。

隨風而去吧!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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